第357章 那跨越千年的承諾啊（4k）
如果是最好的朋友，無論出幹什麼目的，都絕不可能打造這樣的一座困住朋友的牢籠。
這就是良知的猜測。
「不想離開這裡，這是為什麼？」透子看著身姿瀟灑迎風站著的良知，難以置信的神色浮現在她的臉上，「如果它希望看見海洋，只需要飛出山脈就能看見。」
「所以，我猜應該是有什麼原因，讓它不得不留在這裡吧————」良知唇齒間溢出一聲嘆息，「其實也不難猜，我估計應該是與曾經的國王一同許下了什麼承諾吧。」
「承諾？」透子歪了歪腦袋，「讓它永遠待在艾茵多奧克的承諾嗎？」
聽著透子如此直白的承諾，良知不由露齒一笑：「當然不是這麼淺顯無聊的承諾——你聽說過一則很流行的童話吧，叫作「守墓的耿鬼」。」
「這是一篇小學課文吧，我當然聽過了，而且印象還很深呢。」透子回答道。
這篇童話故事出自關都地區，在世界各地都相當流行，大致故事是一名少女與一隻鬼斯邂逅，那個女孩成為了鬼斯的訓練家，並與鬼斯許下了一句承諾。
「我們要永遠一直在一起」。
但精靈的壽命和人類是不匹配的，更別提鬼斯這樣的幽靈系精靈，它看著女孩長成少女，成家結婚，最後壽終正寢。
耿鬼看著女孩被埋進墓中，它有生以來第一次流下了有溫度的眼淚。
再然後，它躺在墓碑旁邊，陪著自己的朋友看日出日落、看春花秋月、看四季更替、看潮起潮落。
女孩的後代也曾勸過耿鬼不必繼續守墓，但都被耿鬼搖頭拒絕。
因為它要守護和她的承諾啊。
在故事的結尾，耿鬼的生命力即將耗盡的那一刻，它看見女孩的靈魂向它伸出右手，熟悉的笑容掛在女孩的臉上。
「最後，耿鬼與女孩在靈界再度重逢————這個故事當時可把小時候的我感動壞了。」透子攤手嘆息一聲。
之所以這則故事會被寫進小學課文，就是希望從小加強訓練家們的素質教育，讓那些候補訓練家們了解精靈對人類的感情，以及承諾的可貴。
「但從結果來看，這樣的素質教育似乎並沒有起到很好的效果，合眾也好，其他地區也罷，傷害精靈、踐踏承諾的行為屢禁不止。」
共平聳聳肩，身為國際刑警的他可接觸過不少這樣的人，「很多訓練家都將精靈視作實現目的的工具，也只有小孩子才會在乎承諾這種浪漫而又摸不著的東西了。」
「關於素質教育的話題先暫且按下不表——共平，你說只有小孩子才會在乎承諾，那你覺得至少經歷了數千年歲月的比克提尼，算不算小孩子呢。」良知笑著問道。
單純以人類角度來看，哪怕只活了五六十歲都是絕對的老人家。
但是比克提尼————如果只從外表或行為邏輯來看，確實很難將它和那些老態龍鐘的老人相提並論。
見共平沉默，良知開口道：「大多數精靈都是相當看重承諾的，所以精靈被放生以後基本都會追著訓練家們，希望他們能念及往日承諾————當然，惡系精靈除外。」
「怎麼感覺你是在歧視惡系精靈————」透子朝良知投來鄙視的目光，「那究竟是什麼承諾呢？」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腦海中迅速回憶著這幾天在艾茵多奧克所經歷的一切。
那些流傳在這座古城裡的神話傳說，或許經過吟遊詩人的口中時得到美化，或因為某些原因導致故事失真，但往往還會保留一些屬實的細節。
是勝利之星福佑著艾茵多奧克，讓這裡得以風調雨順，即便沒有工業設施和更先進的農耕技術，縱使已不如曾經，但卻依然可以自給自足，讓大地之民的族裔們血脈可以永遠延續。
良知慢慢抬起頭，與比克提尼四目相對：「曾經的大地之民國王希望被暴走龍脈傷害的這座城市永遠繁榮下去，他想藉助你的力量，與你一起努力一而你也答應了他，因為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對吧？」
那隻象徵著勝利，臉上似乎始終懸掛著笑容的比克提尼，在這一刻變得有些失魂落魄。
它耷拉著腦袋，先是帶著哭腔抽泣了幾聲，再然後，從它的喉嚨里發出幾聲低沉的嗚咽。
最後，嗚咽演變成了悲鳴，比克提尼用力咬著下唇，似乎壓抑住內心的崩潰，可淚水仍如決堤一般從眼眶無法控制地涌了出來。
眼淚順著它的臉頰滴落在地，溫熱的淚水融入冰冷的地面，這座無聲鎮壓著龍脈的大地之劍似乎也懂得了幾分思念的酸澀。
幾千年了，比克提尼已經習慣了帶著笑容看待這個世界，即便偶爾回想起千年前的經歷，也只是黯然失神。
它還是第一次像今天這樣嚎陶大哭。
在很早很早以前，艾茵多奧克周圍並不像現在這樣。
那個時候的艾茵多奧克依傍著湛藍大海，海面聚集起來的風在無遮無攔的艾茵多奧克半島上放肆地橫衝直撞。
比克提尼總是喜歡張開雙臂，感受著咸澀的海風拂面而過。
它喜歡艾茵多奧克，喜歡海洋，喜歡這裡的每一個人。
也正是在這裡，它邂逅了它最好的朋友，那位大地之民的國王————
即便千年更迭，即便艾茵多奧克半島如今已成被圈在了山脈之中，即便周圍的一切已經與曾經大不一樣，但邂逅時的那一幕依然印在它的腦海里。
它和它的朋友有過一個承諾，值得它用一生去守護的承諾。
現實沒有童話那般浪漫，人死如燈滅，比克提尼註定等不來與故友的重逢，它只能通過守護這片與他一起邂逅過的土壤，才能回憶起和朋友的過往與約定。
良知伸出手，觸碰著那懸浮著的四枚守護石柱：「這四枚守護石柱是借用了捷克羅姆與萊希拉姆的權柄，它們可以避免比克提尼的力量外溢————但如果比克提尼離開了這裡，或許就不會頻繁四季更替，農作物也不會再每季豐收。」
警官頓了頓，接著道：「頻繁的四季更替與風調雨順勢肯定會對地貌環境產生些許影響，溢散的能量聚集在守護石柱的邊界，最終便慢慢形成了如今的艾茵多奧克山脈一幾千年的時間可以讓一座半島變成被山脈環繞的盆地，卻無法斬斷精靈與人類的羈絆。」
這跨越千年的承諾早已無人記得，大地之民的族裔們只知道比克提尼為這座城市帶來了豐饒，卻不知道比克提尼為什麼會這麼做。
透子，共平，乃至德雷多和通過洛托姆聽著良知推理的大地之民族裔們此刻皆是啞然，這段塵封的歷史在這一刻居然被以這樣的方式翻開。
藤藤蛇走進光幕，想要用藤鞭摸摸它的腦袋，最後卻又收了回來。
「就是說————為了一個承諾，比克提尼在這座已經衰落的古城裡待了數千年之久，這，這也太————」透子的話卡在了喉嚨里，此時的她有些語無倫次。
對於人類而言，百年時光已經遙不可及，一百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文明發生質的飛躍。
但是，比克提尼卻為此將自己困在牢籠中數千年。
這就是精靈對人類的感情嗎————
「所以說啊，要不要解放」比克提尼可不是我說了算的————如果它的理想就是守護與曾經摯友的承諾，自我感動式的「解放」不過是在踐踏比克提尼的理想而已。」
至此，針對卡莉塔的請求，良知做出了總結性的答覆。
他伸出手，接管了守護石柱的控制台，讓守護石柱重新向外擴散，回到它們原本的位置。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向大地之民的族裔們解釋這一切————比克提尼賜予的豐饒什麼的————也該結束了。」
或許是出於對比克提尼的愧疚，在了解比克提尼這數千年的付出以後，德雷多帶著款意如此說道。
但是，反對他的卻是那隻被他傷害的橙黃色精靈。
「蒂尼————」比克提尼輕輕搖了搖頭，拒絕了德雷多的好意。
如果它離開了，整個艾茵多奧克恐怕都會受到影響，那無疑是破壞了它與摯友的承諾。
「可惡————難道就沒有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嗎？」在無邊的風聲中，透子的聲音第一次顯得那麼單薄、脆弱，飽含著深深的無奈。
她的對戰技藝再如何出色，可終究也無法改變這一切。
可即便現實沒有童話那般浪漫完美，可為什麼會有這種兩難的抉擇放在現實里。
良知沉默許久，對比克提尼開口說道：「比克提尼，如果我們能找到其他方法可以讓這座城市依然豐饒，讓你可以在不違背與老國王承諾的前提下離開這裡，你能接受嗎？」
「蒂尼————」比克提尼的哭腔漸止，它帶著疑惑看向良知。
透子瞬間來了精神：「如果能得到理想之龍捷克羅姆和現實之龍萊希拉姆的幫助，或許他們會有辦法的吧？」
「不止是合眾神話中的神明，」共平摩掌著下巴，「我曾在阿羅拉地區執行過一段時間任務，或許那裡的島嶼守護神卡璞·哞哞也能幫助艾茵多奧克。」
「對哦！這個世界上還有那麼多的傳說精靈，比如城都神話中能使萬物復甦的鳳王，以及卡洛斯地區象徵生命的哲爾尼亞斯！豐緣神話的話————啊不對，如果是們恐怕就不是給艾茵多奧克帶來豐饒，而是帶來災難了————」
透子與共平不斷進行著發散思維，但他們提及的卻都是那些僅存在於傳說中遙不可及的神明。
良知嘆了口氣，開口打斷道：「我說，城都、卡洛斯、阿羅拉、豐緣，你們這是打算徒步走完全世界去尋找那些傳說精靈的蹤跡嗎————」
洛托姆飛到透子身前，揚聲器里傳來卡莉塔的聲音：「那個————透子小姐，還是我們去吧，您不是大地之民的族裔，沒有必要為了艾茵多奧克走這麼遠的路。」
「沒關係啊，就當是一場新的旅程。」透子對此似乎鬥志滿滿，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任務量何其龐大。
雖然語氣輕鬆幽默，姿勢神態也和往常的那個元氣少女無二，但良知卻能感覺到，在透子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語背後，有種誓達目的的決心。
不過，總感覺如果她真的想這麼做，說不定真能做到。
一旁的良知終究還是看不下去了，嘴裡幽幽地開口道：「你們就沒有考慮過近一點的、更容易實現的合眾神明嗎？」
「說過了啊，萊希拉姆和捷克羅姆————但祂們的蹤跡也很難找到，不過那個傢伙好像找到了一點線索————」
透子低頭沉思，剛想繼續說下去，就聽見良知出聲打斷。
「停停————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誤解，合眾神話里可不只有萊希拉姆與捷克羅姆一在合眾神話中，可是有著三位掌管豐饒的神明。」
被這麼一提醒，共平幾乎下意識地說道：「你是說三雲神，土地雲、雷電雲、龍捲雲？」
在合眾神話中，的確是他們帶來了豐饒。
相比人盡皆知的萊希拉姆與捷克羅姆，三雲神的存在感的確薄弱一些，甚至不少合眾人認為三雲神只是稍微強大一點的精靈而已。
「可即便是三雲神，想要找到祂們也要花很多時間吧————」透子說。
而良知卻搖了搖頭：「不，其實並不需要很多時間。」
話落，他放下背包，從其中一個夾層里取出了一枚發光的種子。
豐饒之種，是良知之前在天堂之塔敲響頂層鐘聲時出現的，相傳將這枚種子播灑向大地，那片土壤便會迎來豐饒。
或許那時候的土地雲就已經看見了現在的良知，並提前將豐饒之種交給了他。
「如果你的朋友知道了，也一定不希望你永遠被困在這裡，」良知抬起頭，將那枚種子遞到了比克提尼面前，「所以————帶著和他的回憶，一起去看美麗的大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