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一起瘋狂吧
在得到阿戴克的指令以後,鐵毒蛾飛向天空,熾熱的火光在空氣中激盪開來,形成一道耀眼的火焰洪流,將四周的陰影盡數吞沒。
隨後,那道璀璨的焰光如流星般劃破天空,身後分離的六隻鐵翼漸漸組成了一個碩大的「大」字,從空中朝著地面直墜而來,它的周圍似乎還有些許像鱗粉一樣散發著光亮的火紅光點。
周圍狂風捲起,夾雜著灼人的氣浪向著周圍席捲而去,焦灼的氣息舔舐著地面,早已千瘡百孔的山頂在這一刻更是被燒成了一片焦黑。
此時此刻,鐵毒蛾徹底證明了一件事情—它低調的登場並不代表著它已經喪失了那種絢爛華麗的戰鬥風格。
相反,只要它想,縱使是高高懸掛於天空中的烈日與皓月,都無法與它爭輝。
「這就是在古代壁畫中被描繪為火之神與太陽化身的存在嗎,還真是誇張啊————」良知伸出手臂,勉強遮擋住從高空投射下來的光芒。
在這般絢爛的火光之下,幾乎任何招式都會顯得徒勞無用,而那隻鐵毒蛾更是通過「閃焰衝鋒」驅動著自己的身體控制著「大字爆炎」,幾乎不用考慮打空的可能。
連藤藤蛇的靈活性都幫不了它,看起來似乎真的是無解的局面————
這樣的情況還真是夠令人絕望的啊。
良知深吸一口氣,其實像這樣堪稱絕望的對局他曾經經歷過,而且經歷過很多次。
在對戰地鐵上,在曾經用以磨鍊自己的租借對戰中,他總是會遇到那麼一些理論上無法勝利的對戰,諸如交換出來的無防守特性下的極落鉗啦,無法突破的盾牌布好寄生種子啊之類云云。
可精靈對戰的最大魅力就在於,它的內核並不是定死規則的回合制遊戲所謂的絕境,不過是暫時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解決方案而已。
硬碰硬的對決藤藤蛇沒有希望,那就找出一條取巧的道路。
平日的蛇姐總會把頭抬高,但此刻似乎也在這閃耀的火光下逐漸睜不開眼,它少見地對一隻精靈低下了頭。
那麼第一步,當然是「蛇姐,像往常那樣把你的頭顱抬高,你不需要朝任何精靈低頭—「日光束」!」
在得到良知的指令以後,那道賽場上嬌小的綠色身影似乎明白了什麼,它慢慢地把頭顱昂起,即便現在的鐵毒蛾仍然需要俯視,但也不代表它必須將頭埋低。
只是,這個指令聽起來多少有些可笑。
「「日光束」?」一旁觀戰的艾莉絲心中起疑,頓時皺起眉頭。
「日光束」需要積攢陽光才能使用,別說這個招式在夜晚根本沒辦法發動,哪怕是雪天、沙暴、雨天等難以收集陽光的環境,「日光束」的威力都會大打折扣。
此時的合眾地區正處夜晚,恆久不熄的太陽此刻正在星球的另外一邊。
雖然現在的冠軍之路山頂被映照得通亮,但那也是鐵毒蛾的火光她身為堂堂幽靈系天王,可從來沒有聽說過哪只火系精靈能通過火焰幫助隊友使用「日光束」的。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藤藤蛇能汲取的日光都很少才對————
然而。
在婉龍心中起疑之時,藤藤蛇卻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照做一倘若「日光束|無法收集足夠的日光,則意味著藤藤蛇將讓出一個寶貴的行動機會,很可能會因此遭受重創。
但它卻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信任訓練家,即便這聽起來很違背常理。
可是————
下指令的是良知,只要這句話是從它嘴裡說出來的,它就絕對相信、絕對自信、絕對執行。
藤藤蛇揚起三葉尾,通過它的尾巴汲取著陽光。
隨後,躍動的光子能量開始逐漸在它的手中聚集,鐵毒蛾那近乎照亮了整個合眾地區的光芒在這一刻似乎被分走了些許,轉變成在藤藤蛇身前浮現的黃白色光芒。
這是暖白色的自然光色。
「開玩笑吧,「日光束」————居然可以收集火————鐵毒蛾的火光?」
最擅長想像的婉龍驚訝地看著藤藤蛇手前凝聚的光束,嘴裡驚訝到幾乎說不出多餘的話來。
的確,像鐵毒蛾這種誇張到極點的火焰攻勢,本身招式池就相當貧瘠的藤藤蛇無論使用什麼樣的招式都難以抵擋。
如果不考慮規避的話,最好的辦法莫過於使用最強大的招式硬接。
可如果讓在場的諸位天王操刀這場對戰,最多也就考慮一下「落英繽紛」,誰能想到良知居然能從藤藤蛇的招式池中找出「日光束」來硬扛。
關鍵是,「日光束」居然真的有效?
此時此刻,良知知道,周圍的幾位天王一定對藤藤蛇能順利使用「日光束」十分驚訝。
但這對他而言卻是意料之中。
火光、日光,本質上其實並無區別一之所以草系精靈無法借用火光釋放「日光束」,其實只是因為那些火系精靈的火焰還達不到恆星般的光亮而已。
但鐵毒蛾,亦或說火神蛾不同。
『當地面因火山灰而變得一片漆黑時,火神蛾的火焰就會代替太陽的作用。它戰鬥時會一邊從六根翅膀到處飛撒火花鱗粉一邊到處飛翔,把周圍變成一片火海。』
這是被記載於合眾圖鑑上的內容。
通過朝外飛撒火花鱗粉,火神蛾可以做到如恆星那般耀眼,並朝外釋放輻射,這也是為什麼合眾先民會將火神蛾視作太陽的化身,將它的火焰稱之為太陽的怒火。
因為,在合眾寒冬來臨之時,真的是火神蛾在為植物提供光芒。
雖然鐵毒蛾的生理構造與火神蛾不同,但悖謬種並不會完全推倒藍本精靈的一切—
鐵毒蛾剛才在釋放「大字爆炎」時,良知清楚地看見了天空中閃閃發光的鱗粉。
所以,他才做出了這樣的決策。
可是即便這樣,「日光束」終歸是草系招式,在面對鐵毒蛾的火焰攻勢時依然處於壓倒性的不利態勢————
正當婉龍這樣思考著,只見藤藤蛇腳下的綠茵忽然間伸出了些許枝芽那些枝芽變作綠色的螢光,一點一點地融匯於「日光束」之中。
「「青草場地」————草屬性的「日光束」雖然被火系克制,但也能受到「青草場地」
的加成。」婉龍這才鬆了口氣,不知不覺間,她居然在為良知的藤藤蛇感到擔心。
真不愧是良知警官啊,在鐵毒蛾使用「閃焰衝鋒」與「大字爆炎」的時候,地面上的青草綠茵幾乎已經被火焰燃燒殆盡,甚至讓人下意識忽略掉了「青草場地」的存在。
那大片大片未被燒盡的綠草,在這一刻將所剩餘的能量全部供給向了藤藤蛇,這些綠草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火焰的舔舐之下,頑強地展現出身為植物的最後韌性。
下一秒,被汲取的光芒與熾烈的火光終於交觸在了一起,在天空中瞬間炸響了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響。
冠軍之路的山頂如正午的白晝般閃亮,或許是因為火系對草系的克制關係,鐵毒蛾的火光瞬間吞沒了與其爭輝的日光。
在看到自己的「日光束」逐漸落入下風以後,藤藤蛇虛眯起眼睛。
而變招隨之而來,在確認「日光束」無法抵擋冠軍的招式連攜以後,良知立刻發出了下一指令—
「蛇姐,在「日光束」被完全吞沒以前使用「打草結」,把那隻高高在上的蛾子給捆下來!」
聽見「高高在上的蛾子」這七個字時,冠軍的眼皮不易察覺地跳動了一下,他還真的從來沒有聽過哪位訓練家這麼形容過他的夥伴。
不過或許在那隻看起來幼小的藤藤蛇眼前,鐵毒蛾真的就只是「高高在上的蛾子」吧。
鐵毒蛾的火勢蔓延已不可阻止,既然如此,最好的辦法便是止損,儘可能將危害降至最低。
精靈之間存在的客觀差距不是只靠盲目的羈絆與嘶喊就能彌補的,雖然藤藤蛇看起來很像個剛出生的御三家,但其實它也很明白這個道理。
於是,它把自己最後的力量灌注向地面的青草綠茵,數根草繩在這一刻自泥土中拔地而起,圍繞著鐵毒蛾狠狠地將其纏繞起來。
「糟糕————還是被發現了啊,果然還是不太熟練。」在看到良知下達「打草結」的指令時,阿戴克無奈地嘆了口氣,用右手搔了搔自己的後腦勺。
任何所向披靡的戰法都需要大量的時間進行檢驗,而阿戴克與鐵毒蛾重逢也不過一個月的時間,想要在一個月的時間裡將某種極端戰術打磨到沒有缺陷是絕對不可能的。
因此,阿戴克的戰法當中,存在著一個明顯缺點—「閃焰衝鋒」與「大字爆炎」的結合,需要極強的專注度,任何可能導致鐵毒蛾分心的事情都會使火勢驟減。
沒想到啊————那名良知警官,竟然僅僅憑藉著短暫的一次交手,就能在局內注意到這個戰法的唯一缺陷。
縱使鐵毒蛾可以憑藉火焰迅速掙脫「打草結」的控制,但卻也會讓它喪失「大字爆炎」與「閃焰衝鋒」所需要的專注度。
火勢被打斷,也終於給藤藤蛇帶來了些許喘息之機一被削弱後的火勢瞬間燒在了藤藤蛇身上,那道嬌小的綠色身影近乎被火焰所吞沒。
也是在這一刻,藤藤蛇發出了一聲悲慘的吱呀呻吟,即便火焰被各種原因削減,但草系精靈始終畏懼熾熱烈火,這種生理性的疼痛終究難以避免。
所幸,那誇張到令人瞠目結舌的火焰所剩下的餘溫並非藤藤蛇無法承受,它的皮膚雖然被染上了些許焦黑,但它身上的火勢卻是很快得到了控制。
而另外一邊的鐵毒蛾則顯得從容許多,它緩慢地降落在地面上,身為火系加毒系精靈,「打草結」這樣的草系招式根本無法對它造成太多傷害。
「沒想到一隻小小的藤藤蛇還能帶來這樣精彩的連攜————」阿戴克不由發出讚嘆,同時抬眸看向良知,「以及,令人驚羨的臨場決策能力一就好像你提前知道我的戰法有何弱點一樣。」
「一個從未在比賽上展示過的戰法,我當然不可能提前知曉,」良知的語態依然平靜如水,「正因如此,我能做的也只有嘗試————換句話說,我也是在賭這種方式行之有效。」
這種方式確實是在賭,畢竟良知也不確定是否奏效,他只是隱約覺得鐵毒蛾的招法實在是太過無解。
再無解的局面,也應該是有破綻的才對。
所以,良知便選擇和蛇姐一同賭一把。
從結果來說,他確實賭對了。
「還真是大膽而果斷的決策啊————不過,你就不擔心自己賭錯,然後葬送掉好不容易換來的一對一場面嗎?」阿戴克撓了撓滿是胡茬的下巴,好奇地問了一句。
「當然怕,」而良知的回答卻是充滿直率,「但是,在冠軍挑戰賽中,因為自己的衝動之舉葬送好局遺憾落敗,這對我而言並不恥辱,反而早有預料。」
良知嘆了口氣,接著道,「相反,如果因為擔心敗北而畏手畏尾————不僅我討厭那種落敗方式,恐怕連蛇姐也會覺得生氣——它信賴的那名訓練家,居然只是個心臟還沒虱子大的三流懦夫。」
在說到這裡時,藤藤蛇十分同意地點了點頭。
如果這傢伙真是那樣的訓練家,那它就絕不會對良知表示認可。
而與之相對的,只要良知還沒有對對局感到絕望,那麼不論他下達怎樣離奇的指令,它都會樂意奉陪,像個笨蛋一樣和良知一起去瘋。
這就是訓練家與精靈之間的絕對信任。
阿戴克盯著良知看了幾秒,隨後發出了爽朗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你的主力精靈,你們之間的羈絆真令人羨慕呢。不過————只靠羈絆是贏不了對戰的,現在場面依然沒有改變,你與藤藤蛇依然處於劣勢。」
最後的那句話,堪稱無情與冷漠的宣判—哪怕良知與藤藤蛇使出渾身解數,最終的結局也不過是拖延了片刻敗北時間而已。
然而。
在這一刻,良知的嘴角卻是忽然上揚。
「那可不一定喔————冠軍啊,或許我獲勝的伏筆,已經在剛才的瘋狂當中,悄然埋下了呢?」
話音剛落,似乎是為了應證良知的這番話一般,飄在另一側賽場上的鐵毒蛾忽然抽搐了一下。
在它的周圍,隱約可見些許電弧跳動,那高高在上的身影,此刻竟然顯得有些狼狽。
「麻痹狀態?什麼時候?」阿戴克怔了一下,但隨後看向了藤藤蛇。
它正高傲地抬起目光,以目空一切的態度俯視著在場一切。
—「大蛇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