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藤藤蛇的過往
一張廢棄的舊報紙被噴氣式飛機的氣流捲起，在吹寄市的空中飄蕩著，一排排低矮的溫室錯亂無章地擠在飛機軌道的兩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舒爽的鄉村氣息。
良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隨後便步回到了吹寄市警局，向領導匯報工作。
自己身為吹寄市的警部，這段時間一直在外市奔波。
不過畢竟警功赫赫，君莎小姐倒也不會多說什麼，所以在簡單地匯報完這幾天的工作以後，良知便返回了自己位於七號道路、毗鄰吹寄市北面入口的那間屋子。
當初租房時選在這裡，就是因為這裡離吹寄市足夠近，而且最初的良知應聘的是巡查，在七號道路巡邏的時候還能沒事回家摸個魚。
誰知道自己一輪連跳直接普升成了警部，而且聽君莎小姐話里話外的意思，
總感覺她好像準備把警視的職位也撒手交給良知。
雖然合眾地區幾乎每個市的警視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君莎小姐，但也的確有幾座城市警視是其他警官擔任，這倒也合乎情理。
不過..
他怎麼看，怎麼覺得領導只是單純想換個地方工作！
難道是自己太優秀，有些功高蓋領導了嗎，後面是不是該低調一點？
良知一邊想著，一邊已經打開了吹寄市的購房指南，打算先物色一下吹寄市警署旁邊的屋子。
「希望真博士和合眾警署那邊能有所進展洛托，不然我們查了這麼久，線索到這裡就斷了。」在回到家以後，洛托姆表現得有些沮喪。
「放心吧，等離子隊這段時間如此大規模的行動，不管他們怎麼藏也肯定會留下蹤跡，這段時間我們就好好做一下準備吧。」
在離開三曜市以前，他特地按照夢夢蝕的記憶向前往了那個地方，期間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但很遺憾，當他去的時候那裡已經人去樓空。
就像之前的電氣石洞窟還是七號道路北邊的兩處秘密基地那樣，等離子隊仿佛在用秘密之力與合眾聯盟打游擊，他們基本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一周。
但這就讓良知很疑惑了，規模如此龐大的一個組織不可能一直保持分散，但他們真正的基地到底藏在哪裡呢？
他有一種莫名的預感，總感覺等離子隊的基地藏在一個十分不得了的地方。
但也正如良知所說的那樣，無論怎樣隱藏，終究會有露出蹤跡的一天。
不過比起這個「在我們離開前，蛇姐向夢夢蝕索要了一些夢之煙霧吧。」良知看了一眼周圍，從回到家開始，它就一直沒有跟在自己身邊。
應該是準備把那件事情講清楚了吧。
雖然良知還未完全了解過藤藤蛇的過往，但他猜測應該和夢夢蝕的創傷性應激障礙相同，蛇姐應該也經歷過類似的事情。
他當然也好奇蛇姐身體裡為什麼會有不變之石，但考慮到蛇姐那不易捉摸的傲嬌性格，他一直以來的態度都是暫且按下不表。
有些窗戶紙不必急著戳破，待蛇姐做好心理準備倒也不遲。
但洛托姆卻是一副急急急急急的樣子。
「良知警官！你這也太榆木腦袋了，你就不怕蛇姐離家出走嗎洛托？」洛托姆屏幕上至少跳出了幾千個感嘆號，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它的感嘆號形態。
「蛇姐應該也是在做心理建設吧，這也符合它的性格。」良知倒是一臉不在意。
果然個體經歷很容易影響到其他個體，或許藤藤蛇正是親眼目睹了夢夢蝕把話戀在心底所釀成的後果，所以才打算在今天把該講的事情都講清楚。
可以復刻過往的夢之煙霧，的確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
「唉，良知警官，你這樣會注孤生的，當年你拉著我私奔時我就已經被你和小菊兒館主BE捅了一刀了，現在刀子馬上又要捅到我身上了，你能不能爭點氣·—啊啊啊啊你幹什麼洛托！」
洛托姆話還沒說完，就看見良知伸手把它抓在手心裡。
警官露出核善的笑容，一把螺絲刀在他的右手指尖轉了幾圈：「我覺得吧，
你有時候話確實太多了。既然你管不住嘴，那就讓我來幫幫你好了，你忍忍，不會痛的。」
「別啊！這是虐待精靈洛托！我錯了我錯了！你先把螺絲刀放下，有話好說！」洛托姆連忙出聲求饒。
就在這時，一根藤鞭輕輕敲了敲窗戶，打斷了兩個損友之間的玩笑。
「，蛇姐似乎已經做好準備了洛托。」洛托姆連忙恢復如初，鄭重地望向窗外。
良知鬆開手，把螺絲刀隨手扔在桌子上，一同放下的還有他的警帽。
藤藤蛇站在樹下，它用一根藤鞭拿著一小罐的夢之煙霧，將這些煙霧釋放出來，就可以復現它曾經的過往。
別說是藤藤蛇這樣的傲嬌性格了，就算是兩個交了心的知心朋友，恐怕都很難做到毫無遮掩地傾訴。
良知下了樓，站在了樹蔭外面。
細碎的光斑灑在藤藤蛇的身上，在它的眼睛裡閃爍著一道意味不明的亮光，
這樣的露心聲讓它到現在都沒能下定決心。
這樣的場面讓洛托姆這種看遍小說漫畫的精靈都覺得有些陌生。
此刻的良知與藤藤蛇，好像是真正平等的存在，沒有誰是誰的寵物一說，也沒有誰高於誰一說，更沒有誰是誰的工具一說。
「放心吧蛇姐，我早有心理預期。」良知聳了聳肩，依舊如之前那般沉穩。
「嘶擬。」
藤藤蛇掀開蓋子，粉色的夢之煙霧繚繞而來。
微風一吹，如一幅會動的畫卷般清晰呈現在了良知與洛托姆的眼前。
合眾地區很少有野生的御三家出沒，最初的藤藤蛇也是一隻被新人訓練家選擇的精靈。
就和合眾地區的大多數藤藤蛇那樣，雖然它既高冷又傲嬌，但幼生期的它依舊對訓練家有所依戀，也確實在旅行的過程中一點一點積累著與訓練家之間的羈絆。
與自己的訓練家一步一步地站上頂點，是每一隻精靈的浪漫，它們也願意窮盡一切，與訓練家一起實現這個夢想。
可也正如無數悲劇故事的開端只是因為一次巧合那樣，在它臨近進化時，因為一些巧合，它誤食了一塊石頭。
準確地說，應該是誤食了一塊不變之石。
這是它第一次，在自己的第一位訓練家眼中看見了一抹失望，那失望如同一滴注入它身體裡的水銀，演變成了滾燙的岩漿，在它的胸臆中激盪、燃燒、爆發。
這也是它第一次對訓練家產生不信任。
或許是念在那段時間的旅行，它的訓練家並沒有放生它，而是繼續帶著它旅行，並接連攻克了第二座、第三座道館。
對於一隻精靈而言，沒有什麼比這更浪漫了。
而它也一直在用自己的勤奮與努力回饋自己的訓練家。
但是.藤藤蛇是有上限的，這是幾乎所有人都蓋棺定論的事實，就連它的訓練家在遇見挫折時也深信不疑，開始將責任歸咎於永遠不進化的藤藤蛇身上。
它和訓練家的話開始變得少了，甚至到最後它被軟禁在了精靈球里，只有在需要時才會把它放出來，初始精靈的情誼似乎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不見。
這也是它第二次對訓練家產生不信任。
從那之後，它發現自己似乎失去了與訓練家共情的能力，那名向它許下誓言的訓練家在它眼裡變得無比陌生。
但直到這時，它依舊抱有最後一絲希望。
大概這也是一次考驗吧，可偏偏禍不單行，真正推了它一把的，是一隻青色的藤藤蛇。
這是這個世界中一種極其罕見的現象，在人類的研究中，一般將之稱為異色，或者閃光。
大多數人認為，閃光精靈具有遠超普通精靈的資質，那隻藤藤蛇可以釋放飛葉風暴就是絕佳的證明，而它的稀有度更是讓無數訓練家為之著迷。
當然，藤藤蛇的訓練家也不例外。
如果說資質、特性、性格等等各種因素尚且不能抹除人類與精靈之間的羈絆那麼閃光呢？
有幾個訓練家能抵擋得住閃光的誘惑從那天開始，藤藤蛇被傳送回了精靈研究院，迎接它的命運甚至不再是軟禁，而是流放，它甚至被剝奪了同行的資格。
原來這就是訓練家與精靈之間的羈絆啊。
真是牢不可破。
這也是它第三次對訓練家產生不信任。
它的高傲不允許自己活在這樣的一個穹頂之下，於是它選擇了離開，放生了自己的訓練家。
直到這一刻，它依舊抱有一絲殘餘的希望，它希望自己的訓練家來找它，而它也付出了相比以往成倍的努力，它憑藉著自己的努力同樣掌握了飛葉風暴。
但直到最後，那名訓練家都未曾問過一句。
這也是它第四次對訓練家產生不信任。
它是藤藤蛇沒錯，但特殊的經歷與感性的性格讓它被迫變得成熟而偏執，在其他君主蛇還在纏著訓練家索要草系能量方塊時，它已經可以獨自在森林中戰勝強敵，將樹果串成一片補充自己日益俱增的能量消耗了。
後來，它文回到了精靈研究院，任憑那些新人訓練家們挑選。
當它抬抬手掀起一陣飛葉風暴時，任何一名新人訓練家都會雙眼放光，無論他們最初的意願是水水獺還是暖暖豬，最終都會選擇藤藤蛇，甚至已經開始謀划起了使用特性膏藥之後的樣子。
然後，當他們來到一次精靈中心，發現藤藤蛇身體裡的不變之石時，那失望的表情又一次出現了。
這也是它第五次對訓練家產生不信任。
那就到此結束吧，與其相信這些無毛二腳獸會忽視不變之石與自己建立所謂羈絆，還不如繼續欣賞自己的美貌。
不是它配不上他們，是他們配不上它。
再然後，就是它又一次被收進精靈球里，放在一名看起來無比弱小的人類面前供他挑選。
但這一次，它發現這個人好像不太一樣。
他身邊跟著的那隻精靈極其脆弱，甚至不一定能正面戰勝一名人類，而他本人更是完全忽視了它能釋放飛葉風暴，甚至反過來要求它離開。
為什麼？
人類真的有不慕強的嗎？
它無法理解，只能將之解釋為這個人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強，只要讓他親眼見識了飛葉風暴，他一定會改變主意粉色的煙霧裹挾著傷感的夢境逐漸升騰，在微風的吹拂下舒展開來，一點一點稀釋消散，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所以蛇姐當初才會直接用藤鞭抬著良知警官去辦案子-原來是想證明自已的實力洛托。」洛托姆屏幕上的眼睛輕輕眨了眨，「不過話說回來，什麼叫他身邊跟著的那隻精靈極其脆弱？我其實很強的洛托！！」
藤藤蛇沒有回應，它靜靜地盯著良知，雖然心底已經有了答案，卻依舊害怕這只是一場將醒的美夢。
「我還以為有多苦大仇深呢，」良知嘆了口氣，向藤藤蛇露出笑容，「我不在乎什麼資質閃光性格特性技能池進不進化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又不是訓練家，考慮這些東西也太累了點。」
良知低著頭，居然真的認真算著藤藤蛇的優勢：「我蛇姐就是我蛇姐，而且你看，不進化也有很多好處，進化之後就不能趴肩膀睡背包了，吃香草冰淇淋的時候直接少了兩隻手，咱們這樣還能繼續扮豬吃老虎，嗯，感覺挺不錯的。」
但很快，警官那不正經的聲線輕微轉變，又重新變得嚴肅起來：「當然了，
如果蛇姐真的希望進化成君主蛇的話，我也會帶著你從合眾地區開始，尋找能解決不變之石問題的方法，我都能把洛托姆從菜菜改造成能變形態的菜菜，你也可以相信人類的科學。」
「喂！良知警官，你什麼意思！」洛托姆第一時間發出抗議，仿佛遭到了霸凌。
「闡述事實罷了。」良知聳了聳肩，完全不在乎如損友般洛托姆的感受。
藤藤蛇望著良知，那整日在腦海中糾纏著它的噪音逐漸消失不見，就像從雲端重新回到地面，一切都踏實了。
在它的心底，似乎有什麼封存許久的情緒被觸動了，眼角好像有什麼陌生的東西濕潤了它的眼眶。
它朝著正與洛托姆吵得不可開交的良知一步步走去，每多走一步，腦海里的噪音就消失一分。
有那麼一瞬間，它感覺自己似乎能清晰感知到良知的情緒。
過往的經歷讓它飛快地成熟，但現在，它更希望像一隻藤藤蛇那樣，做一件許多藤藤蛇都做過的事情。
它縱身一躍，撲向了眼前的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