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偶然 羈絆 虛偽
「下一站還有兩分鐘抵達,請各車廂的訓練家們注意時間—」
此時的瀨尾已經到了真正的窮途末路,即便他想放手一搏,可他在腰間卻只抓了個空.
這是一場一對一的公式戰,他唯一更換精靈的方法只有中途到站休息時申請。
而現在出了這麼大的漏子,恐怕合眾聯盟的警方早就已經在下一站等候多時,他根本沒有換精靈的機會。
所以,這個一對一的密室,也是良知故意製造出來的。
一個緝捕罪犯的絕佳場所。
一旦輸掉了這場對戰,他就只能束手就擒·
眼下他的希望只剩下了倒地不起的君主蛇,
歷史上曾有無數次為了避免訓練家傷心,在倒下後又重新站起的奇蹟出現一一這種奇蹟並不常見,甚至一些毫無意義的「快躲開」、「堅持住」、「站起來」還時常被一些學術派訓練家調侃。
畢竟這種偶然才會發生的奇蹟十分罕見。
但現在,他迫切地希望那名為羈絆的奇蹟能發生在他的身上。
他也與君主蛇經歷了許多,他也切實能感受到君主蛇的心意,他做到了與那些傳統派訓練家並駕齊驅的事情可為什麼這樣的奇蹟不能發生在自己的身上呢?
「君主蛇—-站起來!快!」他聲嘶力竭地吶喊道,可那條異色君主蛇依然如死物般寂靜。
他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那樣的奇蹟其實已經發生過一次了。
而且.
還有一點。
「唔—真是令人作嘔洛托——.」平時擺出一副欠揍笑容的洛托姆嘴望著瀨尾,屏幕上也是一副嘔吐表情,「騙騙別人也就算了,難道你還要把自己也騙進去嗎?」
「你什麼意思?」瀨尾對著洛托姆大聲叫道,「我和君主蛇也一樣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你們這些傳統派訓練家經歷的事情我們也一起經歷過!你那鷹犬主人依靠的不過只是偶然而已!你又憑什麼對我指手畫腳?」
偶然—
良知不禁笑起來,用這個詞來概括人類與精靈的羈絆看實有些草率。
或許對這些「精通」理論的訓練家來說。
精靈在受到足以瀕死的攻擊後還能重新站起來。
在幾乎必中的招式下以超越極限的方式閃避。
在某一時刻突然命中要害。
在某一瞬間承受住了傷害。
這一切的一切其實都可以被概率與數理量化。
但實際上,在每一次偶然事件發生時,它們都必然會回想起一些片段。
或許是在野外垂死之際,訓練家擋在了精靈的身前。
又或是在某個生病的夜晚,訓練家抱著精靈在雨夜中奔跑。
再或是被其他訓練家拋棄時,訓練家願意為它撐起一把傘。
甚至可能只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可能是一束花、一杯水、一支冰淇淋、一枚螺絲釘、一個擁抱·
每隻精靈或許都有它自己的故事,但無論怎樣變化,那些被冠以偶然之名的奇蹟背後,其實在相處中早早地理下了伏筆。
那些對精靈而言最寶貴的記憶,將在某一刻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來,並將之回應給它最信賴之人。
而在這些時候,訓練家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在腦海中浮現出同樣的記憶。
但並不是每一個人都配得上這樣的回應。
突然間,良知由笑轉變為神經質般的狂笑,笑聲仿佛與列車的行進相互嚙合。
然後,他驟然沖向瀨尾,撩起拳頭對著他的鼻子重重一拳一在無數觀眾的注視之下突然出現如此震撼一幕,良知警官恐怕已經意識到了接下來自已身上會有何種輿論。
但他根本懶得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也不在乎其他人怎麼看待自己的警察形象。
「你——」瀨尾摸著已經塌陷下去的鼻樑,「我說錯什麼了?難道有什麼問題?如果我一開始就選擇用葉刃對攻,或是少了任何一個偶然,你根本沒有任何勝算這不過是我的一個錯擇而你居然敢動手—」
「不不不,你搞錯了,」良知撣了撣身上的灰塵,「我不想和你進行任何對戰層面的討論。如果事後警署會對我進行任何處罰,我也會照單全收一一因為這一拳不是替我打的。」
瀨尾證了一下,正打算說話,便聽見良知先一步開口。
「你是不是忘了,你和這隻君主蛇的相遇本來也不是什麼偶然?」良知道。
忽然間,他的眸中掠過一抹絕望的懼意,眼神連忙看向地上睜著眼睛的君主蛇。
「怎麼,現在知道怕了?」良知笑道,「人類也好、精靈也好,完美溫馨的故事向來不缺,許許多多的訓練家都曾與精靈誕生過感人肺腑的故事。但是呢,總是有那麼幾顆老鼠屎,會混進這鍋美好的湯里。」
「等等你敢瀨尾連忙大喊道。
「這隻異色君主蛇·-哦不,應該說異色藤藤蛇的出現的確是個偶然,但它比其他的藤藤蛇要高傲更多,最初的它根本看不上你"
「君主蛇!別聽它胡言!」瀨尾拼了命地大喊道。
當然,此時的君主蛇其實早就已經完全了失去意識。
「直到後來,等離子隊向你提供了一個方案一一就像許多爛俗漫畫裡經常出現的英雄救美那樣,他們配合你演了一出絕好的「英雄救蛇」,在吊橋效應的幫助下,你終於得到了異色藤藤蛇的認可,並成功收服了它。」
「再後來儘管相遇動機並不單純,但就像許多相互對立或利用的人類最終也可能誕生感情那樣,在旅行途中,你應該真的和它建立了遠超友誼的羈絆,可這一切都建立在『相遇原因』的這一基礎之上。」
在君主蛇昏蕨的前一刻,良知親眼看見它的赤色蛇瞳中吩著幾滴眼淚,這在冷血生物身上可是相當罕見。
當時的它,腦海中一定浮現出了某種景象,恐怕最後一刻,它還在因自己無法為訓練家贏得勝利而感到愧疚。
這就是為什麼,他會覺得可悲。
這就是為什麼,他覺得這一拳該打。
它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不當人,這樣的故事他已經見過了不少。
見一次,揍一次。
「對等離子隊而言,他們的手裡握著這樣的一個把柄,一位優秀的訓練家一定會為他們所用。」
「或許在你的自我麻痹下,你以為這不過是在和他們相互利用,但實際上,你也只是一枚堅信自己有著光明未來的棋子而已。」
這並不是什麼複雜推理,很多東西都能查詢到,而他與異色藤藤蛇的最初相遇,他早就已經在等離子隊的要求下,以為何堅信「精靈解放思潮」的前提條件演講過無數次了。
如果瀨尾親口將最初相遇的原因講述給異色君主蛇聽,其結果或許並不是羈絆破裂。
相反,甚至有可能因為開誠布公,反而贏得君主蛇更多的信任。
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良知更不會隨意斷言一個人和一隻精靈之間的關係。
但可以確定的是,如果藉由他人之口講於君主蛇聽,則是完全另外一回事了,這必然會給君主蛇帶來巨大的思想衝擊。
車廂外飛速倒退的牆壁已逐漸變得緩慢,列車的車速也正漸漸向慢移動,瀨尾雙腿癱軟地倒在地上。
他的最後一層偽裝也已被剝去,而剛才的那番談話已被這場公式戰的所有觀眾所聽見原來,精靈解放思潮的宣揚者,是如此的虛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