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輿論之火
那麼現在,稍微把分針向前撥十分鐘。
這場此刻已經燃燒旺盛的輿論之火,在十分鐘前,僅僅只能看見些許星火。
就像良知預料的那樣,憑藉她的人氣,只要往齒輪站一站,整個輿論熱度將會徹底騰飛。
「那可是雷文道館館主、雷文市名義上的領袖閃亮美人小菊兒啊!」
像這樣實力超群的話題人物往往不會出現在鏡頭下,而她今天卻親自推舉了一位以前從未聽說過的訓練家一一栗子。
到底是什麼人,居然能讓小菊兒館主親自推舉?
精靈中心、道館門口、路邊餐館、山野林間、道路兩側訓練家們奔走相告,許多人第一時間拿出了用於觀看直播的手機,觀看起了這場公式戰。
於是,這場輿論之火的第一縷火苗就這麼被吹燃了。
如果只是到這裡,那這場公式戰的熱度還不至於席捲整個合眾地區,但偏偏在公式戰開始的那一刻,良知派出了一隻出乎意料的精靈。
藤藤蛇.?
在看到這麼一隻令人意外的精靈時,幾乎所有直播平台都是一半震驚、一半罵聲。
如今這個年代,精靈進化論早被名為「理論」的刻刀刻入人心,這好像是一場一眼看過去就完全沒有任何懸念的對戰。
因為站在另外一端的,是被譽為整個合眾聯盟資質最強的君主蛇。
無論異色、形態、還是戰鬥資歷,那隻曾取得檜垣大會亞軍的君主蛇及其訓練家,怎麼看都完全碾壓另外一端的栗子選手。
所以,一些觀眾理所應當地便開始辱罵起了栗子,認為他只是在趁機蹭瀨尾的流量,
甚至不乏些許髒耳朵的污穢之語。
他們認為精靈對戰就應該純粹一些,像這種蹭流量的行為不僅丟人,而且可笑。
普通的藤藤蛇和異色的君主蛇,這對戰真的有打下去的必要嗎?
雖然早就已經猜到了結果,但他們還是想親眼看看,那隻藤藤蛇是如何被打敗的。
這便是這場輿論之火的第二縷火苗。
然後··
良知摘下了他的面具,觀眾們發現,這個從未參加過任何比賽的「栗子」,居然是那個在新人訓練家之間口口相傳的吹寄市警部一些滿嘴穢語的訓練家當場就閉嘴了,在這些人當中,有幾位能與自己的精靈重逢就是源於良知的苦勞,而他們卻在低毀、謾罵昔日的恩人。
而後,這場看似懸殊的對戰中,藤藤蛇並未落入下風,甚至一點點拆解著君主蛇的所有優勢,一點點剝去了它的外殼「不會吧——·藤藤蛇,居然真的有可能戰勝君主蛇?」
這一刻,他們仿佛醍醐灌頂一般,突然間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一一不純粹的人真的是賽場上的人嗎?
在合眾聯盟流傳著一句關於藤藤蛇的老話:「現實會在不經意間摧毀一個人的信仰,
當一名訓練家在茂盛藤藤蛇與唱反調藤藤蛇之間毫不猶豫選擇了後者,那麼他便長大了。」
受挫過的訓練家們,很少會像小時候那樣,憑藉自己的喜好、與精靈的相性或精靈自已的心意選擇精靈。
他們更喜歡追求一些被理論化、數據化的東西他們選擇某一隻精靈不再是因為喜愛或相遇,而是思考著它能否承擔起聯攻或聯防的職責,它在隊伍輪轉中又能承擔什麼作用,它的招式池能否彌補隊伍的缺陷仿佛遊戲一般的思維就這麼被帶入了精靈對戰當中,似乎精靈對戰存在著萬解公式,
只要找出解法便能獲勝。
如童話般的相遇故事在這一刻悄然變質,變成了一種功利化的目標。
如果他們意識到與自己的設想存在出入,在學術派的各項理論出爐之時,總會有人將其歪曲錯解,並連帶著發生鏈式反應,在聯盟中衍生出大量的流放、放生、遺棄事件。
如今的新人訓練家越來越篤信各種理論,他們如迷信般地追求著三首惡龍,盲目地複製各地區各種比賽冠軍的陣容,不再樂衷於和精靈的相處,每天泡在各種理論中計算著無解的勝利方程式。
所以他們當然不相信藤藤蛇會戰勝君主蛇,這和進化奇石吉利蛋與幸福蛋之爭不同。
異色、特性、進化形態,從任何角度來看藤藤蛇都無半分勝算,這就是構成他們思想大廈的地基,他們也一直在這麼做。
而現在,大廈傾頹,那隻藤藤蛇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大堆稀奇古怪、聞所未聞的招式,如華麗的魔術般慢慢侵蝕掉君主蛇的全部優勢這一刻,所有關注這場對戰的訓練家方才大夢初醒,甚至有不少觀眾在精靈中心、道館門口、路邊餐館、山野林間、道路兩側痛哭流涕,他們在這一刻才恍然驚覺自己走錯了路,做下了無可挽回之事。
這便是這場輿論之火的第三縷火苗。
現在,還剩下一小部分善於尋找藉口的訓練家—
那隻藤藤蛇一定是從小和良知一起長大,它一定有著非凡的資質,依靠著十幾年如一日的訓練才走到了這一步。
「我們第一次接觸精靈是在十四歲,根本沒有時間去等待精靈成長,也沒有他那樣的運氣遇見高資質的精靈,選擇更高效率的培育方法難道不應該嗎?」
單獨一隻資質驚人的藤藤蛇不能證明他們的錯誤。
然後,他們自良知與瀨尾的口中,了解到了藤藤蛇的過往。
沒有什麼十幾年的陪伴,良知與藤藤蛇相遇才不過一個月而已。
雖然這一個月的時間經歷了許多事情,但踏上旅途的訓練家們,又有幾個人沒有經歷過這些事情呢?
那也根本不是什麼優秀資質的藤藤蛇,它和精靈研究所的其他藤藤蛇並不特殊多少,
它甚至因為資質過差,而遭到了瀨尾的流放。
瀨尾可是非常知名的學術派訓練家,藤藤蛇倘若真的資質異稟,他會看不出來嗎?
現在,就算是再怎麼會尋找藉口逃避責任的訓練家,也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那其實就是一隻普通的藤藤蛇。
充其量它的經歷更加悲慘了一些,但它卻在合適的時間遇上了合適的訓練家,一個根本不在乎它是否會進化的訓練家。
人們都喜歡說,有志者,事竟成。
但事實是,只有努力的方向對了,事才會成。如果從一開始他們就走上了歧路,最終不過是在南轅北轍。
所幸,這一場對戰,讓許多走錯方向的訓練家意識到了自己正與目標相去甚遠,一場看起來好像只是蹭流量的對戰,卻給他們上了一課。
至此,輿論之火已成燎原之勢。
良知曾經思考過一個問題,只要走上歧路的訓練家數量不減少,諸如高純度性格薄荷之類的惡性外物便會永遠擁有市場。
而說教的效率是極低的。
那麼利用這場輿論之火,給那些還未走上歧路與已經走上歧路的訓練家們上一堂課,
就成為了可選項之一。
理論固然有用,但絕對不能迷信。
瀨尾如敗犬般絕望地跪倒在地,他盯著一旁的君主蛇,眼神中的最後一縷燭火也終於熄滅。
良知隨手一扔,藤藤蛇用藤鞭接住手,看著眼前曾與自己誕生過羈絆的瀨尾,毫不留情地將手套在了他的雙手之上。
從被流放至精靈研究所的那一刻起,它就與這個藍發少年再無任何瓜葛。
「趁你現在還能動嘴,不如我們來聊聊立功表現的事情吧,」良知倚靠在欄杆上,「
前段時間,你在白色市用各種精靈交換了大量的多邊獸,目的是為了給等離子隊提供大量的學習樣本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瀨尾矢口否認,「我知道你的手段——?從我口中套話想都別想。」
「唉,警方果然有內鬼啊·以後再想套路罪犯就麻煩了,」良知摸了摸栗色的頭髮,「不過這次我可是認真的,看到那邊的攝像頭了嗎?你現在交代還能算自首立功,不然,你以後可就再也見不到你的君主蛇了。」
「那又如何?」瀨尾抬頭看著這個親手摧毀了他一切努力的警官,眼神中看不見半點悔過,只有深不見底的恨意。
他真的覺得後悔嗎?
當然不是。
如果他真要後悔,那也只會後悔自己選錯了戰術,如果當時直接讓君主蛇使用最原始而純粹的葉刃,肯定不會落到如今這般結果「隨便你。希望面對提審部同事們時,還能繼續這麼嘴硬下去。」良知也不打算繼續廢話下去了,惡有惡報是他堅守的一貫信條。
教唆那些碰壁的新人訓練家以外物提升精靈成績,非法交換大量精靈等等。
估計最少也是十五年勞役。
此時的良知還無法預測這場燃起的輿論之火究竟會帶來何種威力,但就像他向小菊兒預料的那樣一一任何走錯路的訓練家看見取勝的藤藤蛇,心底恐怕或多或少都會有所思考。
至于思考出什麼樣的結果,那就不是良知能干涉的了。
但至少,他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剩下的盡人事,聽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