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如願以償
朝堂波譎雲詭。
幾份奏章讓朝中官員瞬時忙碌起來,不少人已經破口大罵。
御史唐臨奏請科舉應增設殿試,由陛下欽點名次,殿試過後,及第考生可直接授予官職,不需再經由吏部「關試」,此議一出,許多人便坐不住。
更為詭異的是,兵部尚書侯君集奏請開設武舉,增設武學,一系列舉動讓朝臣震驚不已,均嗅到不同尋常味道。
今日早朝,唐臨遭受至無數凌厲目光,其不以為然。李百藥暗示其上書,便毫不猶豫答應下來。眾所周知,李百藥深得李世民同李承乾信重,若無意外,是兩代帝王心腹重臣,絕不會無的放矢。
唐臨對自身判斷尤為自信,斷定李百藥之舉應是陛下或太子指使,無論是哪一位,其均無拒絕道理,且增設殿試,於科舉而言,更是一種改進,唐臨自然是喜聞樂見。
朝議不同以往,此次一開始便劍拔弩張。
禮部尚書豆盧寬親自出馬,禮部剛得職權,似乎又打回原形,其豈能甘心,乾脆不讓下屬先行試探,直言道:「陛下,臣聞有御史妄議朝政,竟提及科舉增設殿試一事,臣以為不可,取士自有常例,並無殿試先例,何故再增設,亂朝廷典章,靡費繁多,此無疑多此一舉。」
「陛下,殿試並非無先例。漢文帝曾詔諸侯王公卿郡守舉賢良能言極諫者,漢文帝親
策之,傅納以言。此事引得天下讚頌,世人皆稱文帝之賢。今陛下若是舉行殿試,更能彰顯朝廷求賢若渴之心。」唐臨並沒有絲毫膽怯,待豆盧寬話音一落,便出言道。
李世民聞此言,眼角滿是喜意,唐臨之言甚得其心,漢文帝能行之事,其亦能行之。
「豆盧尚書,此言大謬矣!參與殿試之人,乃省試及第考生,並非所有鄉貢,陛下當面策問之,再以此欽點名次,諸考生可為天子門生,如此一來,天下學子定然心歸我大唐。」
李世民嘴角笑意不經意露出,順勢說道:「唐卿此言大善!」
豆盧寬見李世民此狀,心中有了退卻之意。此時倒是明白,便是將名次定奪交由陛下,此舉似乎並無不妥,科舉本是為國納才,陛下親自過問,亦是情理之中,不過其想至另一問題,不由開口問道:「若是殿試發揮不佳,可有黜落?」
此言一出,李世民於御座上出言道:「若非粗鄙不堪,及第名額便是省試定額,能及第者均是才識之輩,豈會黜落,除非爾等處事不公,將一些庸才推選至御前。」
「臣等不敢!」豆盧寬冷汗直流,若無殿試,很難保證不出現一兩位「大才」。
底下大臣相視一眼,心如明鏡一般,這恐怕才是陛下目的,防止科舉私相授受。即便是想私相授受,也要將真才實學之人推舉上去,不然後果難料。
「諸卿可有異議?」
眾臣鴉雀無聲,此事李世民占有大義,無從反對。
吏部尚書高士廉望豆盧寬一眼,神情頗為不悅,但又無可奈何,隨之出言道:「臣有異議,既增設殿試,陛下欽點名次便可,但直授官職,此舉不可。朝廷已有章程,及第士人需通過銓選(關試),方能授官,如殿試之後便授官,豈不是亂了朝廷典章?」
高士廉頗為不忿,先前吏部已經失去主持科舉資格,現若失科舉銓選之權,往後豈不是愈發羸弱。於其任上,吏部逐步肢解,其若是無半點脾氣,那就有鬼了。
唐臨再次站出來,出言道:「經歷殿試,便是陛下親自銓選,及第士人若是於陛下面前尚能言辭得當,文章言之有物,莫非比不上吏部銓選。陛下乃聖明之君,爾等可是認為自身賢於陛下?」
「這————」高士廉狠瞪唐臨一眼,一時間無言,腦海中著急思慮對策。
眾臣亦是一驚,好一張利嘴,似平李百藥執掌御史台,底下都是狠角色,不由讓眾臣膽戰心驚。
王珪見高士廉一時間無言以對,迅速站了出來,道:「陛下,及第士子由吏部銓選已成定製,且朝中官位並非時刻有缺,若是往後殿試人數過多,若均是殿試過後便授官,無官可授恐引爭議。吏部總不能隨意罷免官員,為及第士子讓路,若是如此,恐天下紛亂,陛下三思。」
王珪此言一出,殿內議論聲響起,此言在理。以往及第士人即便通過銓選,若是合適官職,仍需守選待官,若是大批授官,興許真如王珪所言,引起爭議。
李世民聞言眉頭一皺,忽想起李承乾之言,不可一蹴而就,想必其早有思慮,可惜今日朝會並沒有召其前來。想至此,李世民下意識望向李百藥。
李百藥會意,原本平靜眼神中突然綻放出異彩,對於目前場景,其早有預料,此事已同李承乾早有商議,心中亦是有應對之策,一開始讓唐臨上書,便是往大處說,如此好討價還價。
李百藥從容起身行禮,大殿瞬息之間便安靜如水,眾臣眼神齊聚其身。
「陛下,臣有一言。」
「李卿,不妨道來!」李世民高聲道。
「臣以為可選一折中之案。唐御史所言,不無道理,天子門生」幾字何其重,若是陛下欽點,不能親授官,陛下臉面何存?而王侍中、高尚書所言亦是在理,朝廷官位有定數,不可常出缺,若是多數授官,恐亂了朝綱。故此,臣以為殿試之後,陛下可欽點前三甲,余者排序交由禮部,銓選之職仍有吏部主持,均按以往慣例便可。」
「而這三甲,首稱「狀元」,次稱「榜眼」,三為「探花「。此三者可謂「天子門生,由陛下親授官職,以示恩重。」李百藥將同李承乾合計之言,全盤托出。
殿內又是一陣沉寂,眾臣心思急轉,似乎李百藥之言更是在理,如此操作,陛下面子兼顧,吏部職權也只是略有損失,問題不算太大。
高士廉望著李百藥,欲言又止,此番結果似乎只能勉為其難接受,若是爭論下去,不顧李世民顏面,即便是親戚,估計也很難善罷。
房玄齡同魏徵兩人相視一眼,隨之望向李世民同李百藥兩人,心如明鏡一般,這恐怕才是商議後結果,那唐臨不過是拋磚引玉罷了。
思慮至此,房玄齡不再猶豫,出言道:「陛下,李亞台所言甚是,臣附議!」
魏徵緊隨出言道:「臣附議!」
眾臣是有眼力見的,齊聲附和。
只剩下王珪同高士廉一臉悵然之色,一個擔心失去操控科舉之機,一個為吏部職權減弱而心生不快。
李世民見此議通過之後,心甚是愉悅。
就在眾臣心神一松,兵部尚書侯君集並不打算讓眾臣消停。
「陛下,既然有文舉,理應有武舉,另同國子監一般,可設置武學,為國取武備之才」
。
此議一出,數道眼神相互交匯。
魏徵按耐不住,若是文舉之事,其悉數贊同,但涉及武舉,其不為苟同。
「陛下,今大唐安定,當以文德治世,若開武舉,天下人尚武而荒廢詩書,非長治久安之道。」
還未等侯君集出言反駁,程咬金逮到機會,速出言道:「陛下,並非所有人均適合讀詩書,臣之子便喜舞刀弄槍,且偶爾觀兵書,談之亦是頭頭是道,儼然是良將之才,若是讓其習五經,倒頭便睡,故此設置武舉並無不可。」
此言一出,眾臣樂呵一笑,對於程咬金家中那幾個混世魔王,早有耳聞。
那天暈倒,今日又神采奕奕的孔穎達左顧右盼一番,毅然出言道:「陛下,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方用之,今天下承平,若提武事,百姓苦之甚矣,其使匹夫持械覲見,豈不是有違禮制?」
侯君集頓時坐不住,這孔道學倒是會扣帽子,其不能忍,隨之反駁道:「孔祭酒危言聳聽,開設武舉如何同行武事相提並論,百姓不喜頻繁戰事罷了,並非苦增設武舉,兵士持械乃常事,何以有違禮制,莫非赤手空拳,護衛天下?」
劉仁軌望向李百藥,見其似乎並無反應,思慮片刻,心一狠,上奏道:「陛下,臣聽聞民間豪傑出身低微,報效無門,若是開設武舉,可使猛士效命於御下,非聚嘯於山林,此乃消弭禍患之道也!」
「劉御史此言大善!」一官員隨聲附和道。
李世民頗為讚許望劉仁軌一眼,隨之望向一言不發的李靖,若是此間最有發言之人,當屬李靖,其出將入相,其言語有一錘定音之效。
「李卿,你身為僕射,又是軍中大總管,此事朕欲聽你一言。」
眾臣瞬時精神起來,靜候李靖出言,好見風使舵。
李靖並不著急回答,而是陷入沉思。李百藥先前已經找其商議此事,其不贊同亦不反對,但是旁敲側擊之下,判斷此議應是出自東宮,便決定促成此議。其依舊記得李承乾帶薛仁貴登門造訪場景,那指點江山風采,宛若昨日,對其言語記憶猶新,自己兵書,李承乾尚未歸還,興許武舉便是其設想之一。
少頃,李靖方緩緩開口道:「陛下,故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開設武舉並無不可,但需慎之,軍中升遷自有制度,軍士出生入死,多憑戰功得於升遷,若設武舉,僅以校場論高下,便可輕易獲得官身,恐引起軍中非議,此非良舉。」
「李卿,可有章程?」李世民知其話中有話,不由繼續詢問道。
李靖稍理思路,道:「臣以為開設武舉,外場考弓馬騎射諸如此類,內場考兵法策論,如此文武兼備方為才,再以守選之身派往各處歷練,三年為期,若有建功者,可免守選,正除授官。若無建功,過三年之期再回兵部參與銓選,合格者亦可授官。」
「武舉不同於文舉,學有所長習武之人甚少,故此武舉應三至五年方舉行一次便可,如此一來,武舉及第之人定是良才,軍中亦不會惹起非議。」
李靖此言一出,議論聲頓起,若是真按照此言,似乎並無不可,對於勛貴利益損害並不大,而且大概率能夠甄選出良才。
李世民見眾臣議論聲漸小,方問道:「眾卿以為此議如何?」
眾臣默然以對,顯然認同此議。
孔穎達沉吟片刻,見無人反駁,無奈再次出聲道:「增設武舉便可,臣以為武學並無必要,禮樂崩則兵戈起,今以兵刃之學入癢序,至民尚暴矣,陛下明鑑。」
「孔祭酒危言聳聽,孔先聖曾言君子六藝,若是僅談論武學便禮樂崩,不知先聖知孔祭酒之言,有何感想?」李百藥聲音突然響起。
「這————」
孔穎達嚇得一激靈,思索片刻,便緘口不言,心中並無把握將李百藥辯倒,若是再暈,便無顏面立於朝堂之上。
李靖見無人再出言反駁,便繼續說道:「至於開設武學,臣以為可行,其形式如同太學而設,不過應增設一年派遣外出歷練,作為試期,試期合格者可留用任卑官或參與武舉,謀取要職。有恩蔭在身者,試期結束,便可授予實職,若是以恩蔭之身參加武舉及第者,當越級拔擢。」
「李僕射此議,臣極為贊成!」程咬金聞此言大為讚賞,太學考核實難,興許武學更為妥當。
「臣等無異議!」
「既是如此,此議便依此而定,至於武舉便由兵部侍郎主持,而武學之事,國子監似
不欲監管,便一併交由兵部處理。侯尚書,若交由你籌辦,可否成事?」李世民瞥孔穎達一眼,隨之望向侯君集。
「臣遵旨!」侯君集回稟道。
孔穎達臉黑如碳,若是李世民一早便告知武學由國子監監管,其乾脆便不反對了,此番豈不是弄巧成拙。
李世民並不理會孔穎達神情,而是從御案中取出一本奏章,朝眾臣搖晃幾下,隨之擲於御案之上。
「尚有一事,太子上奏言及應為太上皇另建宮殿。諸卿下朝之後,可擬奏章上來議此事,明日早朝再議。」
眾臣瞬間譁然,陛下同太上皇關係一直處於微妙狀態,太子竟如此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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