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多胎生產
這話大傢伙也都聽著了,紛紛贊同。
「家裡這些崽子們也是該收拾收拾了。」
「確實,省得盡天兒往外頭撒,只有吃飯能瞅著個人影兒。
要能把這群皮猴兒拴著點,那真是個大好事了。
而喬巴之所以提這點,也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一來是春牧場臨近湖邊,每年幾乎春牧場都會出現孩子溺水的情況。
不是這邊哭就是那邊嚎的,聽著令人心痛。
二來他們牧場,人太少了些。
青黃不接,眼下他也沒想著去拉人過來,所以能把自家孩子鍛鍊鍛鍊培養起來,是最好的辦法。
很顯然,查干也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等到其他人走得七七八八了,他才特地折身過來,問喬巴:「怎麼,你真不打算從別的牧場拉人來啦?」
「拉誰呢?」喬巴攤手,輕輕地嘆了口氣:「你也瞧著了,朝魯去了第六牧場,是怎麼個情況。」
就朝魯這樣的,遇著了簡直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周邊沒別人,喬巴才定定地看著查干:「以我跟朝魯打交道的過往經驗來看,我給你打包票,他們場主和伊德爾,絕對死的冤。」
「————」查干汗毛倒豎,輕輕嘶了一聲。
說真的,喬巴很少會說這麼確定的話。
有些事兒要他評論,他都會比較含糊的。
用一些【可能】【大概】【也許】的話糊弄過去。
這還真是頭一回,如此確定肯定地說出他的評價和看法。
不等查干再問,旁邊的謝長青也若有所思:「確實。」
誤!?這就更稀奇了。
見幾人都望向他,謝長青不慌不忙慢慢地說:「伊德爾什麼情況我不清楚,但是關於他們場主————我應該懂一點。」
「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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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青想了想,給他們分析:「你們查到的是說,場主走敖特爾之前,朝魯拿出了很多酒。」
「對,每家人都有的。」
不過喬巴他們回來的時候,已經遲了,那些酒幾乎都給喝了。
「如果我沒猜錯,場主就是死在了這些酒上。」
查干一擺手,笑了:「這肯定的啊,個酒蒙子,喝暈頭了唄。」
按他的想法吧,場主就純粹是喝太多,後面急了,給氣到嚇到悔死的。
但是謝長青卻搖了搖頭:「不是————按照你們之前的說法,我想,他應該是死於腦溢血,哦,就是腦子出血了。」
「腦出血?」喬巴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道:「但是第六牧場的人說是中風————」
查干摸著下馬,有些好奇地:「但都說他是因為受到了天神詛咒呢,說是長生天把他給收走的————」
要不,咋會七竅流血呢!?
死的老慘了。
謝長青沒搭理他,回復著喬巴:「確實有可能中風,但他的症狀,更符合腦出血。」
第六牧場的場主本來身體就不大好,所以這些年他一直在給兩個兒子牽線搭橋,創造機會。
他的想法很簡單。
兩個兒子,腦瓜子都還算靈活,就是一個處事不夠圓滑,一個喜歡算計。
無所謂,兩個人只要稍稍磨練磨練,就都是做場主的料。
他們適當的競爭,他也從來不管。
這點兒磨練,不算什麼的。
只要最後,肥水不流外人田就行。
而且有他坐鎮,兩兄弟再怎麼折騰,也是小打小鬧。
有傷過,有痛過,但沒出過人命。
「以阿布的身份來看,他恐怕更屬意伊德爾,並且伊伯特這麼精明的人,肯定也早看出來了。」
「確實。」喬巴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道:「伊伯特和伊德爾出生前,他還有過一個兒子,但是死了,而且,伊德爾和那孩子長得特別像!」
要不是因著前邊那孩子死了,他也不至於拖到這個年紀孩子還沒法接手他的位置。
這次伊伯特出牧場,恐怕也是因為想要爭個出頭的機會。
伊德爾已經拉來了朝魯,人數伊伯特已經不占優勢。
他再不做點什麼,恐怕真要輸了。
所以他才鋌而走險————
大兒子小孫子,老爺子的命根子嘛。
因著大兒子死了,年紀差距又擺在這裡,恐怕在場主的心裡,是把伊德爾當孫輩來疼愛的————
「哎哎,別扯太遠了。」喬巴把話題又拉了回來,看向謝長青:「那要是他是這————
腦出血,怎麼確定就是朝魯下的手呢?」
現在這些,都只是他們猜測的而已。
「年紀大的人,血壓難免會高。」謝長青毫不猶豫地道:「血壓高,所以得少喝酒,甚至不能喝酒,也不能有太過激烈的運動。」
他看向喬巴,認真地道:「我記得你以前說過,朝魯跟謝宇關係還不錯。」
「確實還可以。」喬巴點了點頭,回憶著:「那時候,謝宇信任他多過信任我。」
朝魯拉攏人心真的有一手。
所以後面他們牧場的藥水被賣給了第六牧場,他也懷疑是朝魯在期中牽的線,只是苦於沒有證據。
「那就說得通了。」謝長青想了想:「謝宇既然和他們打過交道,興許看得出來場主的病症————」
但當時他都要跑路了,絕不會節外生枝了。
順著他的思路往下捋,喬巴接腔:「但謝宇是個嘴裡藏不住啥事兒的人,他又不好給別人說,但肯定會跟朝魯嘀咕幾句。」
再往後,事情的發展就真的自然而然了。
正因為知道場主有這病,朝魯才會不挑第七第十這兩個穩定而又強大的牧場,反而挑了時不時起爭端鬧分家的第六牧場。
「這就對了!」查干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就說,他幹什麼非得拉著人跑第六牧場去!」
要只是為了做普通牧民,在第六牧場還是在第九牧場,有區別嗎!?
沒有區別!
甚至,在喬巴手下,他還能給他更大的權限,更多的自由。
而去了第六牧場以後呢?
朝魯開始是面對各種排擠,各種擠兌,後面甚至有明面上的針對。
一這些,在秋牧場冬牧場都看得出來。
「對,當時那狼群的事兒————也很明顯的。」喬巴皺起了眉頭:「我就說,當時朝魯的反應,太平淡了。」
平淡到有些詭異。
怎麼可能呢?
從來不肯吃一點虧的人,突然這麼心如止水,好說話了。
未必換了個牧場,他突然整個人性情都變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絕對是憋著壞招呢。
「那他也————夠能忍的。」查干想著都感覺牙疼:「媽耶,以前我沒得罪過他萬一來個秋後算帳的話,他對上朝魯,能有幾分勝算?
謝長青把他們歪到姥姥家的話題,生生又給拉回來:「當然,這也只是我們的猜測,具體怎麼樣,還不確定。」
現在只知道的是,朝魯在走敖特爾之前,給了所有人烈酒。
場主肯定忍不住的,因為伊伯特不讓他多喝酒。
而伊伯特現在不在牧場,伊德爾又顧著要走敖特爾,還要盯著朝魯,分不開神管他。
喝了烈酒,血壓本來就很高的場主還得一路掙扎著爬山。
到了山頂後,寒風再這麼一吹。
好人都得倒,更何況他本身就有病。
等到伊德爾出事————
「酒精刺激加上情緒失控,血壓飆升,直接就腦出血死了。」謝長青神色平靜地道:「所以才會有他們說的七竅流血————這跟天神詛咒,跟長生天收走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這話,說得眾人都沉默了。
尤其是查干,面對自家兒子灼灼的目光,頭都抬不起來,弱弱地道:「喝個酒————也不至於這麼————」
「至於。」謝長青看向他,認真地道:「回頭我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整個測血壓的————」
說著,他認真地觀察了一下喬巴和查幹道:「我感覺你們血壓可能都不太低。」
「啊?我嗎?」
喬巴和查干他們都懵了,不會吧?
「怎麼不會,我們這邊的飲食結構就很容易高血壓的。」
在他們的食譜中,牛羊肉、酥油、奶渣等高脂肪食物比例較高。
而且又不吃啥蔬菜的,牛羊肉一般都是通過醃製、熏制保存,且奶酪、奶豆腐可能含鹽較高。
「高鹽攝入會導致體內鈉水留,升高血壓。」謝長青攤開手,挑了挑眉稍:「現在,你們還覺得自己不可能高血壓嗎?」
「這————」
確實有可能,很有可能了!
喬巴和查干對視一眼,有些擔憂了。
以至於散開後,午間吃烤肉時,喬巴和查干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呢,他們是毫無負擔地在吃。
現在,是憂心忡忡地在吃。
謝長青也在中午,總算見識到了他們說的「崽子們只有吃飯時才喊得回」是什麼樣子。
額吉們一吆喝,那半人高的草裡頭突然就躥出好些娃兒。
個個興沖沖的跑回家,開始一頓嗷嗷吃。
巴圖就是其中一個。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可真真兒的啊。
謝長青眼見著,巴圖左手啃肉,右手端湯。
他這邊才喝了幾口,巴圖碗裡的肉湯已經見底了。
虧得是塔娜煮了一大鍋,要不哪裡夠他吃的。
「你急什麼。」謝長青都無奈了,正好自己喝完了要添了,給他又續了一碗:「早上幹啥去了?餓成這樣。」
巴圖呼嚕嚕地喝,幾下又給喝完了。
喝著湯,他含糊地說著:「我們去追鳥了————」
他們一邊割草,一邊玩兒。
然後遇到有人打傷的掉下來的鳥,撲騰著翅膀在草叢裡飛。
飛不太動,讓他們感覺能追上的樣子。
但是他們一上前,那鳥又飛了。
「呃————那後面呢?」
謝朵朵叉著腰,脆生生地道:「鳥又飛了!」
原來那鳥只是怕再被打,可聰明了。
故意在草叢裡面撲騰撲騰。
等他們近了,突然就飛進了林子裡面。
「————好吧。」謝長青無語。
一群人,居然被鳥給遛了。
「我們都說好了,那鳥受了傷,肯定有血的,我們吃完飯再去!」
巴圖握著手,兇巴巴地道:「哼,一定會把它給逮住的!」
這鳥可太狡猾了!
謝長青聽得有些想笑,無語地搖搖頭:「行吧————」
很快,所有吃的都吃了個精光。
就連塔娜看著這空蕩蕩的鍋,都有些詫異了。
虧得是他們現在有些積蓄,不然哪經得起巴圖這樣吃哦!
「長身體嘛,正常。」
別的不說,就說巴圖的身高,都有些太矮了。
得多吃,長高點兒。
不然以後會很吃虧的。
「嗯————」塔娜點點頭,決定晚上多煮一點兒:「你帶了面回來,晚上我做點麵疙瘩吧。
精面比較飽肚子。
「都可以。」謝長青不挑的,他都行。
說著,他拿起了醫療箱。
他下午得四下里轉轉,尤其得先去阿爾家看看那快生崽子的羊才行。
結果他剛拿起這醫療箱,居然就有提示:【升級完成】。
「豁!」謝長青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可算升級完成了哈!
這一次升級,可太久了吧!
他簡直都快要以為,這玩意升級失敗給整壞了呢。
卻原來,這次升級真的要這麼久————
既然升級都這麼艱難,肯定有很多好東西的吧?
這麼想著,謝長青愉快地打開頁面。
【升級完成】
【四級醫療箱】
【積分:368】
【威望值:780】
【可兌換:————血液分析儀、生化分析儀、顯微鏡、超聲診斷儀、放射診斷儀————】
這一下,謝長青真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了起來。
「我,我的個天呢。」
別說,還真別說。
就這個升級,再加十天他都贊同!
謝長青簡直兩眼放光,興奮得不得了:「這可全是好東西啊!」
雖然消耗了他一千多的積分,但這個升級可太值了。
比如說這個超聲診斷儀,就是俗稱的B超機,可以給牲畜做B超的。
可以用於妊娠檢測,比如判斷母畜是否懷孕、胚胎數量及發育情況。
還可以進行內臟檢查,比如檢測肝、腎、子宮等器官的病變,如腫瘤、積液、結石。
就是不知道這裡的機子是什麼樣的?
是可攜式B超機,還是彩色都卜勒B超機?
可攜式B超機適合牧場現場使用、但是可攜式B超機又可以觀察血流情況————
謝長青都陷入了沉思:哎呀,好難選擇。
再然後是放射診斷儀,這個其實就是俗稱的X光機。
這個可以用於骨骼檢查,比如診斷骨折、關節脫位、骨骼畸形或異物。
也可以用於胸腔或腹腔檢查之類,比如觀察肺部炎症、胃腸脹氣或異物————
當然,更妙的是血液分析儀。
要是有了這個,他以後可以直接給牲畜抽血,來檢測血常規!
紅細胞、白細胞、血小板等指標全都清晰可見,判斷感染、貧血、應激等問題全都可以解決。
有了這個,謝長青直接能在牧場橫著走了!
更何況這裡面還有生化分析儀————
謝長青翻了一長串,都看得有些頭暈了,還沒看到頭。
他托著腮,頭一回感受到了一夜暴富的人有多麼的興奮。
就像他,現在連門都不想出了。
他就想守著這些寶貝,難以抉擇。
要是可以全都要就好了————
可惜啊,醫療箱升級之後,所有東西也都變貴了。
每台機器要兩百積分————
他現在就剩了三百多積分————
隨便兌換一台,直接就給熬沒了————
「不行不行。」謝長青決定先不兌換了,這太捨不得了。
而且,要是可以的話,他想先兌一台血壓儀出來。
高血壓什麼的,都是得提前預防的。
牲畜嘛,什麼時候治都行。
但人,卻是最重要的。
謝長青這麼想著,還在糾結,阿爾卻已經找上門來了:「長青,長青在家嗎?」
「誤,來了!」謝長青索性闔上醫療箱,利索地走出門去:「阿爾叔,我正準備去找你呢。」
他剛跨出門檻,就看見阿爾叔在馬上急得直搓手。
他黝黑的臉上沁出豆大的汗珠,連那撮標誌性的白鬍子都跟著顫抖。
「長青啊,那母羊—就是上回你說懷了四五隻的那隻—現在癱在圈裡起不來了!」阿爾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很是著急地:「羊水破了好一會了,可就是不見崽子出來!」
謝長青心頭一緊。
他記得那隻母羊他當時摸過它的肚子,大得離奇,他猜測可能懷了四五隻。
當時他就提醒過阿爾,這種多胎生產最容易出狀況。
畢竟,正常來說,羊一胎有一兩隻就可以了。
多了很容易出問題的。
謝長青三步並作兩步奔向馬廄,利索地翻身上馬:「你找人去叫海日勒,我可能需要他幫忙!」
「啊,好的。」阿爾叔回頭,正準備去,結果正好給回來拿東西的巴圖聽著了。
他一溜煙沖了出去,跟個小炮彈一樣:「我去喊!海日勒阿哈!海日勒!我阿哈叫你幫忙!」
謝長青沒答話,只是用力一夾馬腹。
星焰像支離弦的箭,徑直朝前沖了出去。
初春的風裹著草屑刮在臉上,他卻覺得渾身燥熱醫療箱升級後還沒實操過,莫非今日真能派上用場?
羊圈比想像中更混亂。
阿爾家來了幾個人,但他們都沒有辦法,只能像無頭蒼蠅似的轉來轉去。
謝長青還在馬背上,老遠就聽見母羊撕心裂肺的哀叫。
謝長青跳下馬時差點被絆倒—地上散落著沾血的乾草,混著可疑的黃色黏液。
母羊側躺在角落,腹部大得駭人,像被人強行塞進四個皮水囊。
原本雪白的毛被汗水和羊水浸得斑駁,隨著劇烈的喘息,整個身子都在抽搐。
最可怕的是它後腿間——一段灰白色的胞衣已經露出,卻被卡住似的紋絲不動。
「讓開!」謝長青跪在濕漉漉的草墊上,醫療箱咔嗒一聲彈開。
他顧不得腥臊味撲面而來,直接伸手去摸。
最先摸到的羊蹄屬於倒位的胎兒,後面還擠著三隻。
母羊的子宮收縮的情況很不對,再拖下去必定會子宮破裂。
「燒三鍋開水!找乾淨的布撕成條!」謝長青扯開羊皮襖的系帶,袖子擼到手肘,「再去個人熬我帶來的草藥,要濃!」
他的聲音像刀劈開混亂,阿爾叔一家立刻行動起來。
不一會兒,海日勒就趕到了,其其格也跑了過來。
「我去熬藥!」諾敏直接接過了這個活。
其其格則利索地去清理所有的紗布和藥包。
有了他們的加入,謝長青也有了些底氣。
當第一盆熱水端來時,謝長青已經給母羊注射了葡萄糖。
他沾滿黏液的手從醫療箱夾層抽出一支琥珀色藥劑——這是升級後才解鎖的宮縮增強劑。
針頭刺入靜脈的瞬間,母羊突然劇烈掙扎,後蹄差點踢中他的下巴。
「按住它!!」謝長青一聲低吼。
海日勒利索地撲上來,壓住母羊的肩部。
有了他的幫手,母羊頓時就一動都不能動了,謝長青趁機將手伸入產道。
滾燙的內壁肌肉正不規則痙攣,他摸到那隻小羊扭曲的前腿—一不是正常的「潛水」
姿勢,而是像被摺疊的樹枝。
接生的各種知識在腦海中閃電般掠過。
不行,不確定方位,看不到裡面的話他沒有絕對的把握不出問題————
猶豫片刻,謝長青兌換了一台B超機。
他原本以為這B超機會直接憑空出現的,還想好了一通說辭要怎麼讓大家接受。
結果沒成想,這B超機直接和醫療箱融為了一體。
看著出現在醫療箱上的影像,謝長青微微睜大了眼睛。
他發現,其他人根本看不到————
藉助著這影像,謝長青手指靈巧地推回錯位的肢體,另一隻手配合著在母羊腹部施加定向壓力。
方位確定,輪廓清晰可見,只需要正常復位就行。
母羊發出非人的慘叫,掙扎的力度讓海日勒手臂都爆出了青筋。
連他,都差點按不住了。
「出來了!」阿爾的妻子突然尖叫。
一段沾滿胎脂的羊蹄終於滑出產道,接著是第二隻蹄子。
謝長青不敢鬆懈,繼續引導胎兒旋轉。
當濕漉漉的小羊整個滑出來時,羊圈裡爆發出歡呼。
諾敏端了熬好的藥水來,立馬讓大家噤聲:「別打擾長青!」
聽了這話,所有人頓時立馬閉上了嘴。
雖然出來了一隻小羊,但謝長青的眉頭反而皺得更緊。
他清晰地感受到,母羊的心跳正急速攀升。
他迅速清理第一隻小羊的口鼻,交給其其格去清理,轉身又探查產道—第二個胎兒的臀部先露,這是更棘手的臀位分娩。
「別高興太早。」謝長青用布條擦去眼前的汗,血水卻把視線染得模糊。
諾敏見狀,立馬上前用乾淨的毛巾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汗,把眼睛也擦乾淨了:「怎麼樣?」
「不大妙啊。」謝長青搖搖頭,嘆息著:「還有三隻卡在裡面。」
「我在旁邊給你擦汗。」諾敏點點頭,問他需不需要喝點水。
「暫時不用了。」謝長青緩了緩,立馬又繼續。
他摸到第二隻小羊的尾巴骨,母羊的產道卻像泄了氣的皮球,宮縮頻率明顯下降。
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子宮乏力。
謝長青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要是不及時處理,母羊馬上就會血壓驟降。
他幾乎是本能地抓起那支琥珀色藥劑,將剩餘劑量全部推入靜脈。
「長生天保佑————」阿爾叔他們的祈禱聲飄在耳邊。
謝長青的手再次伸入產道,這次他摸到更可怕的狀況從影像上,他看到兩隻小羊的腿交纏在一起,像打了死結的繩子。
母羊的呻吟已經微弱,粘稠的血開始混在羊水裡滲出。
時間仿佛被拉長。
謝長青閉眼深呼吸,看向海日勒:「你得幫我使力,我要轉動它,我力氣不夠。」
「好的。」海日勒毫不猶豫,以膝蓋壓在母羊腿上,他騰出一隻手,握住了謝長青的手肘。
「好。」就是現在!
謝長青順著角度發力,交纏的羊腿突然鬆動:「往前推!」
倘若只有他自己的力道,那絕對是不夠的。
就算有海日勒的幫忙,謝長青也感受到了極大的阻力。
他純粹只是指引著方向和力道,而出力的卻是海日勒。
剛開始海日勒還怕傷到了謝長青,不敢太使勁兒。
但謝長青咬著牙:「使勁!不然出不來的!」
「————好。」海日勒擔憂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謝長青臉都憋紅了。
他終於感受到了,海日勒的力氣到底有多大。
怪不得,他輕輕一敲,就能把氈頂的雪全給敲下來。
他就這麼往前一推,謝長青感覺他整個人都差點被推進去,手都快廢了————
雖然疼得咬牙,但是謝長青仍然沒有說話。
他皺著眉,沉穩地借著海日勒的力道,將另一隻羊推進去。
那隻小羊必須推進去,第二隻小羊才能有空間出來————
終於,在海日勒的力道下,謝長青總算把第三隻小羊給推進去了一點點,騰出了一點點空隙。
它們交纏的腿,也總算是得以分開。
於是,第二隻小羊是倒著滑出來的,渾身發紫。
謝長青顧不上滿手血污,立刻用吸引器清理它的呼吸道。
當微弱的咩叫聲響起時,阿爾叔的妻子突然哭出聲來。
「我來。」其其格不等謝長青說話,利索地上前接過了小羊,抱到一邊去處理。
「好。」謝長青側過頭,不需要說話,諾敏已經熟練地給他用擰乾的毛巾擦了擦額角滲到眼睛裡的汗。
這汗珠淌進眼裡,會有些刺痛。
有了她的配合,謝長青頓時眼前一清。
他都顧不上感謝,第三隻和第四隻幾乎是接踵而至。
第三隻羊和第四隻羊的狀態都不太妙了,謝長青咬著牙,讓海日勒不必留手。
「我得把第三隻羊給拖出來,我得調整它的角度,我說拉,你就拉!」
海日勒緊張地盯著他,認真地點頭:「好!」
他拉的時候,也不敢收力。
不然謝長青又該罵他了。
可是原先是往裡推,謝長青尚且感覺疼痛難當。
更何況現在直接往外拉呢?
這股拉力,是活生生把兩隻小羊都給拽出來了的————
等到兩隻小羊都被拉出來,謝長青的胳膊已經酸得抬不起來了。
他前襟全是被羊水泡發的血跡,但也顧不上清理。
當最後一隻小羊的臍帶剪斷時,母羊突然劇烈抽搐。
「不好。子宮脫垂!」謝長青看到那團紫紅色的組織從產道擠出,立刻用浸過藥液的紗布按住:「縫合針!」
其其格早就已經消好毒,把工具利索地遞了上來:「給!」
謝長青的動作快得產生殘影,這是跟死神搶速度了!
縫合針在血肉間穿梭時,有過來湊熱鬧的小崽子看到後,直接吐在了草堆上。
「別來搗亂!」立馬被人拎出去,訓一通。
當最後一針打結完成,謝長青整個人癱坐在血泊里。
四隻小羊正在乾草堆上蠕動,母羊雖然虛弱但呼吸平穩。
暮光透過羊圈的縫隙投下光柱,照在醫療箱上。
這個冷冰冰的箱子,被蒙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活了————都活了————」阿爾叔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謝長青想笑,卻發現連嘴角都僵住了。
他低頭看自己血跡斑斑的雙手,甚至都感覺有些脫力了,但他心裡卻暖洋洋的,很舒服。
原來這就是新升級的醫療箱真正的作用不是冷冰冰的儀器,而是讓生命得以延續的橋樑。
「活了!」
「哈哈哈!全都生出來了!」
「我的天呢,四頭小羊羔啊————」
「真神了,我的天,喬巴你看到沒?」
「四頭羊啊,這是長生天賜給我們的福————」
所有人都笑了起來,興奮不已。
在此之前,他們牧場的羊但凡懷了多崽子的,基本都活不了。
久而久之,慢慢所有羊都只能懷一兩隻崽子了。
這還是頭一回,一下生了四隻羊羔的。
雖然大傢伙都很興奮,但阿爾看著脫力的謝長青,有些心疼地道:「我還是寧願我家羊一次只懷一兩隻————這太難了,太難了————」
要不是有謝長青,今日這母羊都不一定活得下來呢。
更不必說這些羊羔了————
「是啊。」喬巴也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趕緊給長青端些肉湯來,他估計餓壞了。」
「肉湯哪夠。」阿爾利索地起身,往外走去:「我現在就去看看,烤的肉熟了沒有,長青就好這一口的————」
謝長青是被海日勒從地上拉起來的,他兩條胳膊都感覺沒有力氣了,酸軟難當。
海日勒居然還沒事人一樣,明明出力最大的就是他:「長青阿哈,我先送你回去吧?」
「行。」謝長青低頭看了看,有氣無力地道:「我得回去把我衣裳換一下。」
所有人都讓出一條道來,興奮地看著他回去。
有人甚至下意識往前:「我送你回去吧?」
「對啊,我搞輛勒勒車來吧?」
那倒也不至於,這太誇張了。
謝長青笑了笑,擺擺手:「沒事,我洗個澡,歇歇就好了。」
他正往外走,結果迎面碰上了騎著小紅,一路疾馳而來的巴圖。
隔得老遠,巴圖就在那喊:「阿哈,阿哈!喬巴叔!前邊路上又來了好多人,有個人說,他叫伊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