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三翻六坐九爬爬
伊伯特!?
人群霎時安靜下來,眾人紛紛回頭張望。
走在最後的喬巴皺著眉,緩步走過來:「伊伯特?他怎麼才回來————」
不過想想蘇仁,他又瞭然了。
看來蘇仁還真是沒留手的,真是把人往死里整啊————
「嘿,我看看去。」查干率先掠過,愉快地往前跑著:「他們怎麼個情況了?」
謝長青實在是沒精力了,懶得跟著去。
而且他這一身糟污,也著實沒辦法去見人了。
「長青,你回去歇著吧。」喬巴卻沒急著過去,而是溫和地看著他:「你好好歇歇,這些事兒你不用操心,你要想知道,回頭我給你說。」
「好。」謝長青勉強地笑了笑,對伊伯特他們的情況倒也不是特別好奇。
現在天快黑了,他之前不覺著冷,現在風一吹,衣裳貼在身上的時候確實覺得挺冷的。
但喬巴的一片好心,他還是領情的:「好,喬巴叔,我先回去了————」
星焰一直在外邊等著他,看到他出來,它踢踏著就跑到了他身邊。
翻身上了馬,謝長青還把衣裳扯並一些,免得把馬鞍給弄髒了。
結果他一上馬,巴圖頓時就瞪大了眼睛,震驚地看著他:「阿哈!你怎麼了!你怎麼啦!?」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方才謝長青站在暗處,衣裳顏色又暗,看不分明。
現在他坐到馬背上,火光一照,那暗紅色觸目驚心。
唬得巴圖眼眶都紅了,聲音也帶了些哭腔:「阿哈你沒事吧!?你痛不痛!?」
「我沒事,這不是我的血。」謝長青趕緊解釋,讓他別擔心了:「你去玩你的,我這都是沾的羊血。」
巴圖眼巴巴地看著他,緊張地湊上來看:「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啊。」謝長青果斷地點點頭,給他看:「你看看,這不很明顯嗎,味重得很,羊血。」
可是,巴圖不懂這個啊————
他猶豫了一會,竟是直接和跟著他過來的小夥伴們道了別:「我不去看熱鬧了,我要跟阿哈回去了————」
沒辦法,不回家確認一下,他實在不放心。
謝長青還想勸他去來著,結果一抬頭,這小傢伙眼睛都紅了。
再不確認一下,他恐怕馬上要哭出來了。
「好,那走吧,咱先回去。」謝長青有些無奈,只得依他先回去了。
主要巴圖最愛看熱鬧了,等會看不著熱鬧,可別又後悔。
巴圖緊跟在他身後,一路沉默地跟著他回去。
等到了家,謝長青還沒下馬呢,巴圖已經衝上來了。
還偷偷按一下謝長青沾血的手臂,問他:「疼不疼啊?阿哈。」
「不疼,真不疼。」謝長青索性捋起袖子給他看:「你看,只是外頭沾上了,裡邊沒傷的。」
「哦。那就好。」巴圖立馬就高興起來,趕緊轉身掀開氈簾:「快進來,阿哈,外頭冷。」
一掀開氈簾,肉湯的香噴肆無忌憚地湧入鼻腔。
讓謝長青詫異的是,都蘭和吉爾格勒居然都在他們家。
這會子,都蘭正在做著飯,聽到動靜,她抬起頭來:「呀,你們回來啦!正好,馬上————啊,你受傷了嗎?」
「沒。」謝長青搖搖頭,已經累得不想說話了:「有熱水嗎?我得洗個澡。」
「有的有的,啊,難怪諾敏讓我們過來燒很多水————」
她們還以為是謝長青吩咐的,他要熱水有用呢。
這下倒是正好了,直接拿來洗澡,夠夠的。
正說著話,塔娜和吉爾格勒從謝長青放東西的小氈房裡走了出來:「呀,長青,你回來啦!?」
她看著他一身的血也唬一跳,正待細看,謝長青已經解釋了。
都不需要謝長青多廢話,塔娜已經指著小氈房:「難怪,諾敏讓我準備好了,你直接進去洗吧,水馬上給你倒滿。」
謝長青進去,發現長桌給挪到了角落,中間放著一個大木桶。
如今離湖近了就是好,水是真的一點都不操心。
要是在冬牧場,他們十天半月才會洗個澡,而且也就是勉強擦擦洗洗,不會這樣直接整桶水洗。
太浪費了。
謝長青還真是頭一回,享受到這等待遇。
他整個泡進水裡的時候,還聞到了藥香:「嗯?艾葉?」
「是的。」巴圖幫著把門口的水給提進來,一勺勺給他往裡頭加:「是額吉她們煮的艾葉水,諾敏姐姐說這個泡了舒服————阿哈,不冷吧?」
謝長青微微眯起眼睛,舒服得很:「不冷,很暖和。
水溫還微微有些燙,但正正好。
這間氈房小,所以熱氣會不很快消散。
非常暖和,以至於巴圖過了一會都忍不住脫了外袍。
謝長青搓著澡,感覺身上皮都被搓下來了一層。
尤其是他的頭髮,他感覺長長了不少,還挺難受的。
雖然他們這邊有些漢子還是留著傳統的長髮,甚至織辮子做造型。
但很多人受現代文化的影響,也都剪成了短髮。
這種髮型更加簡潔利落,放牧啊幹活啥的都更方便簡潔一些。
謝長青習慣了清爽的短髮,就這過個冬,頭髮長了一截都有些不舒服。
索性直接洗了澡之後,穿妥衣服出來,他就拿了把剪刀自己給剪短了。
結果旁邊的巴圖看得眼睛都直了:「阿哈,你這個,這個頭髮!」
「嗯,剪了,這樣舒服。」謝長青捋了一把,感覺整個腦袋都變輕鬆了。
並且換了身衣裳,全身都感覺輕了兩三斤一樣,格外的舒服。
謝長青看了看巴圖,索性捋起袖子:「來,我給你換些水,你也洗個澡,等會我給你把頭髮也剪了。」
「真噠!?」巴圖眼睛瞬間亮了。
「當然真的。」謝長青利索地往外頭舀水。
巴圖想了想,有些遲疑地道:「要不,先給朵朵洗澡吧?」
不然,等會他和阿哈都香噴噴的了,朵朵肯定要哭的。
謝長青聽著忍不住笑了,愉快地點點頭:「行啊,你去叫她進來。」
泡了艾葉水,謝長青感覺一身的疲憊都一掃而空了。
到底是年輕啊,身體扛造。
除了手臂還有些酸痛,幾乎沒啥特別的感覺了。
謝長青很高興,甚至還多提了兩桶水。
等到塔娜帶著謝朵朵進來,他已經把水都倒好了。
「其實朵朵不洗也沒事————她前些天才洗過————要不就算了————」
謝長青一問,才知道是他出發後那兩天,塔娜給謝朵朵她們洗的。
他果斷搖搖頭,讓她趕緊洗:「水夠的,還不少呢,給朵朵洗一個澡吧,很暖和。」
「行。」塔娜想了想,索性自己也跟著洗一個。
難得有這機會呢。
她之前就算是洗澡,也沒這樣子泡著洗的。
更何況這是艾葉水呢,聞著都香香的,她知道這對身體好。
她先給朵朵洗了,給她換上衣裳後,自己也不嫌棄,直接加了些水,自己也洗了一通。
結果她一出來,發現謝長青另外給倒了水,把小妹也洗乾淨了。
「哎呀,我來洗就好了————」塔娜趕緊過去幫把手。
「沒事兒,這邊離火近嘛,比較暖和。」謝長青也是尋思著小妹又不大,直接在桶里洗得了。
這不,還挺利索的。
小傢伙平時都擱臥榻上躺著,偶爾才抱抱。
難得擱水裡玩,她興奮得直撲騰,高興得不得了。
呀呀學語的,感覺都快會說話了。
謝長青還挺喜歡這小傢伙的,給她擦乾後利索地換上了乾淨衣裳:「哎呀,洗乾淨了香噴噴的,真好!」
香香軟軟的妹妹,誰會不喜歡呢!?
謝朵朵撲過來,笑成了一朵花:「阿哈,我也香,我也香!」
「好,你也很香。」謝長青笑了起來,倒真有些餓了:「都蘭她們呢?」
「哦,你洗澡的時候她們說有事,就先回去了。」塔娜說著,利索地把衣裳泡水裡。
這些有血的衣裳都是需要用冷水洗的,不然血漬會洗不掉。
她準備明日一早,帶到湖邊去洗。
擱家裡洗,實在太浪費水了。
「對了,上次我不是還買了不少肥皂嗎?可以用那個洗。」
謝長青看著那一堆的衣服都頭大,心裡惦記著,要擱以後,別的不說,浴缸必須有,洗衣機也必須有!
只是現在,沒這個條件。
塔娜笑眯眯地,點了點頭:「好,明日再洗,你餓了吧,我們趕緊吃飯。」
也確實是餓得不行了,謝長青忙活一下午,那真是水都來不及喝一口。
這會子肉湯也燉得恰到火候,他利索地給各人舀了一碗,結果小妹啊巴啊巴地,朝他伸著手。
「別抱她,你吃你的。」塔娜淡定地坐下,給謝長青遞了個饅頭:「來,嘗嘗,我下午做的呢。」
昨日就揉了麵團,下午特地做的。
也就她們家這條件能做麵團子,別家精面可都是捨不得用的。
「唔,不錯。」謝長青想了想,看向小妹:「小妹能吃不?」
「你餵點兒也行————」塔娜看著小妹,突然有些遲疑:「說起來,她也該取個名兒了」」
一直以來,為著賤名好養活,他們都是叫她小妹。
她也不懂取名兒,以前都是等年紀大一些,謝宇看不過眼了就會給取。
謝長青是第一個孩子,所以她還懷著的時候,謝宇就給取好名字了。
但因著謝長青是個傻子,所以謝宇說晦氣得很,巴圖出生的時候他都不讓他跟著姓謝,取了個草原名兒。
等到謝朵朵出生,他心已經有些野了,隨手指了朵花說:「這朵花不錯,就叫她朵朵吧。」
要不是他還有點文化,恐怕會叫謝花花————
謝長青聽了,若有所思地道:「也確實,一直叫小妹小妹的,我給她取個新的名字旁邊的謝朵朵聽著,高興得直蹦躂:「好哦,小妹要有名字咯!」
看她蹦來蹦去的,小妹以為她在逗她玩,也跟著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看著她們兩小姐妹,謝長青不禁微微地笑了:「籠煙朵朵亞枝嬌,珍重年年到野橋————要不,就叫小妹謝年年吧,希望她年年歲歲,平平安安。」
「啊————這名字很好,但是,你念的這個,是什麼意思啊?」塔娜有些聽不懂。
「哦,就是說花朵籠罩在煙霧中,壓在枝頭很美,這些美麗的花朵每年按時在野橋邊綻放,很珍貴的意思。」
謝長青覺得,草原上的女孩子就是這樣。
自由自在地成長,生命力非常強,很珍貴。
謝朵朵覺得小妹的名字和她的很像,非常高興,拍著手笑起來:「好哦,年年,你叫年年!」
她湊到小妹身邊,親了親她的小臉蛋:「年年!」
結果,旁邊的巴圖不開心了。
就連塔娜給他添肉湯,他都不高興。
「怎麼了?」這情緒太明顯了,謝長青都忍不住睨了他一眼。
巴圖氣鼓鼓的,哼了一聲:「不公平!你們都有新名字,就我沒有!」
為什麼他就不能像他們一樣有個好聽的名字呢?
「嗯?你的名字很好啊。」謝長青聽了,不禁笑了起來:「巴圖的意思很好的————主要含義為「堅固、結實」,象徵著力量、堅韌和忠誠。這一名字承載了草原對勇武品格和道德標準的推崇呢————」
可以說,這個名字很難得了。
「真,真的嗎?」巴圖有些遲疑地看著他。
謝長青認真地看著他,用力地點點頭:「當然是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到底是小孩子,巴圖果然很快就高興起來,美滋滋兒地跟謝朵朵分享:「我是最有力量的!阿哈說我最勇猛!」
誤?剛才阿哈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謝朵朵張牙舞爪的:「才不是,阿哈不是這樣子說的!」
「那你說,阿哈是怎麼說的!?」
「啊。」謝朵朵卡住了。
剛才謝長青說了老長一串,她怎麼記得住啊!?
她猶豫地回過頭,想要謝長青再說一次。
謝長青但笑不語,把饅頭撕掉皮,往裡頭弄點兒軟軟的麵團,塞謝年年嘴裡。
小傢伙已經長了點牙了,看到這玩意兒還不大敢吃。
畢竟她已經習慣了喝糊糊喝羊奶了————
但用嘴巴抿了一會兒,她突然睜大了眼睛。
下一秒,她瘋狂地伸出手,似乎想要來搶他的饅頭,嘴裡還「啊啊啊嗚啊嗚」地叫著。
「這下好了,嘗到味兒了。」塔娜無奈地看著他,讓他吃自己的:「我來餵吧?」
「沒事兒,我餵著好玩。」謝長青探頭看了看,發現謝年年牙齒已經長了兩顆了:「她這都八個月了吧?那確實可以吃東西了。」
慢慢地可以吃東西,後面就可以開始喝肉湯,漸漸就可以自己跑和他們吃一樣的食物了。
塔娜嗯了一聲,笑著道:「三翻六坐九爬爬,她這應該馬上就可以爬了————」
「那我們這地上,把氈毯鋪厚一些,免得她凍著了。」
謝長青看了看這火,又有些擔憂:「我明日弄些木板來,給釘一個圍框吧————」
他想著,好像有那種兒童圍欄,可以把孩子圍起來,更安全一些。
「————啊?」塔娜聽都聽不懂他在說些啥。
「沒事兒。」謝長青擺擺手,笑了:「沒事,我來做,到時你看看就行。」
要做這圍欄,也不能直接用木板,怕木頭屑子扎年年肉裡面,到時會很痛的。
她肉嫩,也不好挑出來。
幸好他這次去買了不少的布,而且有很多氈毯。
謝長青尋思著,到時或許可以把木板包一下,弄安全點。
那紅藍塑料布興許也可以用上,還能防水————
這麼想著,倒是大有可為。
主要是如今謝年年也不小了,一直放在臥榻上也不是個事兒。
塔娜要去幹活,平時都得背著她。
累不說,還不安全。
尤其是她有時會去湖邊,重心不穩,很容易兩人一起摔湖裡的————
要是做了兒童圍欄就不一樣了。
這圍欄又不固定,可以做成四塊。
平日裡放家裡面用,天氣好了,直接弄出來,往地上鋪塊氈毯就能得用。
而且,往圍欄里扔些小東西,年年自己一個人就能玩很久。
她很乖的,平日在臥榻上,她也是自己躺著啃手手啃腳腳玩兒。
聽他這麼一說,巴圖都忍不住心動了:「阿哈,要不我們吃完飯就做吧!?」
反正晚上也沒啥事兒。
他都有些心痒痒了!
「呃,也行啊。」謝長青正好吃完了,放下了碗:「那我去找些木板來。」
「不用!」巴圖利索地把碗裡的肉湯一把倒了個乾乾淨淨,抹了下嘴就往外沖:「我去找!阿哈你等我回來!」
這個家裡,這些零碎東西放哪裡,巴圖和謝朵朵最是清楚不過了。
謝長青想了想,也確實,他還得去找。
他們卻直接去拿就行,確實更省事。
於是他便開始清地方出來,四下里看了看,他找的是離臥榻比較近的這一片區域:「反正這一塊我們也用得少,這東西挪開就行————」
離火坑有些距離,而且離臥榻近。
塔娜卻沒幫著一起搬,她去清理衣服去了,明日都得洗的。
說實話,她其實心裡也挺美的。
這都好久沒洗澡了,突然洗乾淨,用的還是謝長青帶回來的肥皂,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香了。
她晚上洗的,都是那些帶血的衣裳。
先把血給搓乾淨,明日再細細洗一遍,免得血浸久了洗不掉了,那可真的糟蹋了。
洗了衣服,她還得繼續裁布料做些衣裳。
這次謝長青買了好些布回來,她都得細細裁了做了。
哎,長青一件,巴圖一件,那鮮亮的料子給朵朵裁一件。
她盤算過了,自己裁的話就裁件上衣就成,褲子還是穿舊的。
能省下來塊料子,沒準能給年年做件寬大的衫子後再給朵朵裁條裙子。
小女孩子嘛,哪怕嘴上不說,心裡也還是想要的。
以前是沒這個條件,去年朵朵看著那誰家閨女,得了條新裙子,羨慕得縮被子裡偷偷哭。
哎喲,她這心裡,著實難受得緊。
如今有條件了,怎麼說也得擠一塊料子出來————
塔娜唇角帶著笑意,一點不覺得這樣節省很苦,反而美滋滋的。
不一會兒,她就聽得氈房裡「丁丁當當」地響了起來。
她有些詫異地出來一看,發現謝長青真的在做圍欄。
這圍欄還怪有意思,每塊木頭也不是特別高,差不多隻到膝蓋處。
每塊板子一樣長,還一塊連著一塊,中間還有空隙的。
「這能攔得住什麼哦?」塔娜看了看,忍不住笑著搖搖頭:「這羊羔一下就蹦出來了。
「」
「攔年年的。」謝長青笑了起來,比劃了一下:「年年能走之前,都能給她攔住了。」
聽著是攔年年的,塔娜才哦了一聲。
那確實是能攔住的。
謝年年壓根聽不懂他們在說啥,但她喜歡聽這丁丁當當的聲音。
主要是,平時他們忙活,都會把她放臥榻上去,讓她自己一個人玩。
而現在呢,不僅有謝朵朵在旁邊陪著她,她還能看到謝長青他們走來走去,忙個不停。
她覺得這樣很新奇,還伸手試圖去抓燈光晃過來的人影。
抓不住,她也不氣餒,很開心地笑:「咯咯——————嘻嘻————」
聽著她的笑聲,謝長青他們也忍不住笑了。
真好。
當然了,木板到底還是沒有完全一樣長的。
太長的謝長青會鋸一下,但不太長的以後還有別的用處的,謝長青就沒動了。
挑了這些長短不一的,他給它們放到了同一邊。
其他的長度差不多的則拼到了一起。
數著木板數量差不多了,他便開始給它們用麻繩綁起來。
「全都捆到這長棍子上面就行。」
捆兩根,保證結結實實的。
「好。」巴圖利索地幫著忙,捆繩結,他可太會了!
謝長青意外地發現,巴圖綁的繩結,居然是以前桑圖露過一手的打結手法。
見他望過來,巴圖有些訕訕地笑:「桑圖叔綁的時候,我偷偷學的,嘿嘿嘿嘿————」
他覺得這法子挺好的,他綁過別的東西,可結實了!
「那指定結實,這法子聽說以前是綁野豬都掙不脫的。」謝長青都挺佩服他,摸摸他腦袋:「不錯,挺聰明的嘛。」
看一下就能學會,確實有點東西。
呀!
阿哈表揚了他,還摸了他腦袋!
巴圖跟打了雞血似的,開始瘋狂地打結。
以至於謝長青才綁完一側的,巴圖已經站起身來:「好啦!都綁好了!」
謝長青抬頭一看,好傢夥,三邊都給綁完了。
而且因著他越打越快,後面越來越順溜,綁得格外齊整。
「那可以,來,我們試試。」
四條邊拼到一起,就成了一個正方形的圍欄。
謝長青還特地在他這邊,留了一個小門,可以打開供他們出入。
結果剛把圍欄往氈毯上一放,兩條狗崽子一下就跟了進來。
在圍欄里撒著歡兒地跑,開心極了:「汪汪汪!」
謝長青都無語了,一手拎一隻放出去:「別鬧了,這是年年的!」
檢查完所有圍欄,確認安全了,不晃動了,他才把謝年年抱了進來。
謝年年很喜歡,揮舞著小手小腳,樂得嘎嘎的。
「她還不懂。」謝朵朵裝作大人似的搖搖頭,嘆了口氣:「她只是看到我們很開心。
「」
「沒事,以後她會爬了,就會喜歡了。」
他們正圍著謝年年稀罕呢,外頭忽然有人喊他:「長青!長青!」
還是巴圖耳朵尖,回頭望去:「阿哈,好像有人叫你!」
謝長青皺起眉,有些遲疑地道:「不會吧?都這個時候了————」
一般來說,這麼晚了,大傢伙都不會出門了。
「這地上的木屑還得掃一掃,巴圖!」塔娜在吆喝著。
巴圖立馬跳起來,去收拾東西:「阿哈,我出去瞧一瞧!」
他探了個小腦袋出去,又立馬縮回來:「阿哈,是真的,是桑圖叔來找你了!」
桑圖?
謝長青皺起眉頭,疑惑地站起身來。
剛才忙活,都有些熱了,他已經脫了外袍。
這會子氈簾一掀開,涼風撲進來,他立馬打了個寒噤,趕緊裹上了外袍:「你問問他什麼事。」
都不需要巴圖去問了,桑圖已經利索地走了進來,一臉焦急地道:「長青,喬巴讓我來叫你一下,伊伯特他們有個人,好像不大行了,你能去看一下不?」
大傢伙都知道,謝長青下午給母羊接生累壞了。
所以哪怕伊伯特一再懇求,喬巴他們也沒有鬆口的。
但實在沒辦法,烏貴眼瞅著好像要不行了————
好歹是條命,喬巴也是看那慘狀,有些於心不忍,才鬆口讓桑圖來叫謝長青去看看。
「你放心,救不回來也不關你的事。」桑圖抹了把汗,果斷地道:「我們說了的,能活就最好,活不了,就是他的命。」
誰讓他們當時非要跟蘇仁較勁呢?
蘇仁也未必就是存了要搞死他們的心態。
遇著這情況,純粹就是點兒背。
畢竟,在草原上,遇著攔馬索,可太正常了。
也是烏貴自己有些托大,在不熟悉的地方也敢亂跑。
謝長青嗯了一聲,拿上醫療箱,跟他一起出去:「————怎麼個情況啊?」
一路上,桑圖給他講了一遍。
當然,伊伯特說的,比蘇仁他們說的,要慘上數倍————
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哪一方在說謊,反正,眼下伊伯特他們這一隊還真夠狼狽的。
「我們現在,還沒把伊德爾和他阿布的事兒說出來呢——」桑圖說著,嘆了口氣:「他們也夠慘的了,等他們緩緩吧————」
其實這事,喬巴也沒想好要怎麼去說。
謝長青嗯了一聲,別的牧場的命運,他們最好別去介入。
這是他們自己的因果————
不得不說,喬巴做事還是挺大氣。
雖然跟第六牧場不對付,但伊伯特這求上門來,他還是給安排了氈房。
謝長青到的時候,伊伯特都候在了氈房門口。
看到他來,伊伯特立馬迎上來:「長青,謝額木其,多謝您能來————」
謝長青一抬頭,乍一看到他,都差點唬了一跳。
和當時在村子裡碰頭時意氣風發的伊伯特相比,眼前的伊伯特那真是形容狼狽。
他那麼要面子的人,居然肯以這樣的形象面對他們,謝長青還是比較意外的————
不過,伊伯特一開口,他就明白了:「求求您救救烏貴吧,他才十九歲————他不能死在這啊————」
雖然烏貴不聽話,有些得瑟。
但真的,罪不至死啊————
太年輕了————
謝長青明白過來:伊伯特竟是為了救烏貴,什麼恩怨都顧不上了,這才直接求上門來————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怪不得,伊德爾以前爭不過他。
在那樣狼狽的情境下,一隊人都差點折草原里,伊伯特也沒把烏貴給扔了。
這份情誼,已經足夠難得。
謝長青感慨於這樣的情義,徑直走向了臥榻前。
臥榻上,烏貴緊閉著雙眼面色慘白。
要不是胸口還有些微起伏,其他人都感覺他或許已經死了————
他皺了皺眉,仔細檢查烏貴的傷勢。
謝長青檢查一番,發現烏貴是斷了兩根肋骨,還傷到了脊椎。
這個真不好說,謝長青也不敢打包票能沒事兒,只能先正常地處理著。
肋骨斷裂處有些錯位,但好在沒有刺傷內臟,算是萬幸。
可脊椎的傷卻棘手得多,雖然暫時看不出明顯的錯位,但烏貴下半身已經沒了知覺,情況不容樂觀。
不過他還年輕,沒準能慢慢恢復————這也說不定。
唯一值得肯定的是,伊伯特他們確實比較重視他的性命,他受傷後就沒讓他走過一步路,也沒亂動過他的傷處,沒有傷上加傷,很難得了。
「怎麼樣?」伊伯特緊張地盯著謝長青,聲音都有些發顫。
謝長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取出醫療箱裡的繃帶和夾板,動作利落地固定住烏貴的肋骨,防止二次傷害。
隨後,他輕輕按壓烏貴的脊椎附近,試探傷勢。
「肋骨斷了,但沒傷到內臟,我已經固定好了。」謝長青沉聲道,「但脊椎————我不敢保證。」
伊伯特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抖了抖:「那、那他會————」
「現在說這些還早。」謝長青打斷他,語氣冷靜:「先讓他靜養,別亂動。我會每天來看一次,如果他能熬過這幾天,後面再慢慢調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