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指可滅?」
「但願真能如此。」
趙王希冀道。
然後望向了司馬尚。
李牧回來需要時間,在李牧抵達邯鄲前,得有人去阻擋秦軍。
郭開是純粹的文臣,所以此事只能落到司馬尚肩膀上了。
「大王。」
「非臣不願為您分憂,而是論用兵,臣遠不如趙蔥將軍、顏聚將軍。」
「因此,臣建議在李牧將軍回來前,由趙蔥或顏聚……」
司馬尚進言道。
他不想去送死。
王翦究竟用兵如何,他比誰都清楚。
就算蒙驁巔峰時期,都未必是王翦對手。
趙國能與王翦抗衡的,之前有廉頗,現在只剩李牧,其他人基本都是送死。
「愛卿不必過謙。」
「寡人信不過他們。」
「愛卿的任務是堅守待援,想來應非難事。」
「寡人記得兵書上說,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寡人給你十萬大軍。」
趙王揮袖。
他這個人喜歡強人所難。
別人越是不想讓他做的事,他偏要做。
當初娶娼女也是這樣,力排眾議,如今倡女已變成倡後。
無數人藉此嘲諷趙王遷,趙王遷對此並不在意,倡女究竟如何,他比誰都清楚。
娶倡女更能證明他大權獨攬,不是宗室的傀儡。
嬴政繼位後,被迫娶趙女,不就是沒權力的表現?
「既如此,臣定不辱命!」
司馬尚見趙王心意已決,便不再拒絕。
李牧這次必死無疑,他或能藉此機會一躍成為趙國第一將。
論用兵,司馬尚在趙國排不進前三,甚至前五都費勁,但是他對趙王忠誠啊。
在趙國,你再會用兵,不愚忠也沒用!
趙王遷見狀喜上眉梢,讓宦官把虎符給了司馬尚。
司馬尚離開後,郭開非但沒有後退,還往前了幾步。
「郭愛卿還有事?」
趙王遷目露疑惑。
他與郭開私交甚好,他沒繼位前,就是郭開好友。
「是。」
「臣有兩件小事。」
郭開點頭。
見郭開神神秘秘,趙王遷擺手屏退了左右。
「第一件事和代地有關。」
「臣本想等處理完再告訴您,但如今大敵當前,怕是一時半刻處理不完此事了。」
郭開開口。
言罷,他從衣袖裡拿出一封信,將其遞給了趙王遷。
趙王遷接過信,撕開信封,定睛看向了信中內容。
因司馬尚和宦官都已離開,所以他便不再正襟危坐。
只見信中說,代地發生地動,從樂徐以西,北至平陰,樓台房屋牆垣大半震毀,土地開裂一條巨縫,東西寬一百三十步。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為何寡人毫不知情?」
看完後,趙王遷質問。
代地發生地動,這可不是小事,為何朝堂上無人稟告?
「大概一個多月前。」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臣只想為大王您分憂,所以一直是儘可能地報喜不報憂。」
「若非暴秦突然來襲,最多再過兩個月,臣便能處理完代地之事。」
「臣本打算是等處理完代地之事後,再將此事告訴您。」
郭開答。
他回答得天衣無縫。
事實上,他也確實是這樣想的。
在他看來,代地發生地動,既是天災,也是機會。
趁機兼併庶民土地?
他對土地沒興趣,因為趙國大概率會輸給秦國,只是時間問題,所以他更喜歡錢。
要那麼多地做甚?
哪有錢方便?
「代地死了多少人?」
趙王遷追問。
他對郭開的回答很是滿意。
若是李牧,毛遂等人能像郭開一樣聽話,懂事,何愁大事不成?
寡人乃大趙國君,毛遂和李牧為何總是跟寡人對著幹?
就不能對寡人言聽計從?
就算不能惟命是從,進言時能不能迂迴點?
每次都直言不諱,寡人不要面子的?
「托大王您的福,沒死多少人。」
「具體情況等臣處理完再告訴大王您吧。」
郭開道。
其實代地不僅死了很多人,而且還發生了易子相食的情況。
郭開本想藉此機會給趙王遷挑幾個美人,但又怕倡後吃醋,所以思來想去後,還是選擇了作罷。
趙王遷只是懶和蠢,並不是太好色。
得到倡女後,他對別的女人興致缺缺。
亦或是他本有興致,但因為倡女的存在,不好表現出來。
所以郭開的計劃是,找到合適的美人藏到他府上,然後找機會讓趙王來他府上快活。
他府中皆是可靠之人,只要趙王遷不說,倡後幾乎不可能知道。
「好。」
「寡人累了,還有一件什麼事?」
趙王遷頷首,扶住了額頭。
他好吃懶做,所以每天最多只能處理一個時辰政務,再多就會頭疼。
「第二件事不太重要。」
「臣改日再稟告。」
郭開很有眼色道。
話音剛落,他就轉身離開了這裡。
……
當晚。
趙國代地。
月朗星稀,屍橫遍野。
原本丁村有上百戶人家,如今只剩十多戶,還都是苟延殘喘。
十歲出頭的少女璟甜此時正在臥房裡睡覺。
因為餓,她根本睡不著。
睡之前她母親說,睡著了就不餓了,可是她餓得根本睡不著。
在她輾轉反側時,只聽得屋外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於是她把耳朵湊了過去。
她從小聽力就極好。
只聽得她父親說,事已至此,要不把甜兒賣了吧?
便是去風月之所,也比餓死強吧?
甜兒尚幼,人生剛剛開始。
「可是……」
「以色侍人,不……不妥。」
「我還是想讓,讓甜兒嫁,嫁個好人家。」
璟母有氣無力,說話斷斷續續。
她已餓得枯瘦如柴,一天多沒吃飯了。
璟家在丁村屬於比較富裕的那一撮,饒是如此,都餓成了這樣,可想而知別人家會有多慘。
「若是半年前,不用你說。」
「如今甜兒已是皮包骨頭,代地隨時可能爆發疫病,誰願來代地娶甜兒?」
「你以為我不想讓甜兒過上好日子?」
璟父氣喘吁吁。
他就璟甜這一個女兒,對璟甜一直很寵溺。
若非迫不得已,他會將女兒賣到風月之所?
璟父之所以說風月之所,是因為昨天有風月之所的人來。
三十歲以下,無論男女都要,但前提是姿色要好,識字會才藝更好。
村里還活著的那十多戶人家,其中有幾戶就是靠賣兒子活到今天,還有幾個直接憑此離開了代地。
璟甜聽到父母的討論後,背抵土牆,嘴唇顫抖,淚如雨下。
事到如今,她哪還有選擇的資格?(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