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趙國代地,璟宅。
從璟這個姓就能看出來,在很多年前,璟家還是可以的。
然時過境遷,家道中落,這是璟父不願回憶之事。
餓醒後,璟父拖著疲憊的身軀去了地窖。
因為太餓,所以即使睡醒了還是覺得很累。
地窖里還有一小袋糧食,他本打算用這些糧食當種子,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等璟甜和璟母醒來時,璟父已經把飯做好了。
每人一大碗粟米粥,很稠。
「我在做夢?」
璟甜循聲望去,心中一驚。
她已數月沒吃過這麼稠的粥,上次吃仿佛還是在幾年前。
接著璟甜用力捏了下自己臉頰。
好疼!
不是夢?
家裡不是早就斷糧了?
父親從哪弄到的這麼多粟米?
懷著不解,她眨著大眼睛看向了父親。
「先吃飯,吃完我再給你解釋。」
璟父擺手。
璟甜欲言又止,接過碗,開始了大快朵頤。
雖然粟米很糙,但她依舊吃得很香。
璟母只吃了不到半碗,就放下了碗。
「甜兒,我不是太餓,剩下的你吃吧。」
「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璟母極力控制著情緒。
她已猜到了什麼。
甜兒的這頓飯很像是斷頭飯。
顯然,甜兒她爹已下定了決心。
「一大碗足夠我吃了。」
璟甜當即拒絕。
她雖出身不好,但性格很好,很有教養。
璟母看到這一幕後,險些落淚。
為防被璟甜發現,她別過頭去,然後扶著桌案站起來,藉口去如廁,離開了臥房。
璟母走遠後,璟父咳嗽兩聲,從懷裡拿出一封信,將其遞給了璟甜。
身為人父,那些話他說不出口。
但事到如今,他已別無選擇。
不把甜兒送去風月之所,甜兒會餓死,把甜兒送去風月之所,尚有一線生機。
「甜兒,爹對不起你。」
璟父低聲道。
言罷,他難掩沮喪地離開了臥房。
璟甜不語,繼續吃飯。
她對此有心理準備,所以表現得很從容。
因為不從容也是這個結果,既如此,還不如從容一些。
有道是,為母則剛,在璟甜看來,為了活命,她必須堅強。
吃飽後,璟甜把碗刷了,然後定睛看向了信中內容。
信中說,三日後會有人來接她,只要她接下來好好表現,不僅她不會被餓死,她父母也不會被餓死。
「人若沒了,萬事皆休。」
「風月之所也好,給人做妾也罷,與種田經商有何區別?」
「不都是為了活著?」
璟甜抿嘴一笑,自我安慰道。
然後徑直走向了門外。
見庭院裡連草都被吃光了,她笑得更燦爛了。
也許這就是她當下最好的選擇。
……
另一邊。
趙國邯鄲。
一襲紫色長裙的趙姬正在伺候許林。
「不知太后打算何時回去?」
許林問。
據說李牧正在往邯鄲趕,秦趙大戰馬上就會爆發,再不走後面會很麻煩。
若就他一個人,自然不麻煩,問題是還帶著一個趙姬。
「本宮……本宮想去趟代……代地。」
趙姬說話吞吞吐吐。
她並非突然口吃,而是正在吃東西。
「代地?」
「據說代地餓殍遍野,瘟疫橫行,太后不怕染病?」
許林皺眉。
他對代地沒興趣。
此刻他只想回咸陽,醉臥美人膝。
數日不見,他想明珠,紅蓮,驚鯢等人了。
趙姬雖好,但天天吃同樣的菜,也會吃膩。
哪怕這種菜可以換各種做法,清蒸,涼拌,爆炒,也不行!
這對許林來說不行。
許林是個需要新鮮感的人。
「本宮自是怕染病,但不是有先生嗎?」
趙姬嫵媚如水。
許林不語,摩挲著手指陷入了沉思。
據他所知,趙王對代地百姓死活並不關心,這或是大秦獲得趙國代地民心的極佳機會。
對於奄奄一息的百姓來說,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想到這裡,許林展顏一笑,用力拍了下趙姬。
「只可惜太后是女子,不然太后可做國師!」
許林朗聲道。
然後給負責趙國的羅網殺手寫了封信,讓他們立刻準備幾十車糧食,明日與他一起去代地。
幾十車糧食肯定解決不了代地的缺糧問題,但這只是第一批。
鄭國渠修成後,秦國最不缺的就是糧食。
當然,此事許林暫時不打算告訴嬴政。
咸陽距此太遠,一來一回最少得半個月,容易耽誤事。
所以他既可向魏燕等國買糧,亦可向邯鄲等地買糧,趙國並非無糧,只是趙王不願賑災,或者趙王根本不知道代地的真實情況。
……
翌日傍晚。
許林見到了羅網在趙國的負責人。
為防被人認出他身邊的女人是趙姬,所以許林把趙姬包裹得很嚴實,不但戴著面具,而且連腳踝都不露。
因為快入夏了,所以趙姬覺得很熱。
許林則表示這是為了防止趙姬進入代地後,染上瘟疫。
「恩威並施,蠻夷亦能為我所用。」
「更何況趙國代地庶民?」
許林淡然一笑。
然後上了馬車。
包裹成粽子的趙姬緊隨其後。
上車後,趙姬立刻摘下了面具。
只見趙姬香汗淋漓,秀髮被汗浸成一綹一綹的,緊貼在玉頸上。
趙姬要跟許林吐槽說衣服太厚了,但她還沒張口,就被許林給拒絕了。
許林指了指駕車的位置,表示隔牆有耳,不宜說話。
這讓趙姬苦不堪言。
早知如此,她就不說去代地了。
不讓說話,還得穿這麼厚,她是來趙國受罪的嗎?
羅網女殺手雖少,但見許林帶著個女人,所以給許林駕車的依舊是女人。
「太后,熱有熱的好處。」
許林揶揄道。
趙姬身上全是汗,跟蒸桑拿一樣。
「什麼好處?」
趙姬嬌嗔滿面。
她現在只想咬死許林!
就算她以真身份示人又怎麼了?
這些羅網殺手敢亂說話?
「可以體驗窒息是什麼感覺。」
許林笑意盎然。
接著讓趙姬躺了下來。
……
兩日後。
許林抵達代地。
趙姬雖然還在出汗,但已逐漸適應。
而且趙姬還真就很喜歡窒息的感覺,不對,準確來說是那種要死的感覺。
這種感覺趙姬之前從未體驗過。
「太后,臣記得之前跟你說過,痛苦就是快樂。」
「你現在懂了吧?」
許林溫聲問。
他用內力形成了一個無形結界,所以只有趙姬能聽到他說了什麼。(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