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坊,花萼樓,長安城內讓無數達官顯貴趨之若鶩的銷金窩。
大唐的建築形制是遵從中央殿堂、四隅重樓、中軸對稱、主從有序的原則。
花萼樓的格局便是這樣,但唯一不同的,卻是它建了八座重樓。
正中心是一座狀若花蕊的木質高樓,高約十丈,此刻早已是燈火輝煌。
周圍八座角樓,簇擁著主樓,就如同盛開的花瓣一般,花萼樓也因此得名。
「五郎.....」
「小公爺......」
秦佾一把拉住張易之的手,對他熱情的打著招呼。
而張易之此刻卻有些侷促,手足不安的回應著秦佾,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誒呦喂,是小公爺大駕光臨啦......」
秦佾與張易之剛要抬腿邁進花萼樓,一個三十四五歲,風韻猶存的娘子,便眉飛色舞的向秦佾撲了過來。
這位娘子雖然已經是半老徐娘,可還是穿著一件粉紅色的訶子,雪白如玉的肩膀上披著一件白色紗衣。
(訶子,內衣,即抹胸。)
她一把攙住秦佾,訶子下豐腴的胸脯緊緊貼著他,似乎是怕他要跑了一般。
秦佾記得這一位,是花萼樓的老鴇,姓楊,平素大家都叫她楊姨娘。
「楊姨娘好!」
秦佾笑著從懷中摸出幾小串錢,順著老鴇的事業線塞到她的訶子裡。
被楊姨娘攙扶著向花萼樓中走著,秦佾笑著向她介紹。
「這是我的好兄弟五郎,今日有沒有什麼精彩的節目讓我兄弟賞玩一番?」
楊姨娘花枝亂顫的笑著看向張易之,頓時心中一顫。
好俊俏的郎君!
縱然是楊姨娘整日混跡在這魚龍混雜的地方,閱人無數。
可看見張易之的時候,也因為他的俊俏為之一窒。
不動聲色的繞到秦佾的另一側。
楊姨娘另一隻白如雪、凝如玉的胳膊,便纏在張易之的腰間。
「這位郎君看起來倒是眼生,不知道是哪位貴人家中的青年才俊啊!」
秦佾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青樓這種地方,最是人多眼雜,他可不想讓張易之在這裡暴露身份。
要知道張易之可是過不了多久便會成為武曌面首的人。
雖然武曌如今貴為聖皇,又是七十多歲的老嫗。
可她畢竟是個女人,只要是女人,心眼就不會大。
秦佾記得在史書中有過這樣一段記載。
張易之剛到武曌身邊的時候,有一次陪同武曌宴飲。
初次見到張易之的上官婉兒,臉上竟對他露出痴迷之色。
武曌看到之後,頓時勃然大怒,竟然將上官婉兒處以瓊面之刑。
最終在上官婉兒苦苦哀求之下,還是在她的額頭紋了一個芙蓉花鈿,武曌這才善罷甘休。
上官婉兒只是多看了張易之幾眼,便觸怒了武曌。
秦佾可不敢賭,萬一被這位心胸狹隘的聖皇陛下所知曉,自己曾帶著張易之逛青樓,他會面臨什麼樣的下場。
「莫要瞎打聽,」秦佾冷聲說道:「給我們兄弟二人,找一個幽靜之處,再找幾個花娘作陪即可。」
楊姨娘能夠成為長安最大的青樓,花萼樓的老鴇,自然是心思敏捷之人。
看出秦佾心存忌憚,她哪裡還不知道進退?
依然是滿臉堆笑,絲毫不以為意的楊姨娘,瞬間變笑的花枝亂顫。
「小公爺,您今晚真是來著了,咱們花萼樓啊,請了個劍仙回來。」
「劍仙?」秦佾心中一動,有些錯愕的看向楊姨娘,「這世上真有劍仙?」
「有,」楊姨娘臉色更加得意,她湊到秦佾額耳邊,輕啟紅唇,在秦佾耳邊低語。
「咱們花萼樓請回來的這位劍仙,不僅劍術高絕,而且還是一位絕色佳人呢。」
「是嗎?」
楊姨娘口中呵氣如蘭,一股暖濕之氣烘的秦佾耳朵一陣發麻。
但他此刻也顧不上這些,對楊姨娘口中的劍仙充滿了好奇。
李白的《俠客行》,那可是他從小便耳熟能詳的一首唐詩。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身去,深藏功與名。
在李白的筆下,將一個淡薄名利,武功高絕的俠客,描寫的惟妙惟肖。
在秦佾生活的那個年代,除了渾元形意太極門的掌門人,馬保國老師那一套閃電五鞭,他就再沒見過真正的功夫。
聽到楊姨娘提到女劍仙,秦佾心中頓時升起了興趣。
楊姨娘察言觀色的能耐,自然是爐火純青。
看出了秦佾對此感了興趣,微微一笑,拍了拍秦佾的後背。
「小公爺,莫急,今晚戌時,那位女劍仙便會在咱們花萼樓中獻藝。」
楊姨娘帶著秦佾與張易之二人,照著秦佾的意思,給他們安排在一個安靜的角落。
隨後又安排了一些酒菜,並叫來了兩個花娘。
這兩位花娘中,其中一位秦佾卻是十分熟悉。
根據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他知道這個花娘名叫若雲,自己在她身上可花了不少的錢財。
這位若雲小娘子雖然年紀與秦佾相仿,但卻極其善於操弄人心,對男人的心思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秦佾為了她可以說是一擲千金,然而至今為止,除了摸摸小手,若雲還沒讓他占到任何便宜。
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也是痴情,即便是這樣還是整日纏著若雲樂此不疲。
若雲看到秦佾來了,自然是坐在他的身邊。
另一個花娘秦佾雖然不熟,但作為花萼樓常客的他自然也認識。
這姑娘名叫筱雨,大約十五六歲的年紀,倒也生的嬌俏可愛,嬌憨動人。
看到若雲陪著秦佾,她便自覺的坐在張易之的身邊。
衝著若雲微微一笑,秦佾一小串錢塞到她的胸口的位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給張易之倒酒。
看著張易之那張讓小娘子都嫉妒的俏臉,筱雨心中早就樂的心花怒放。
若雲果然是風月場中的老手,對於欲擒故縱的手段倒是駕輕就熟。
給張易之倒了杯酒之後,她假意不理秦佾,反倒是看著張易之搭起訕來。
「這位郎君,平素不常來這種場合吧,奴家看您面生的緊......」
如今的秦佾對若雲哪還有什麼情意?
然而她這句看似無意的話,卻讓秦佾心中一緊。
秦佾為什麼要請張易之來青樓廝混?
因為他知道,要是想和一個人快速成為朋友,那就必須一起做點壞事。
而張易之出身微寒,如今又只是匭使院的一個小吏,若雲的問話,很可能會讓他心生尷尬。
若真是如此,秦佾的謀劃恐怕就要事與願違了。
心念一轉,秦佾立刻從懷中摸出一小串錢,一甩手便拋到筱雨懷中。
「這是五郎賞你們的,今晚好好伺候,只要將五郎陪高興了,還有重賞。」
筱雨看到張五郎如此俊俏,心中早就已經怦然心動。
如此英俊的郎君,即便是讓她無償伺候,對筱雨來說也是意外之喜。
更何況秦佾還給她賞錢,隱隱之間,還表現出了對張易之的尊重。
筱雨心中暗想,這位郎君不知道是何等尊貴的身份,竟然讓小公爺也對他恭敬有加。
這樣的貴人,相貌還如此讓人心生憐愛,筱雨不知不覺間,對張易之又親近了一些。
而此刻的張易之,心中對秦佾卻是感激涕零。
他家住在長安縣大通坊,可以說是長安城內最寒酸的地方。
他沒想到,秦佾與他只是一面之緣,便將他請到平康坊花萼樓中享受。
要知道這裡原先可是張易之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大通坊內原本住的都是一些最底層的百姓。
即便有一些年輕女子,也要為家事操勞,一個個皮膚黝黑、粗糙,手腳粗壯,舉止粗鄙。
哪能與他身邊這兩個花娘相比?
張易之頭一次發現,原來小娘子真的能夠膚白如雪,細如凝脂。
若雲被秦佾這麼舉重若輕的打了個岔,也不好再追問張易之的身份。
秦佾看到若雲的臉色有些難看,隨即微微一笑,伸手將她摟在懷中。
若雲到底是在煙花柳巷中混跡的女子,什麼樣的情況沒有見過?
就著秦佾摟她,順勢便倒在秦佾懷中吃吃笑起來。
又共同吃了幾杯酒,秦佾感到有些內急,便站起身子去馬子(衛生間)。
他酣暢淋漓的解決完問題,晃晃悠悠的準備返回自己的座位。
也是對這個時代的青樓好奇,作為穿越人士的秦佾哪見過這個場面?
一邊走,一邊好奇的四處打量著。
忽然,坐在大堂對面的一個人,引起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