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高僧道衍,也不咋行
朱元璋來了。
葉煊發現,燕王朱棣這個時候肉眼可見般縮了起來,不再像剛剛那般鋒芒外露了,好像很怕朱元璋的樣子。
「見過陛下。」葉煊行禮。
皇帝也是會開玩笑的,很明顯朱元璋方才就是隨口一說,他緩步來到三人面前,看了看朱標和葉煊,又掃了掃朱棣一眼,道:「你身邊的那位高僧道衍,事情可給咱辦妥了?」
太子朱標默不作聲。
葉煊感到奇怪。
高僧道衍,不就是姚廣孝麼?
姚廣孝到底是什麼時候跟隨的朱棣,根據歷史記載,是很混亂的,因為正史中有著兩種說法,一種是諸王初封時,朱元璋都要為他們選一名僧人加以輔佐,法名道衍的僧人跟隨朱棣,後來隨朱棣北上燕邸,與朱棣交往密切,十分投緣。
姚廣孝還向朱棣推薦了一位術士,名叫袁珙。
這兩人都成了朱棣的謀士。
另外一種說法是馬皇后病逝後,朱元璋挑選高僧隨侍諸王,誦經祈福。
當時,道衍得到僧錄司左善世宗渺的舉薦,並與燕王朱棣相談甚歡,便要求隨朱棣前往北平。
姚廣孝到北平後,任慶壽寺住持,時常出入燕王府,與朱棣密談。
明史混亂,因此無法得知到底哪一種說法是正確的,而今馬皇后活得好好的,姚廣孝已經跟隨朱棣身邊了?難道早就跟隨朱棣了?
還有,朱元璋能讓姚廣孝負責什麼事情?
只見面對朱元璋的詢問,朱棣回答道:「很難辦,哪怕道衍勸了良久,李仕魯依舊沒有放棄的想法,甚至還把道衍趕了出去。」
這番話一出,朱元璋臉色一沉,「我看這李仕魯是不想活了。」
「咱覺得他這些年擔任大理寺卿很合規矩,案件辦的也讓咱很滿意,可非要因為這個時期,和咱不對付。」
「難道他還真的敢死諫不成?」
通過朱元璋和朱棣的交談,葉煊已經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大理寺卿李仕魯諫佛之事,很快就要發生了!
洪武時期,朱元璋是非常喜歡佛教的,從他早年出家,以及原本歷史上馬皇后病逝他請高僧誦經,還有藩王們剛被封前,朱元璋又給每一位藩王安排和尚老師,就能看出來,朱元璋對於佛教的重視。
君王若偏愛一個群體,而這個群體原本弱勢的話,那麼極短的時間這個原本弱勢的群體就會迅速膨脹!
這是經過歷史證明的!
譬如,武則天時期的男寵!
隨著朱元璋廣泛徵召和尚,多次舉辦佛法大會,那些應答時符合朱元璋心意的人,不僅會得到豐厚的賞賜,還會被賜予高官。
朱元璋設立了僧錄司,專門為和尚和道士設置官位,品級和俸祿都非常高,朝廷供養的和尚、道士有幾萬人之多,而很明顯,大多數普通人的心性是經不起考驗的。
朝廷中的和尚和道士倚仗著皇帝的寵愛獨斷專行,而且廣泛安插親信、刺探消息,誹謗詆毀大臣,滿朝官員都沒有人敢進言,人人都懼怕和尚,這是洪武朝時期真正發生的事情!
唯獨大理寺卿李仕魯,認識到了此事的弊端,這些年來李仕魯至少已經諫言過十幾次了,但都沒有成效,目前已經隱隱流傳出來了,李仕魯準備死諫!
歷史上,李仕魯可是真正死諫了,他在朝堂上對朱元璋說:「陛下您深深地沉溺於佛教,也難怪我的話您聽不進去了。現在我把陛下賜予我的笏板還給您,請求您允許我告老還鄉,回歸故鄉。」
說完便把上朝用的笏板扔在了地上。
朱元璋震怒,下令讓侍衛把他抓住並拖走,李仕魯被活活打死在了奉天殿外。
很明顯,這件事情中,朱元璋是無奈的,利用這群僧人清理官員很有可能也是朱元璋掃蕩舊的官僚勢力中的一環,但李仕魯並未看出來這一點,他只看到了僧人們禍亂朝堂、
欺凌官員,因此準備死諫;朱元璋知道這李仕魯是忠臣,所以哪怕朱元璋的性格嗜殺,可最終還是每一次都饒過了李仕魯。
朱元璋不想殺死李仕魯。
但對方若是真的死諫的話,朱元璋就不得不動手了,因為朱元璋給自己的人設」就是對待官員殺伐果斷、冷血無情的君王,人家都死諫了還不出手?難道要等著其他官員也學著李仕魯死諫不成?
遇到事情就死諫?哪怕朱元璋也會感到頭大。
而這其中牽扯到道衍這個人,估計也是有原因的,道衍通曉佛、道、儒三家,朋友滿天下,與很多力量都有著關聯,說不定認識李仕魯,而且關係不錯,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朱元璋準備讓燕王朱棣命令道衍,去好好勸勸李仕魯。
可道衍失敗了。
葉煊正在心中猜測,這時朱元璋忽然看到了他,「方才聽我和老四交談了這麼久,應該也將事情猜的七七八八了吧?」
「你說說,李仕魯這件事情該怎麼辦?給咱出個主意。」
葉煊臉色頓了頓,怪不得朱元璋今日忽然喊他過來,同時燕王朱棣也在這裡,合計著讓他解決李仕魯諫佛的問題!
當時西平侯沐英案子的時候,他在大理寺正堂內,見過李仕魯這個人,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想起了這件事情。
可以說當時他心中就已經打定了主意,絕對要離這件事情遠遠的,不給大族們算計自己的機會,也儘量少參和到諸多大事中,實在是因為他分身乏術。
沒想到朱元璋這個老傢伙自己來找上門來了。
想了想,葉煊道:「陛下的意思是,既想讓李仕魯活著,又讓他依舊擔任大理寺卿,同時也不能讓李仕魯諫佛?」
「哈哈,咱就喜歡聽你說話,不用多解釋,你就能知曉咱心中想的是什麼。」
朱元璋眯著眼睛,看著葉煊。
葉煊心中思索良久,最終道:「臣有兩種辦法,一種是君子使用的辦法,整個過程很麻煩,很困難,成功的機率也很低。」
「另外一種,是小人使用的辦法,一道聖諭就可以了,臣估計能暫時解決問題。」
朱元璋聞言若有所思,道:「說說小人使用的方法。」
太子朱標、燕王朱棣盡皆將目光投向了葉煊,只見葉煊深吸了一口氣,暗暗對不住李仕魯,隨即道:「臣建議,讓大理寺卿李仕魯,兼任僧錄院、道錄院大使。」
隨著葉煊的聲音落下,眾人先是臉色一頓,隨即朱棣就忍不住笑出聲來,朱標也難掩臉上的笑意,朱元璋則更是毫不掩飾的大笑,「哈哈,好,好!這倒是個好辦法,李仕魯不是諫佛麼,咱就讓他擔任僧錄院大使,看看他如何諫!」
對於朱元璋而言,這個堪稱小人作為的方法,簡直太合適了。
其中藏著無盡的智慧。
李仕魯對於和尚道士不滿,非要死諫,那麼好,讓李仕魯自己擔任僧錄院和道路院的大使,自己人總不能諫言自己人了吧?
就算李仕魯依舊性格不改,還想著諫言。
那麼好。
這傢伙可還是大理寺卿呢,你就不能自己去處理和尚和道士們犯下的罪麼?
你一個大理寺卿,哪怕是兼任兩院的大使,也能管好自己手下的人吧?
朱元璋的目的,是有著讓這群和尚、道士打壓舊的官員的,而現在整個洪武朝和尚倒是那麼多,其中安插親信、誹謗大臣的更是不知道多少,你李仕魯就算是查,能查出來多少,又能處理掉多少?所以哪怕李仕魯清理這群和尚和道士,依舊不會亂了朱元璋這更深次的籌劃。
所以,這道方法確實是妙。
「葉春坊,當真智慧無窮。」燕王朱棣拱了拱手,他不得不承認,葉煊確實厲害。
葉煊倒是並沒有這番話而感到自傲,其實就是換個思路而已,就仿佛腦筋急轉彎一樣,有的時候換個想法和思路,總是能獲得意想不到的收穫的。
「就這麼辦了,標兒,咱一會擬一道聖旨,你去處理此事。」
「老四,你總是說你身邊的那位道衍大師,有著什麼驚天動地之才,咱看來,所言非虛啊。」朱元璋也沒忘了嘲笑朱棣兩句,朱棣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沒有說話。
道衍大師可是很有才的一個人,絕對不是庸才。
只不過,道衍大師的才華能用來幹什麼,他不能說出來而已。
隨著這件事情解決完畢,朱元璋也就讓葉煊退下了,葉煊沒有多留,離開宮廷,前往軍器局、通文院查看了一番,軍器局依舊在製造著火藥,葉煊檢查了一下發現依舊有大量火藥消失,而通文院這邊,句容縣的問題依舊是個死局,沒有辦法解決。
魏政和又和他提出了之前的那道建議,也就是毀礦殺人,葉煊沒有同意,不過他已經漸漸看出來了,這一系列事件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這群人膽子真大啊。
時間一日一日的過去。
這兩日,整個京城很是熱鬧,各地藩王們都來了,秦王、晉王、燕王、周王等等,皇長孫冊封大殿,諸王齊聚,他們也各自帶著自己的子嗣,傭人,一時間秦淮河兩岸夜夜笙歌,顯得格外熱鬧。
這一日,葉煊難得空閒。
清晨沒有去給朱雄英授課,也沒有去處理其他事情,而是就在自己的院落中休息,因為朱元璋給了他一本書,讓他好好學習學習禮儀,明日皇長孫冊封大典,他是要露面的。
他望著遠處的赤紅夕陽,享受著靜謐歲月,閉目養神。
砰砰...
輕輕的敲門聲傳來,將葉煊吵醒,他擦了擦眼神,心中很是不舒服,今日老朱都不讓他工作了,又是誰來擾的他清閒?
只見門外,錦衣衛恭恭敬敬的等候著,葉煊也並非是心中有著怨念怒氣就向其他人發泄的人,他隨即緩聲道:「有什麼事情?」
「南京戶部郎中魏政和,求見。」
「哦?」葉煊精神了許多,若有所思,魏政和這個時間來了?有點意思..
真以為他跟瞎子一樣,什麼都看不清楚麼?
經過這些時日錦衣衛的調查,以及各種事件串聯在一起,他已經看清楚了大族們其中的謀劃了,在他看來這群人完全是在找死!
還有,大族們做這些事情前也不想想,動作越多,越容易暴露麼?讓魏政和這個時間進入到東宮來,真的不知道腦子怎麼想的。
百密一疏!
「讓他進來。」葉煊淡聲道。
很快,魏政和就走了進來,他神態恭敬,看著躺在搖椅上慵懶的葉煊,恭敬道:「葉春坊,下官來,是想在提提句容縣的建議的。」
「你指的是,毀礦殺人,是嗎?」葉煊不冷不淡的回應著。
「是是是!眼下一條鞭法推行已經阻塞了這麼久,耽誤太多時間了,很多官員們都看著我們呢。」
「不能再等了。」
「這群百姓本來就該死啊,難道還要繼續等嗎?」
魏政和不斷的勸說著葉煊,葉煊忽然起身,靜靜的看著魏政和:「魏郎中。」
「你看看後面。」
葉煊指了指院落外,魏政和臉色頓了頓,回過頭,看著那四個錦衣衛大漢眼神冰冷的注視著他,他心頭顫了顫,立刻縮了縮脖子,轉過身來道:「葉春坊這意思,下官不懂啊。」
「你懂,你很懂。」葉煊緩聲道,然後說起來和句容縣不相干的事情:「通常而言,東宮內是不設備錦衣衛的。」
「而若發生案件,普通的錦衣衛言辭也沒有任何用處。」
「那麼,你今日和我相談的事情,雖然能被門外的四位錦衣衛兄弟聽到,但若是他們把這些話語呈現在證案上,也沒有任何意義。」
葉煊說的話語,讓魏政和神情發懵,他不明白葉煊的意思,只能配合著笑道:「葉春坊,有話不妨直言。」
「但暗中,也是有著錦衣衛的,蔣你認識吧?現在就在我院落的周圍,也就是你我交談的話語,他也能聽到。」
「錦衣衛的言辭,在案件中並不重要,可一位錦衣衛北鎮撫使呢?這份見證有些力量吧。」
「若是在沒有我同意下達毀礦殺人的命令下,這礦山突然就坍塌了,到時候魏郎中言稱是今日與我私下裡相見,我暗中授意的,到時候可是有著蔣鎮撫使替我作證的。」
葉煊越說,魏政和的臉色變得也就越快,他整個人額頭上浮現出豆大的汗珠,立刻搖頭道:「葉春坊誤會了,沒有葉春坊的命令,這礦山怎麼可能就突然坍塌了呢?」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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