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攪吧,攪吧,你們就攪吧
「那是我認為錯了?」
葉煊故意提高聲音語調道,就這麼靜靜的看著魏政和,而此時魏政和整個人都已經被徹底的嚇到了,他不斷的搖頭解釋著,可葉煊已經不想再繼續聽下去了。
只見葉煊淡聲道:「錦衣衛北鎮撫使蔣現在就在我的院落周圍,我可以立刻把他喊出來。」
「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會下令毀礦殺人的。」
「最終,這礦可能會毀,也可能不會毀,但終究和我沒有任何關係,同時這段時間你多次和我提起過此事,我皆沒有同意,而你此時獨自前來拜訪我,目的不就是這個嗎?」
葉煊沒有理會魏政和的表情,他忽然沉聲道:「這裡是東宮,你有什麼資格隨意出入,甚至進入到這宮廷之中?」
這些話說出來,已經徹底將魏政和嚇破了膽,他睚眥欲裂,感覺到胸口發疼,自己的心在呼砰的跳,為什麼,為什麼這個葉煊什麼都能看的出來?
「滾吧。」
看著魏政和這番模樣,葉煊也沒有選擇繼續說下去。
終究是一個小人物,被人安排的棋子罷了。
「下官這就告退,下官這就告退...」魏政和慌不擇路的離開了院落內,隨後不久,暗中的蔣走了出來。
只見蔣對著葉煊躬了躬身,隨即便言道:「葉春坊為何故意打草驚蛇,這豈不是讓他們不敢毀礦殺人了?」
面對蔣的疑問,葉煊想了想道:「我就是故意這麼說的,自的就是讓他們各自先慌亂起來。」
「這群人膽子也太大了,竟敢從軍器局內運走大量火藥,準備炸毀句容縣七十里外的那座礦山!」
「其中不知道牽扯到多少人,我想讓他們一個個都浮出水面。」
聽著葉煊這麼說,蔣瓛聞言點了點頭,隨即他將心中的另外一個疑惑說了出來,「現在不確定,這群人到底準備什麼時候炸礦。」
「我們是否提前阻止,畢竟是一千多條人命。」
葉煊看著蔣。
沒想到,蔣心中有著這份心思,竟然為百姓們考慮。
「我問你,若是阻止了,他們難道就能活下來嗎?句容縣官民勾結,這是鐵一樣的事實,並且陛下已經知曉了,陛下會放過他們嗎?他們終究還是一個死字。」
「所以,我們無法阻止。」
「同時,若是炸礦事件真的發生了,那麼確實,句容縣的阻力將徹底消失了,而且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一條鞭法首選的第一個縣是句容縣,但卻遇到了這種阻力:突然間發生礦洞坍塌事件,那麼其他各地的百姓肯定會認為,這是朝廷為了推行一條鞭法,不擇手段。」
「可等到案件水落石出的時候,到時候處死這群參與的官員,那麼其他百姓就不會認為是朝廷心狠手辣了,而是會將各種罵名,全部甩到這群官員身上,所以這件事情對我推行一條鞭法,百害而無一利。」
葉煊給蔣解釋著,對方雖然是錦衣衛,但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變得很不錯了。
說實在的,他也並非是仁慈之輩。
不可能因為這群礦戶是百姓,就大發慈悲的要饒恕他們,而且自己也沒有饒恕他們的資本啊,他又不是皇帝。
以朱元璋的性格,肯定會把所有礦戶論罪的,別看老朱對待官員狠,老百姓犯罪了他也不會手軟的。
這麼說吧,這群人的的陰謀只會對自己帶來各種好處,若是他看不清楚背後的一環又一環陰謀,確實是栽入進去,但看清楚了,那又不一樣了。
「在下佩服。」
聽著葉煊的解釋後,蔣心中滿是敬佩,若是他也有這種腦子就好了,可惜可惜啊。
隨即,蔣也不再多留,離開了院落。
葉煊獨自坐在院落中,仰望著天邊的赤紅驕陽,心中計算著這群人的炸礦時間,若他猜測沒錯的話,這群人會在皇長孫朱雄英當日的冊封大典這一日,炸礦!以此來讓朱元璋徹底震怒,從而遷怒自己,甚至殺死自己!
新型火藥是自己研究出來的,自己又是軍器局的大使,負責推行一條鞭法的也是自己,選擇在句容縣推行一條鞭法的也是自己。
而句容縣的複雜棘手情況,遲遲無法推行一條鞭法,那麼急的也應該是身為通文殿大學士的自己。
所以,到時候炸礦這件事情,他們一定會誣陷到自己身上的!
「攪吧,攪吧,你們就攪吧!」葉煊搖了搖頭。
又過去了兩日。
這一日,是皇長孫朱雄英的冊封大典!
冊封大典,在奉天殿舉行。
奉天殿!
殿前的漢白玉階蒸騰著燥熱,像一條淬火的龍脊蜿蜒而上。
文武百官,各地藩王,皆已經到齊,匯聚於奉天殿外,此時沒有人喧譁、交談,個個神情肅穆,誰都知道今天這個日子代表著什麼。
「宣——皇長孫朱雄英,覲見!」
鴻臚寺官的唱喏劈開凝滯的空氣,朱雄英抬頭望去,奉天殿的琉璃瓦在烈日下淌著鎏金色的光,恍惚間竟似祖父龍袍上的血。
他起身時險些踩到袞服下擺,東宮右春坊葉煊立刻一把攥住他手腕:「殿下,丹陛九十九階,一步一叩首。」
朱雄英點了點頭,他心中微慌,但好在有著老師在,他立刻臉色認真起來,一步一步叩首,向著奉天殿內而去。
此時,太子朱標手持玉冊、金寶,已經等候良久了。
這是禮部制的冊寶。
玉冊中,青玉刻字,文曰「皇孫雄英,嫡長承桃,宜正儲位,授以冊寶,永固宗祊」。
金寶上,龜鈕金印,篆書「皇太孫寶」,重百兩,印匣雕九龍逐日紋。
隨著朱雄英緩步進入到大典之內,朱元璋臉色肅穆,親自帶著他行祭告天地宗廟之禮。
先是圜丘祭天。
朱元璋親祭,獻蒼璧、黃琮,讀祝文:「天命大明,付予嫡孫,謹以玄牡,昭告昊天,佑其克承洪業。」
接著是太廟告祖。
朱雄英隨朱元璋入太廟,向朱元璋高祖朱百六、曾祖朱四九等神主行四拜禮,獻帛、
爵,太常寺官誦《嗣統文》。
隨後朱元璋、朱標、朱雄英回到奉天殿內,這個時候就需要行四個拜禮。
朱雄英著九章袞服,這種袞服是有特殊含義的,代表著[減皇帝三章],于丹陛行四拜,每拜樂奏《肅和之章》。
隨後朱雄英跪拜而下,接受冊寶,他雙手過頂承接,轉交內侍,復行四拜,樂奏《豫和之曲》。
葉煊這個時候,已經回到原位了,他知道古代儀式的繁忙複雜,但這個時候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若是按照流程的話,接下來好像是..
群臣舞蹈!
是的。
古人喜歡用歌舞來表達開心、喜慶,特別是舞蹈,男人們最喜歡載歌載舞了,葉煊心中正思索著的同時,就聽到奉天殿內鴻臚卿的聲音傳來,「百官朝賀,君臣共舞!」
葉煊臉色一垮,他也不會跳舞啊,對於這個他還真的不了解,一個大老爺們跳什麼舞?但現在也不能不跳,不然的話有些不妥。
隨著這道聲音傳來,文武百官依品級序列,行五拜三叩禮,齊呼:「皇太孫千歲!大明江山永固!」,接著就是舞蹈環節了,葉煊看到皇帝朱元璋和太子朱標也走了下來,身軀晃動著,臉上充滿笑意,群臣更是如此,一個個扭動著身體,葉煊想了想,也跟著亂扭起來。
管他呢,反正這麼多人呢,又不丟人!
「皇長孫師,授訓詞!」
隨著君臣共舞完畢,終於輪到葉煊亮相了,他現在是皇太孫朱雄英的老師,這種場合自然要露個面,並且還有很重要的任務,那就是擬定訓詞。
通常而言,擬定訓詞是皇長孫的老師與禮部共同撰寫的皇長孫的《謝恩表》及《嗣統誓文》,強調「仁孝治國」「勤學修德」等理念。
葉煊隨即從文百官人群中走出,他年齡雖小,但已經長得很高了,面容清秀,身穿緋色雲錦袍,梁冠七道,配飾著象牙笏板,青玉帶,烏皮靴,顯得尊貴。
面對著百官,葉煊顯得從容,並未因為身處於這種莊重宏大的盛典而怯場,他將自己編撰的訓詞緩緩念出:
[維洪武二十五年,歲次壬申,秋九月丙辰朔,東宮太傅臣某,謹奉太祖聖諭,以丹心碧血,撰訓詞以誡皇太孫殿下:]
[殿下承天景命,膺茲儲副,當念太祖提三尺劍,掃蕩群雄,肇基開國,櫛風沐雨之艱!今,望殿下日省月修,毋負社稷!]
[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今殿下非雛鳳,乃幼龍也!龍潛深淵,則吐納風雲;
龍翔九天,則澤被蒼生。願殿下以孝陵松柏為骨,以長江波濤為血,使大明國祚,若鐘山巍巍,永鎮大明山河!」]
群臣聽著這訓詞,皆臉色微頓,這番訓詞倒是蠻新穎的,沒有陳詞濫調,故弄玄虛。
「百官賀!」
隨著葉煊誦讀完訓詞後,開始了下一個環節,也就是百官賀詞!
由藩王先行恭賀!
只見藩王中,秦王朱出列,他容貌俊偉,身材魁梧,眉宇間帶著些許的厲色,可臉上的笑容卻很少的遮掩住了,他躬身行禮,然後道:「臣,恭賀皇太孫殿下!殿下仁孝天縱,德被四方,今日正位東宮,實乃社稷之福,臣等願肝腦塗地,輔佐殿下永固大明!」
葉煊暗中偷偷的觀察著秦王朱,洪武時期這位藩王可是很能打的一位了,其用兵的能力絕對不弱於那些名將,但這位藩王性情太暴戾了,在當地可是害了不少的百姓。
「皇太孫殿下承天景命,紹隆聖統!臣等謹奉《尚書》《周禮》,願殿下克勤克儉,遠佞親賢,則天下歸心,河清海晏!」
然後就是官員們的恭賀詞,比如戶部尚書范敏,今日這種大事他自然不可能留在通文院了,皇長孫冊封大殿這種天大的事情,就算你家裡出了事,也得到位,不然問題可就大了。
隨著六部尚書和百官們各自上了恭賀詞,武將們也紛紛出列。
「末將等叩賀殿下!殿下英武似太祖,他日必能提三尺劍,掃清六合,臣等願為殿下馬前卒,踏平漠北,揚我大明軍威!」
這些勛貴武將中,就屬藍玉的聲音最為洪亮,他難得今日不用再擔任持棋力士了,畢竟,這可是自己的外甥孫啊。
百官賀詞後,又開始了一個又一個環節,葉煊充分知道了,什麼叫做禮儀繁重,這才剛剛開始的,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禮儀呢,一直到了下午,終於來到了倒數第二個環節,也就是皇帝訓誡。
朱元璋今日難得在朝堂上露出笑容,慈祥、和藹的笑容,他穿著寬大的皇袍,淡聲道:「雄英,爾今日為皇太孫,當知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朱家與萬民共守之業,朕以布衣取天下,爾生於深宮,若不知民間疾苦,何以承社稷?」
「自今日始,每歲秋審,爾需親閱死囚案卷;每遇災荒,需代朕巡狩賑濟,若敢耽於享樂,怠慢國事,朕縱在九泉之下,亦不認爾為孫!」
葉煊聽著這些話,臉色頓了頓,這老朱語氣還挺嚴厲的,沒看出來啊,不過也正常,哪怕是向來喜歡寵溺朱雄英的朱元璋,在這種場合也需要更嚴肅一些。
接著,朱元璋注視著下方的文武百官,言道:「眾卿聽旨,皇太孫年幼,爾等需以忠事之,以誠輔之,若有人欺他仁弱,結黨弄權,或暗通藩王,圖謀不軌朕雖老,尚能揮劍,昔日胡惟庸之流,便是榜樣!」
群臣聞言,皆膽顫心驚,陛下真的是哪怕這種場合,也要嚇嚇他們這些臣子啊。
「頒詔天下,君臣共宴!」
終於,儀式來到了最後一個步驟,此時天已經要黑了,隨著朱雄英被冊封為皇長孫的詔書,由翰林院撰寫,加蓋「皇帝奉天之寶」,由通政司發六百里加急,傳檄各省府州縣後,就可以開始君臣共同舉行一場大的宴會了。
朱元璋、朱標、朱雄英三人開道,群臣和藩王們跟在後面,向著宴會的地點方向而去,這當中並沒有馬皇后,葉煊知道馬皇后此時正在負責主持宴會的各種事情。
同時,他心中不由的思索起來。
今日,句容縣的那處礦山,到底會不會被炸?
這群官員們,膽子到底有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大,非要挑這一天,炸礦殺人?
心中思索間,葉煊和百官們距離宴會之地越來越近。
同一時刻,句容縣七十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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