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7章 武帝之邀
時值隆冬,朔風卷雪,長安城中萬木凋零,百草枯折。
城牆根下,街巷深處,滿目皆是光禿禿的枝丫,在寒風中嶙峋發抖。
唯城東北隅宣平門外一小院,院中有一松樹,竟是蒼翠如故,鬱鬱蔥蔥!
那滿枝松針碧綠如洗,在灰白的天幕下顯得格外扎眼,仿佛整個長安的冬天都被這棵樹盡數擋在了院外。
冷風卷過,松針簌簌作響,如萬千細針互相碰撞。
樹齡既老,松脂便格外豐沛,日積月累,便落了滿地,踩上去黏黏糊糊的,鞋底一沾便扯出細絲來。
然而奇怪的是,連那房檐底下的牆根處都鋪了一層松脂,偏偏位於松樹正下方的一塊圓形區域,竟是潔淨無比,乾爽如初。
仿佛有人用圓規仔細划過,整整齊齊地圈出一塊不可侵犯的空地來!
而此時,那塊圓形空地之中,正有一銀袍道人悠閒而坐,面前架著紅泥小爐,爐上置著紫砂茶壺,壺裡還有滾水翻湧,白汽裊裊,將四下襯得宛若仙境。
道人算準時機,袖袍輕揮,茶壺便自行飛起,傾倒出一縷沸騰的水線。
「汩汩汩沸水落入杯中,捲起那幾片晶瑩剔透的茶葉,頓時有茶香四溢,瀰漫開來,勾得院中另外兩人皆是一頓,忍不住向這邊瞄了一眼。
「收心。」
道人頭也不抬,盯著面前的茶杯悠悠道:「有你們細品的時候。」
此言一出,二人不敢再看,連忙收回目光,繼續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道人端起茶杯,嗅了嗅逸散的茶香,這才滿意點頭,端著茶杯轉過頭來,笑眯眯地望向院中正在比武鬥劍的二人。
但見那二人皆是少年模樣,一個絨毛初生,勁裝颯颯,眉宇間帶著一股少年將軍般的銳氣與剛猛,正是隨林宇師徒學藝三月的霍去病。
至於另外一人,毫無疑問,當是變作少年道士的孫悟空了!
只見他容貌俊秀,眼眸靈動,單看外表,倒還能看出些許猴氣。
然而持劍出招之間,卻如羚羊掛角,天馬行空,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儼然有了幾分劍道宗師的氣度!
二人皆已動用了【劍術】神通,各自持劍,在院中斗得你來我往。
劍光如同匹練,在空中縱橫交錯,偶爾撞出幾聲清脆的金鐵交鳴,震得枝頭大片松針簌簌而落。
銀袍道人一邊品茶,一邊欣賞著二人之間的比斗。
當然,說是比斗,其實更像是餵招,畢竟無論是天賦還是道行,孫悟空都比霍去病要強上太多了。
即便只比拼劍術,後者也絕不可能是前者的對手。
二人之所以能斗得旗鼓相當,是因為孫悟空在以斗代授。
他的每一劍都留了三寸餘地,逼著霍去病去思考,去應變,進而完善劍心,補足那些經驗所致的視角盲區。
「鏘!」
又是一聲清響,鋒利的劍刃在空中相撞,濺起四射的火花。
霍去病早已不再如初學時那般稚嫩,他克服了凡人的恐懼與弱點,哪怕飛濺的火花儼然已經來到了眼前,也不會本能避讓,更不曾眨一下眼。
他死死盯著對面的劍鋒,時刻準備變招以應對。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孫悟空竟算到了這一點,趁著火花遮掩視野的一瞬間,手腕倏忽間一翻,劍鋒陡然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錚—!」
劍鋒既出,如秋水橫斜,直取霍去病左頸。
這一劍可謂精湛絕倫,妙至毫巔,不僅角度刁鑽至極,時機也卡得恰到好處,正是霍去病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當口!
他見狀一愕,似是沒想到自己克服恐懼本能的進步,竟也能被孫悟空所利用!
不過心思電轉之間,他的動作也不曾停滯,當即抬腳後跨,收劍回防。
然而腳掌落地之前,一抹亮晶晶的光澤折射而來,被他的餘光所捕捉正是身後方向上,一坨黏在地上的松脂!
「什麼?!」
霍去病瞳孔驟縮,但此時重心已移,變招已是來不及了。
於是鞋底落下,穩穩踩在那坨松脂之上,哪怕他在電光火石間想好了對策,但動作畢竟遲滯了一瞬。
在高手眼中,這一瞬間的停滯,便已是致命的破綻!
「錚於是劍鳴響起,孫悟空長劍一送,劍尖穩穩停在了霍去病咽喉之前。
後者動作頓時一僵,低頭看了看劍尖,又看了看腳下的松脂,沉默片刻,這才將手裡的長劍插在地上,嘆了口氣道:「我輸了。」
「承讓。」
孫悟空收劍而立,笑嘻嘻地抱拳,隨後毫不藏私地指點道:「劍術雖是人之技,卻也要藉助天時,籌劃地利!」
「為兄方才與你相鬥時,早已留意到此處的松脂,故而從頭到尾,都在有意
無意地逼著你往這個方向退。」
「你每一步的落點,皆在為兄的計算之內,又如何能戰勝為兄呢?」
說到這裡,他語氣微頓,望著霍去病的目光難得多了幾分認真:「正所謂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這是當年師父講解因果大道時所念過的詩。」
「但即便放在凡間的戰場上,也是一樣的道理!」
「有的時候,勝負不在劍鋒之上,一顆石子,一個土坑,乃至戰場風向的變化,亦可決定你的生死。」
「所謂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就好比你們那李將軍,明明一身本領不遜旁人,偏偏不懂天時地利,亦不願借勢借力。」
「依為兄看來,此人日後,或早或晚,將死於斯矣!」
聽到這番意味深長的話語,霍去病目光沉靜,認真咀嚼了一番,這才吐了口氣,深深拱手作揖道:「去病受教了!」
「嘿嘿,無須多禮,無須多禮!」
孫悟空嘿嘿一笑,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當然,你有破軍命格,本就是天時所眷,倒也無需俺老孫多言。」
霍去病搖頭道:「天眷有終,命格有時,兄長今日所授,乃是長遠之理,去病自然要銘記於心。」
畢竟他已然得了【禳災】與【解厄】兩道神通,隨時可以化解命格,避開命中注定的英年早逝結局。
之所以尚且留著,主要是為了來年開春的大戰。
畢竟在戰場之上,他這破軍命格還是很好用的,怎麼也得物盡其用之後,再以神通將其徹底化解。
「好了!」
林宇終於開口,笑著將二人招至面前,揮袖送上了茶杯。
「且先喝口茶,歇息一二吧!」
「是,師父!」
孫悟空接過茶杯,一口將其飲盡,笑嘻嘻地攝來茶壺,給林宇添上一杯。
旁邊的霍去病就沒有他這般豪氣了,當即坐在石凳上,捧著熱乎乎的茶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
茶水入喉,頓時有暖流化開,迅速恢復著他的體力。
毫無疑問,這並非凡茶,但卻也不是什麼高端貨色,只是味道上佳,價格親民的一種低品階靈茶罷了!
不過對於霍去病來說,這種級別的靈茶才是恰到好處。
孫悟空給師父倒完,又給自己添上,笑嘻嘻地問道:「師父,小師弟今日表現如何?」
「————為師還沒收下他呢!」
林宇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旋即望向忐忑期待的霍去病,溫聲道:「不錯,劍術本身暫且不說,你能在落敗的那一刻,主動思考為何會輸,而不是去責怪松脂,便已然具備了比劍術更重要的東西!」
霍去病聞言一怔,旋即露出笑容,放下茶杯,行禮道:「多謝仙長指點,弟子定再接再厲,不負所托!」
「善!」
林宇微笑頷首,旋即放下茶杯,起身道:「貧道今日心血來潮,掐指一算,當是個開張算命的好時日。」
「你們兩個繼續練習吧,貧道外出一趟,昏時便回。」
「哦?」孫悟空精神一振,好奇道,「師父,您又要去街上擺攤?」
也不怪他好奇,畢竟自從敕封城隍,整肅神道,林宇便鮮少再擺攤算命了。
之所以這麼做,主要有三個原因。
一是他等到了霍去病,擺攤已失去了最大的意義。
二是天機泄露太多,於生民,於天道,都不是什麼好事。
至於三嘛,還要怪那長安城隍,以及霍去病身邊的幾位少年羽林郎。
後者將林宇的姓名與事跡帶到了漢武帝面前,使得漢武帝興趣大增,數次派人前往長安各大坊市,尋找林宇的行蹤。
林宇對漢武帝自然是有興趣的,但眼下還不是他們見面的時候。
因此他便減少了露面的次數,與漢武帝派來的人玩起了捉迷藏。
當然,如果只是這樣,其實還沒什麼,畢竟來年開春,漢軍便要北擊匈奴。
漢武帝忙於籌集物資,訓練軍隊,可謂日理萬機,手下人幾次搜尋無果後,也就差不多忘掉此事了。
偏偏那長安城隍得知之後,似是擔心皇帝打擾到上仙的雅興,竟主動攜城隍令前去託夢漢武帝,表示那道人神通廣大,來歷非凡,切不可隨意冒犯。
可惜劉徹此人,既崇信仙佛神鬼,又有一顆帝王之心。
聽聞那人是得道真仙,他反而大喜過望,連下數道聖旨,以國師之位相邀,更加熱切地尋找起了林宇。
可以說就差親自拜林宇為師了!
林宇自然不想當什麼大漢國師,於是便施法遮蔽了自家宅院,以免被漢皇尋
到。
當然,林宇畢竟是真正的大能,只要他想藏,就算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漢武帝也別想找到他。
因此只要興致來了,他還是會外出擺攤,為百姓們算命。
只是外出的次數比之前少了些,每次出攤,都要隔上十天半個月。
而他上一次外出擺攤,正是前日之事。
這才隔了兩天,竟然又有心思外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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