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誤闖天家
白衣秀士,或者說涇河龍王滿臉震驚地跌坐在雪地里。
待回過神來,他連忙爬起,神色惶恐地跪伏在地:「小龍有眼無珠,不識上仙法駕,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不怪他如此失態,三月前那道敕封法旨響徹三界四洲,但凡有些道行的,誰沒聽見那句煌煌之音?
涇河龍王也不例外,他早就知道這長安城中隱居著一位了不得的大佬。
為了避免得罪大佬,誤闖天家,他在上岸之前,還專程去拜訪了一下長安城隍,從對方口中試探那位大佬的行蹤。
但可惜,經過漢武帝一事,長安城隍長了記性,再也不敢在那位的話題上多嘴。
哪怕面對涇河龍王這位老鄰居兼老同事,他也閉緊了嘴巴,愣是半個字都沒漏。
無奈之下,涇河龍王只能放棄打探,不過在他想來,那位大佬神通廣大,隨口一語便驚動三界,定下城隍之制。
如此人物,就算隱居長安,總不至於閒著沒事幹,日日給打漁的算卦吧?
話雖如此,涇河龍王心裡還是有些沒底,於是上岸之後,先是暗中觀察了一番,確認那算命道士身無法力,這才敢上前試探。
誰料世事無常,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這位看似尋常的道士,竟真的是那隱居長安的上仙!
「是了,這位畢竟是言出法隨的大神通者,若是鐵了心要藏,任由我如何探查,又怎能探查得出絲毫端倪?」
望著眼前的青年道人,涇河龍王心中無比惶恐,只覺得大禍將臨,追悔莫及。
只見那道人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輕聲嘆氣道:「龍王啊龍王,你說這又是何必呢?」
「此事貧道原也有錯,本該補償於你,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將這一切都推到貧道這位算命先生頭上,更不該接下貧道的賭注。」
「如今賭約已成,你又該如何收場呢?」
涇河龍王渾身顫抖,語無倫次道:「我————這————」
林宇看到他這副模樣,忽地勾起唇角,輕笑一聲道:「瞧把你嚇得,堂堂涇河龍王,何故作此小女兒態耶?」
「————嗯?」
涇河龍王聞言一愣,一臉茫然地望著林宇。
只見他抬起手來,漫不經心地揮了下袖袍。
霎時間,漫天風雪驟然定格,仿佛有人為整個天地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滔滔雲海向著四面八方退去,鉛灰色的天幕裂開一道口子。
燦燦陽光傾瀉而下,照在了上午的長安成長,為滿城積雪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輝。
涇河龍王怔怔地望著這一幕,隨後猛然驚醒,忍不住望向林宇道:「上仙,您這是————」
「時辰未至,風雪已停,便算是我輸了。」
林宇站起身來,揮袖收起火爐茶壺,淡笑著說道:「貧道向來一言九鼎,這卦攤便交由你來處置,是掀是砸,皆是你說了算。」
「自此之後,貧道當舍此生計,再也不從此業。」
言罷,他竟真的舍了竹杖幡布,拂袖轉身,朝著街頭走去。
涇河龍王呆愣在原地,足足三息才反應過來。
可他非但沒有感到半點欣喜,反而因此茫然失措,急忙連忙撐著雪地爬起來,踉蹌向前追了兩步,惶恐喊道:「上仙這是何意?」
「小龍豈敢,小龍豈敢啊!」
然而他越是追逐,雙方之間的距離便越是遙遠。
仿佛有什麼力量拓展了空間,令這短暫的距離變得遙不可及。
林宇沒有停步,只是背對著涇河龍王走在雪地中,拋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語o
「意氣之爭,最是害人,你為龍王,更當做到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今日遇到貧道,算你運氣好,日後若再犯此毛病,那可就不好說了!」
「你————好自為之吧!」
悠悠的話語飄然過街,傳入耳中,道人身影已然消散於街頭。
涇河龍王只得停下腳步,呆呆地望著街頭,心中恍恍惚惚,如墜夢裡。
在他看來,自己上門興師問罪,定是得罪了這位大佬,而對方先前的舉止,也像是要拿他是問,以作敲打。
可誰料一番轉折,卻又柳暗花明。
大佬將其高高舉起,竟又輕輕放下了?
「這就————結束了?」
涇河龍王心中不解,卻又不可自抑地湧現出一股慶幸。
他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望向卦攤,隨後忽地整衣,神色鄭重地朝著卦攤行了一禮。
做完這些,他才伸出手來,小心翼翼地將攤位收好,帶著大佬捨棄的家當,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待得涇河龍王的身影消失在街頭,不遠處的屋頂上忽有空氣扭曲,顯化出兩道少年模樣的身影來。
正是地煞七十二術之【隱形】!
孫悟空撤去了神通,望著涇河龍王離去的方向嘖嘖道:「我道師父為何今日出攤,原來是為了這涇河龍王啊!」
言罷,他望向身邊的霍去病,笑嘻嘻地問道:「你倒是好運氣,今日也算是讓你見識到真龍了,怎麼樣,比之那漢皇如何?」
然而霍去病並未回答,反而皺著眉頭,略顯疑惑地說道:「悟空師兄,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什麼不對?」
「仙長他————!」
話音未落,二人頭上皆挨了一下不大不小的敲打。
霍去病連忙轉頭望去,只見林宇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後,面無表情道:「誰讓你們跟上來的?」
霍去病心中一驚,剛要求仙長恕罪,便聽孫悟空理所當然道:「當然是師父您啊!」
「您是何等神通,弟子這點粗淺小術,豈能瞞得過您的眼睛?」
「我等能溜出院子,旁觀全程,可見您早已默許,又何必有此一問?」
林宇聞言,頓時勾起唇角,指著這滑頭的猴子笑罵道:「你這小子,滿腹心眼子都拿來算計為師了!」
孫悟空嘿嘿一笑,裝模作樣地拱手作揖道:「都是師父教的好!」
林宇聞言啞然,但想了想後,又覺得沒什麼不對。
畢竟孫悟空這份靈動與猴勁,正是他刻意保留下來的!
至於原因,也很簡單。
孫悟空本屬心猿,在入道前期,這份猴勁與靈動有助於他的修行。
就好比那變化之術,他之所以能輕鬆學會,一通百通,就是因為心者善變,念頭可在瞬息間萬轉。
而之後,林宇還打算將自己原創的筋斗雲教給他。
此神通亦是由心而起,心念寬廣無垠,不受約束,故而瞬息天涯海角,一個筋斗便是十萬八千里之遙。
總之,眼下保持這份赤心,對孫悟空來說其實是好事。
不過等他真正成長起來,心猿便會成為桎梏,所以需要從頭來過,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完那十萬八千里的西行路程。
很明顯,孫悟空也意識到了師父的放縱,以及心猿之屬對自己的助益,故而才會在師父面前表現得如此肆意,絕非只是單純的調皮那麼簡單。
林宇意味深長地望了他一眼,隨即轉頭望向旁邊的霍去病,笑著問道:「你方才想說什麼來著,莫非是覺得,貧道所為,有何不對?」
「仙長誤會了!」
霍去病連忙解釋道:「弟子只是覺得,您今日行事,與往日大不相同,不太符合弟子對您的認知。」
「哦?」
林宇挑了挑眉,笑著問道:「那在你眼中,貧道是個什麼模樣?」
霍去病毫不猶豫道:「自是一位心懷萬民,德高望重的寬厚長者!」
林宇聞言啞然,似是沒想到,霍去病竟對他有如此高的評價!
霍去病遲疑一二,小心翼翼地再次開口道:「恕弟子無禮,在弟子看來,此事原也怪不到那涇河龍王。」
「其身為涇河龍王,自當盡職盡責,庇佑涇河水族,此乃本分所在。」
「哪怕遷怒於您,也極為收斂,並不想害人性命,就連那份砸招牌的賭約,也是您先提出來,誘其接下的。」
「由此可見,這位龍王本性不壞,只是性情暴躁,行事偏激了些。」
「至於那向您問卦的漢子,只是想讓自家妻子在冬日裡喝口魚湯。」
「而您感其夫妻情深,出手指點,亦是情理之中的佳話。」
「因此,依弟子愚見,此事之中,唯一應當被問責之人,是那些悄悄尾隨,貪得無厭的長安漁人!」
「您、那漢子、還有涇河龍王,都不過受其波及。」
「歸根結底,乃是人心貪念所致,非龍王之過也!」
「您早就知曉前因後果,故而最終饒過了涇河龍王,甚至靠著賭約,順勢解決了擺攤算卦的問題,為今後不再出攤找了個完美的理由。」
「以上這些,弟子都可以理解。」
「但弟子不理解的是,您明明知曉一切,三言兩語便可說清,卻為何還要在那龍王面前演這麼一出,非要嚇他一嚇呢?」
聽到霍去病的話語,林宇微微一笑,轉頭望著孫悟空道:「你以為呢?」
孫悟空笑著道:「去病尚未入道,不通道法,更不知在師父這等大能的眼中,世界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但弟子知道師父的本事,更知道您的目光之長遠,非弟子所能及。」
「是故弟子認為,您今日所為,絕非一時興起,背後必有深意!」
「不過嘛————」
他撓了撓頭,嘿嘿笑道:「弟子確實覺得,您這次人————不,龍前顯聖,演得過於生硬了些,不像是您的水平。」
林宇聞言也不惱,反而輕笑道:「不這麼做的話,如何能讓他記憶深刻呢?」
孫悟空與霍去病聞言皆是一愣,忍不住面面相覷,兩臉茫然。
林宇意味深長道:「爾等道行淺薄,自是看不穿因果,殊不知,我說清一切,解開此次誤會,不過是治標而已。」
「順其自然,嚇他一嚇,才算是真正的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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