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按摩
晚上,程陽望著周小妹低頭走路時的模樣,知道再這樣沉默下去不是辦法。
隨著超市收拾乾淨,他便送周小妹和陳鳳娣回去。
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爬上三樓時,陳鳳娣帶著兩個女兒進了家,也朝程陽點頭示意。
周小妹掏出鑰匙開門,屋內飄來淡淡的茉莉茶香。
程陽一眼瞥見客廳里棕紅色的人造革沙發那是去年他買回來的。
「住得還習慣?」程陽鬆了松的確良襯衫領口,順勢往沙發上一躺。
周小妹見程陽居然進來了,有些緊張地關上門。
她捏著衣角,侷促地坐在對面竹椅上,指甲在藤編扶手上劃出細微聲響。
對程陽的話,她只是微微點頭,沒有吭聲。
「這幾天累得頭疼。」程陽頭枕著扶手,閉著眼睛道:「會按摩嗎?幫我揉揉。」
「我、我不會————」周小妹的聲音像蚊子哼。
「隨便按按太陽穴就行,這過年下來,忙得快散架了。」程陽閉著眼睛。
聞言,周小妹看著閉著眼睛的程陽,那臉上幾乎是化不開的疲倦時,心裡一疼,還是起身搬了張椅子過去。
帶著皂莢香的氣息靠近,周小妹泳涼的指尖觸到他額頭時,程陽感覺她的手在發抖。
「重嗎?」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正好。」程陽沒睜眼,免得這丫頭不好意思。
任由她生疏地揉捏穴位,程陽也沒說話和聊天的意思,就任憑她一圈圈按著。
但或許是程陽真的累了,不知不覺,恍惚間沉入夢鄉。
座鐘的鐘擺規律地左右搖晃,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周小妹看著程陽沉睡的臉,屋裡昏黃的燈,在他輪廓上鍍了一層柔光。
原本平時凌厲的眉峰此刻舒展,抿著的嘴唇也放鬆下來,露出幾分平日裡少見的柔和。
回想起這些日子,他明明也忙得腳不沾地,卻還記掛著自己的事。
鼻頭突然一酸,眼眶瞬間泛起淚花。
她輕輕抽出手,抹去淚花,生怕驚醒了他,躡手躡腳地走到臥室,從柜子里取出那條疊得整整齊齊的薄被。
再次回到客廳,周小妹動作極輕地將薄被展開,慢慢蓋在程陽身上。
重新坐回椅子,繼續給程陽按著穴位。
手指下的皮膚溫熱,她能感受到太陽穴處輕微的脈搏跳動。
她的動作不自覺地放得更輕,生怕驚擾了他。
雙眼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月光不知何時爬上窗台,與屋裡的燈光交織在一起。
她數著他綿長的呼吸,數著牆上座鐘的聲響,數著時光慢慢流淌,心裡某個角落,有什麼東西在加速融化。
她哪裡不知,程陽是在擔心自己,所以才有今晚的舉動。
「鐺~鐺~鐺~」
隨著座鐘響起,程陽陡然被驚醒。
再睜眼時,就見周小妹慌亂收回的手那雙原本蒼白的手指,因長時間按壓而泛起淡紅。
「我這是睡著了?」程陽有些懵圈地看著周圍。
「嗯。」周小妹垂著眼帘,發梢擋住泛紅的臉頰。
剛剛她的手還是忍不住地描摹起他的眉骨。只是剛碰上就鐘響了。
「累過了頭。」程陽揉了揉酸脹的脖頸,看了眼時間,居然都10點了。
旋即又瞥見身上的薄被,也感受著太陽穴的情況,也就明白了這丫頭一直在給自己按摩:「傻呀你,我都睡了你不會歇息下?手酸不酸?」
周小妹低著頭搖頭:「不、不會酸。」
「不早了,你去洗漱吧,我也回去了。」程陽也沒多說什麼,「早點歇著。」
開門時,走廊的穿堂風捲起他衣角。
周小妹跟著到門口,而後目送程陽下樓去。
回到家,王秀蘭在看電視,程建山則是在看報紙。
見兒子回來,兩人都看向程陽,王秀蘭問:「去了這麼久?小妹咋樣?」
程陽從鋁製水壺裡倒出涼茶,仰頭飲一口後,道:「心結得慢慢解。」
王秀蘭點頭:「你心裡有數就好。」
第二天上午十點半。
三甲村。
陳阿水開著豐田海獅,在程建國老屋門口停下一兩兄弟的房子,已經開始推倒重建了。
目前是暫時住在老屋這邊。
陳阿水找到程建國時,對方正在監工。
「建國叔。」陳阿水來到身邊,給程建國遞了根煙:「事情辦好了。」
他也不浪費雙方的時間,將一個牛皮紙袋遞過去:「這是程陽辦好的證件。您幫著交給這些人。我明天來送接送。」
程建國聞言,問;「今天走不了?」
陳阿水並沒有說周小妹的事情,程陽也說過不要對外說,因而笑說道:「今天晚了點,到鵬城估計都傍晚了,我還要去辦點事情。您跟他們說一聲,我明天早上六七點來,估計中午能到鵬城。」
「成。辛苦了。」程建國笑道:「阿炳還在負責船?」
陳阿水點頭:「對的。叔,那我就先走了。」
陳阿水離開後,程建國看著手裡的東西,想了想,去了程炳雄家裡。
「阿雄!」程建國在門外喊道。
程炳雄一瘸一拐地走出來,見程建國來了,連忙道:「國哥!進來坐。」
程建國搖頭:「不用了,工地那邊還要幹活,這是陽仔做好的證件,你給他們送去。
另外,晚上7點後,帶著所有人來老屋一趟,有些話跟你們交代下。」
說著,他就將文件遞給程炳雄。
「好!我這就去通知。」程炳雄接過袋子,也是激動起來。
半個小時後,鎮上。
陳阿水按照程陽給的地址,來到了周小妹的家附近。
他沒有貿然上門,而是先看完程陽寫的那封信,以及從附近的人員打聽後,也就明白用什麼態度和手段對待了。
於是,他回去找來了三個小弟再上門。
陽光給潮汕老屋的灰瓦鍍上一層金黃,陳阿水帶著三個小弟站在周家門口。
「周江在不在?」陳阿水扯著嗓子喊道。
正在水井旁淘米的周母手一抖,木瓢撲通掉進水裡。
她直起腰,圍裙上還滴著水,盯著四個穿著喇叭褲、戴著蛤蟆鏡的年輕人,喉嚨發緊「你們是————」
陳阿水叼起根萬寶路,用打火機「啪」地點燃,看了婦人一眼:「你是周小妹的娘?」
「是、是不是小妹出事了?」周母似乎想到什麼,臉色瞬間煞白。淘米水順著指縫往下淌,生怕聽到女兒的噩耗。
什麼鬼?陳阿水皺眉。但也沒接話,只是說道:「我們來辦戶口遷移的。」
陳阿水吐出個煙圈,目光掃過牆上的年畫。
這時,周老漢從裡屋出來,橫眉立目,面色難看的盯著幾個青年:「遷移?為啥遷戶口?」
陳阿水冷笑一聲,掏出皺巴巴的信紙揚了揚:「認字嗎?你們家周小妹借的三千塊都到你們手裡了。要麼跟我去辦戶口,要麼現在還錢。」
他身後的小弟適時往前半步,其中一個故意露出腰間半截泛著冷光的扳手。
周老漢的喉結上下滾動,接過信紙看了看,最後落在信紙上龍飛鳳舞的「欠款人:周小妹」字上,面色更為難看。
「反正二選一,別的錢也不跟你們算。什麼都不選,那就別怪我們報警了。到時候,你們兒子的婚事那就真的吹了。」
周母突然撲過來抓住陳阿水的胳膊:「別、別報警!我們遷,現在就遷!」
周老漢渾濁的眼珠轉了轉。他心裡算盤打得飛快。
三千塊可不是小數目,家裡剛翻新完房子,兩個兒子也分去了不少,哪還有錢?
要是閨女的戶口遷走,以後就少了個「搖錢樹」。
可眼前這幾個凶神惡煞的年輕人,看樣子也不好惹。
且要是報警,二兒子好不容易說來的媳婦就真的沒了。他周家的名聲就真的臭大街了o
「遷可以,」
周老漢咬著牙,看著陳阿水:「但這件事不能說出去。」
陳阿水嗤笑一聲,「幾個大男人有手有腳,卻趴在一個小女兒身上吸血,說出去都丟人。祖宗知道都要起來掐死你們這幾個廢物!
現在跟我走,今天就辦好!東西證件都帶上!少一樣,我讓整個鎮子都知道你們幹的事!」
看著四人在外面等待的背影,周老漢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陰沉著臉轉身往屋裡走,找證件。
周母蹲坐在地上,淚水掉進還沒淘完的米盆里,泛起一圈圈漣漪。
外面傳來零星的鞭炮聲,不知哪家小孩在玩著元宵殘留的炮仗。
時不時的「啪啪」聲,像是在抽打他們的臉。
一個小時後,鎮上派出所在周老漢的打點下,工作人員瞥見「戶口遷移」幾個字,掃了眼局促不安的周家人,還以為猜到什麼,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啊,翅膀硬了就想飛走。」
工作人員也沒卡著,有打點,按照給出的資料,順利辦好了戶口遷移的手續和證件。
辦好手續出來時,太陽已經是正午。
周老漢把嶄新的遷移證明遞給陳阿水,但陳阿水接過遞給小弟,又猛地拽住周老漢的衣領,惡狠狠道:「周江,戶口已經遷移了,但你往後要是敢耍花樣,再找周小妹,哪怕你兒子娶了媳婦,我也能讓你兩個兒子都離了!不離也能斷手斷腳!哼!垃圾人!」
看著四人騎著車揚塵而去,周老漢腿一軟,跌坐在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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