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村長不是不稀罕我們兄弟的野味?
等到李文斌走後,關淳鎖好房門,獨自點上一根香菸走到窗邊。
他在身上,小心掏出一張相片,相片上面,有兩個人。
左邊那個,是他那個死於海難」的兒子關祖,這小子一臉不服的表情,正在烈日下面,努力站著軍姿。
另外一個是許正陽,他身穿迷彩服,面無表情,看上去,應該是在訓斥關刺頭。
看了許久,直到指間香菸燃成灰跌落窗台,關淳掏出打火機,將相片點燃燒掉:「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送去那邊還不老實————」
為了安全起見,關淳不敢保留相片,他甚至給老婆厲慧看一眼都不敢。
壓下對兒子的思念,關淳走回辦公桌。
他稍微定了定神,決定以港島警隊的名義,給宋迪龍下達一項常駐灣省的命令。
現在距離97,還有15年的時間。
關家與陳記,既存在合作,也互相提防。
好比這次宋子豪的事情,由於是他一手操辦的,後面宋迪龍,他肯定要親自盯著。
萬一哪天事發,牽連到他身上,最少能有一個思考應對的時間。
有關宋子豪的安排,陳志越在宋子傑那邊,只是選擇性告知。
好比對方在老家上了編制011,這個方面,陳志越就沒告訴阿傑,以及宋老伯。
接下來的幾日,陳志越不僅沒有悠閒,反而更加忙碌。
因為,除了恆達案件的後續工作要忙,還有陸瀚濤坐不住了。
陸叔通過陸永瑜給張嘉文傳話,說是想商議陳記員工宿舍園區的規模問題。
警隊這邊的事情,陳志越交給一幫手下去忙。
新界那邊的事情,得他親自過去陸家協商了。
兩日後,陸家村,陸家大屋。
陳志越攜帶張嘉文,並肩走進大門。
陸管家束手站在一旁迎接,嗯————沒見到陸村長————看來,這次陸叔真是生氣了。
要不然,往日陳志越過來,他都是親自出迎的。
張嘉文同樣發現到這一點,察覺出她的緊張,陳志越拍拍她的手背,暗示她放鬆一點。
攬著張秘書走入陸家花廳,陳志越看到陸瀚濤坐在沙發,獨自衝著工夫茶。
「陸叔,好久沒見了,最近可好啊?」陳志越坐下,端起一杯茶仰頭喝下。
陸瀚濤對著陸管家揮了揮手:「老陸,你告訴阿強他們,套幾隻山雞過來,我中午要打邊爐招呼阿越。」
「是,老爺。」陸管家躬身退下。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
下一秒,陸永瑜應聲從走廊出來,拉著張嘉文就要離去,說是想請教張秘書有關塑形化妝方面的知識。
張嘉文一邊應付著陸永瑜,一邊擔憂看著陳志越。
陳志越對她點了點頭:「既然大侄女找你求助,你就帶她出去聊一下,我和陸叔在這邊喝茶。」
張嘉文聽到這話,嗯了一聲,跟著陸永瑜離開花廳。
陸瀚濤與陳志越一起支開旁人,二人反倒沒了談興。
一個默默沖茶,一個靜靜喝著。
半個鐘頭過去,一泡鳳凰單樅,從香氣凌冽,衝到寡淡無味。
陸瀚濤年老體衰,沒辦法和陳志越熬下去。
他揭開紫砂茶蓋,將茶葉渣扣掉,主動開了口:「時間過得好快。
當初你、我,以及雞賊松,三個人合夥抄新陽,好像發生在昨天一樣。沒想到,已經過去快半年了。」
陳志越笑著回應:「還好,陸叔一直呆在村里,平日走動範圍不超過方圓十里,自然感覺時間過得快了一點。
我每天忙警隊的事情,又顧著陳記的生意,日子過得充實,倒沒你說的這種感覺。」
「呵呵,你小子啊,還是和當初見面一樣,里子不肯吃虧,面子上也不願讓別人占了便宜————」陸瀚濤搖頭笑了一下,起身走到牆邊,指著掛在牆上一個玻璃相框。
等到陳志越目光轉過來,陸瀚濤意有所指說道:「喏,當初我們在你那兩棟糊弄鬼佬的危樓下的合影。
如果我沒記錯,這還是你手下那個老千幫我們拍的。」
「王上千是我們陳記的反詐顧問,現在在陳記掛名副總了。
陸叔如果遇到他,可別提起老千兩字,要不然,你被他整蠱了,我可是愛莫能助的。」陳志越臉上在笑,眼裡卻沒笑意。
陸瀚濤嘴角撇了一下,重新回來坐下:「自己人怎麼會整自己人呢?阿越,別低估人家王先生的胸懷。」
自己人?
陸叔,這話你都說了好幾次了。
可一旦與陸家村稍微有點關係,你就猶如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這樣搞法,誰敢和你做自己人?
聽得出陸瀚濤在暗示自己表態,陳志越眯起雙眼,用力抽了一口香菸:「自己人?怎麼了,陸氏集團想要加盟陳記嗎?
陸叔,你確定沒和我開玩笑!」
故作震驚,陳志越瞪圓雙眼,驚喜」看著陸瀚濤。
這小王八蛋————
哪怕多次見識過陳志越這個順杆子往上爬的本事,可陸瀚濤這回也被他氣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就在剛剛,他通過王上千當初幫三人偽造交易陳記宿舍樓抄高新陽地產一事,暗暗刺了陳志越一句。
本意,只是想要提醒一下對方一大家都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別再互相背後捅刀子了。
可哪能想到,黑心越下一秒,就用他的陸氏集團開唰。
這波暗中交鋒,陸瀚濤沒占到便宜,還小吃虧了一點,陸叔很不滿意。
喘好氣後,陸瀚濤眼珠一轉,將話題扯到吳任松身上:「阿越,你知不知道,雞賊松已經將新松集團賣給程一言了?」
「有聽股王沖講過,為了這件事情,他還和松哥鬧掰了。
目前,任沖辭職離開新松集團,加入我們陳記了。」陳志越屈指彈彈菸灰,自顧添水沖茶。
陸瀚濤聞言來了興趣,任沖可是吳任松在股市上的代理人,當年不管新松集團還是新陽地產,吳任松都是全權委託任沖操控的。
現在得力大將被陳志越挖走,以吳任松雞賊的性子,還不得與陳志越翻臉?
興致勃勃回來坐下,陸瀚濤以不符合他年齡的敏捷,搶在陳志越取茶之前,將一罐天井岩水仙擺了出來:「沖這罐。
喂,照這麼說來,你倆和雞賊松都是翻臉了?」
沒能拿到茶頭,陳志越有點失望,表情淡定取茶投壺:「生意上的事情,有共同利益,大家就合夥賺他一筆;
產生分歧了,那就各做各的咯。
何況,當初炒新陽,任沖是操盤手。
他現在要走,松哥能怎麼辦?有我在呢,松哥總不能對阿沖滅口吧?
至於我和他,翻臉就談不上了。
興許,哪天我阿越手頭有項目了,松哥他又要請我吃飯了呢。」
看到陳志越不受挑撥,陸瀚濤也沒了耐心,直接攤牌了:「阿越,我當初說過,你來新界,有什麼需要我的,我陸瀚濤絕對沒有二話。
如今,你們陳記在這邊鋪的盤子越來越大。
員工宿舍樓,那是一棟蓋過一棟,生活園區的常住人口,眼看就要形成村落了————」
「陸叔,你這話說得————那就沒意思了。」陳志越舉手打斷陸瀚濤的抱怨,板起臉反問他:「地,是找你買的!樓,是找你蓋的!
水、電、路,也是通過你路子弄起來!
我就問你一句,沒有陳記,你這個陸氏集團發展得起來嗎?」
「可沒有我陸家幫你,你能用那麼便宜的價格在新界買地?你的水、電、路,能夠那麼順利搭建起來?」陸瀚濤同樣提高了語調。
陳志越哼了一聲:「有錢能使磨推鬼,陸叔,你別太高估自己了。有你幫忙,我能省下不少功夫,沒你幫忙,陳記最多發展慢了一點而已。」
陸瀚濤咬著腮幫,怒目看著坦然坐在對面的陳志越。
他很清楚,通過平哥的關係,得到華人商會幾大巨頭青眼的陳志越。
對方現在的勢力,與當年幫過來新界,幫曹燕君買罐頭廠的時候,已是截然不同了。
尤其這幾年,陸家青年一代開始冒頭,以陸金強為首的陸家兄弟團,陸續在陸氏集團擔任基層骨幹。
雖說陸瀚濤有意壓制陸金強幾人,但是一個村子裡面,能夠為他所用的人,好好壞壞就是這批人,總不能因噎廢食,棄而不用?
陸家兄弟能力不錯,背後又有眼前這隻小狐狸撐腰,居然漸漸養成氣候,現在陸家和陳記鬧掰,後者肯定能夠通過陸金強,在陸家村拉走一些村民與他這個族長掰手腕的————
陸瀚濤垂眸思索一陣子,已將當前局勢在心中捻了一遍。
五指輪流在茶桌上面敲了幾下,陸瀚濤輕嘆一聲:「阿越,你剛剛那番話說得很對。
生意上的事情,分分合合,沒必要搞到大家朋友做不成。」
「陸叔胸懷廣闊,真是我輩楷模。」陳志越沖好一巡工夫茶,用茶夾給對方夾了一杯:「堯陽的水仙足火夠工,陸叔,趁燒啊。」
陸瀚濤表情嚴肅,對著陳志越舉杯示意。
陳志越也是舉起茶杯,二人齊齊仰頭喝下,算是默契宣布,自從今日開始,陸家陳記,解除盟約。
陸家大屋這邊兩位當家人談著正事,陸永瑜和張嘉文在外面,卻是相顧無言。
陸管家好幾次被陸永瑜派去屋裡觀望情況,可他每次帶來都是那一句——還在談。
「永瑜,大人的事情,你不要壓力太大了。」張嘉文眼看陸永瑜坐下不到5分鐘,又要呼喊陸管家,連忙將她拉住:「越哥是個念舊情的人,這幾年,陳記能夠這麼快地起勢,陸村長幫了不少忙的。」
見到陸永瑜看向自己,張嘉文摸著她柔順的長髮:「放心,最差的結果,無非是各行各路。
總不能真的打起來,搞出一個兩敗俱傷的場面吧?
你爸爸和越哥都是精明的生意人,現在我們倆家又不是到了需要分出死活的地步。」
陸永瑜表情稍微舒緩了一點,可下一秒,她又緊張了起來:「張姐姐,陳叔叔不會,可是我爸爸他會啊,我還不了解他整個人————」
察覺在外人的面前,不可以言及自家父親的不好之處。
陸永瑜果斷閉上嘴巴,對著張嘉文露出一個尷尬笑容。
張嘉文社會閱歷,比陸永瑜豐富得多了,她當場就將話題岔開,問起對方一些個人感情。
自從陳志越被老家指派轉入警隊,新界這邊的情況,陸金強每過一段時間,他就會整理妥當。
一份送來陳記食品她的辦公室,一份送去淺水灣陳家別墅,交給王建軍的手上。
因此,對於陸永瑜與同村青年羅永就拍拖這件事,張嘉文也是知道的。
「他啊,他還算努力了,就是我爸爸一直不喜歡他。
他幾次過來我家,爸爸都是黑口黑面的,上次最過分,居然直接趕人,氣到我翹家好幾天呢。」陸永瑜看似說了很多,其實有關羅永就的信息卻沒露一字。
張嘉文本就知道,對方別看年紀不大,可實際上很早就被陸瀚濤帶在身邊當做繼承人來培養,問起羅永就,只是想找個話題,打發一下時間而已。
至於為什麼不談生意————
不好意思。
陳記生意這一塊,就是張嘉文在主抓的,現在倆人一副好姐妹的模樣,實際上,這一兩年來,早在商場上交手幾次了。
尤其是這次陳記員工宿舍園區大擴建,張嘉文應員工們的請求,計劃在園區裡面修建幼稚園和小學。
這個舉動在陸家父女看來,就是在挖他們大房頭統治陸家村的根基。
一個漫不經心問著,一個提著小心答著。
起初陸永瑜還有些被動,可談不到幾分鐘,她就醒悟過來,不能這樣讓對方盤問自己。
眼珠一轉,這丫頭一開口,就戳中了張秘書的軟肋一張姐姐,你都跟了陳叔叔那麼多年了,什麼時候嫁入陳家啊?
你禮貌嗎?
張嘉文那臉色,肉眼可見黑了下來。
陸永瑜暗爽,可她不表現出來,而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竟然掰著手指頭,幫張姐姐清點幾個情敵。
要不然說,女人撕起來,不管段位高低,那氣場都是能讓人感到室息的。
陸管家匆匆趕來,想要通知她們,大屋花廳已經談出結果。
可這一回,老陸走到陸永瑜的房門外面,他就察覺出情況不對,及時停下腳步,站在外面默默等著。
陳志越和陸瀚濤談妥了,二人之間,氣氛反而恢復正常。不用好像之前那樣,三句話就有兩句半藏著機鋒,聊個天都要廢掉好多腦細胞。
沖了一泡水仙,陳志越不再續茶了,抬頭看著陸瀚濤笑道:「時間不早了,陸村長,我們也該回市區了。麻煩你打個電話給陸小姐,叫她和嘉文說一下。」
「這個老陸————」陸瀚濤故意略掉陳志越對自己稱呼的改變,抓起擺在手邊的大哥大:「我打電話給他。」
叮鈴鈴————
陸管家帶在身上的大哥大驟然響了起來,引得房內在玩四目相看的張、陸二女循聲看來。
回了倆人一個抱歉的表情,陸管家帶著大哥大走開幾步,很快聽完跑了回來:「小姐,老爺他說,陳老闆要走了,吩咐您轉告張秘書。」
「啊,不知不覺,時間就到了中午。
陸小姐,那我們先走了,大家有機會再見哈。」張嘉文微笑提著包包起身。
陸永瑜親自送她出門,見到自己父親也是在場,陳志越站在對面,兩人談著類似天氣之類的無聊話題。
看來,終歸還是分了————
見到這一幕,陸永瑜心中已經有數。
「留步,陸村長。」
「陳老闆,慢點開。」
陳志越和陸瀚濤幾乎同時開口,旋即哈哈笑了起來。
陳志越拉開車門,帶著張嘉文上車,陸瀚濤走到陸永瑜身邊,緊緊握住女兒有些發冷的手掌。
賓士車掉頭離去,陸瀚濤三人站著沒動,目送車子消失在鄉里的道路盡頭。
待到陸家父女回屋,陸管家突然嘆了一聲:「真是天下之間,沒有不散的筵席啊。」
「什麼?席這麼快就散?陸大叔,你不是說,村長要招待陳先生,讓我們幾個去套山雞嗎?」陸永泉略帶張揚的聲音在陸管家身後響起。
陸管家扭頭一看,發現陸金強帶著幾個兄弟站在台階之下。
除了站在最前面的陸金強正在皺著眉頭點菸,其他三人,一個提著1隻山雞,一個拎著2隻鷓鴣,剛剛說話的陸永泉抱著一隻砂鍋,從香味判斷,鍋內應是紅燒兔肉。
「席都沒開,哪來的散?陳老闆和老爺談好事情,剛剛帶著張秘書回城了。」陸管家一邊解釋,一邊讓路,對著陸家兄弟們招呼:「來來來,把東西送去廚房。」
「什麼送去廚房?村長他不是一向不喜歡吃這些野味嗎?」陸永泉豎起眉毛,抱著砂鍋後退一步。
一聽這話,陸管家又驚又怒,尤其當他發現,陸永泉說完這話,陸金強不僅沒有呵斥,反而淡定抽著香菸。
這位服侍大房頭的十來多年大管家,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麼老爺急沖沖找陳志越過來談個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