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陸國集團
場面突然靜了下來————
陸金強面無表情,緩緩抬頭,望向那面掛在陸家大門上的【陸府】匾額;
陸永富接過陸建波遞來的鷓鴣,連同手上的山雞走去車後箱放好。
陸永泉最離譜,低聲嘟囔一句送去市區也是冷了,然後他就席地而坐,翻著一雙凶眼盯著陸管家,自己用手捏著兔肉塞進嘴巴吃了起來。
望著面前這四個幾乎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半大小子,陸管家突然有點害怕,他退上兩級台階,手指發顫指著他們:「你、你們幾個、你們什麼意思?」
陸金強眼神複雜看著【陸府】匾額,為了吃飽,他們幾個小時候在這面匾額下面乞過米,為了穿暖,他們幾個也在這面匾額下討過錢,甚至為了能夠得到裡面那家人的接納,他還幫對方殺過人————
其實,他們幾人要的不多,有個房子住,有碗飯吃飽,被當做人看,那就足夠了。
可惜,在陸瀚濤眼裡,他們只是4條野狗,尊重這個詞語,他們幾兄弟那是不配得到的。
時間拉回幾個月前,三門仔海堤上(劇情前文在191章)————
「十萬股新陽?還是周一的股價?
喂,你要不要跳海里洗把臉,再來和我說話?
今天下午收市,新陽每股八塊五還有價沒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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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想用一塊兩毛五找我買,你還不如叫我開張85萬港幣的支票給你得了?」
「陸叔,我知道,在這行情下,提這個事讓您為難了。
可是我家裡的兄弟們都長大了,那個小瓦房真的住不下了。
我不貪心,就10萬股,我阿強這條命、不!我兄弟們四人的命,從今晚開始都賣給您「」
「賣你條毛啊!你們四條爛命居然敢開價85萬?
喂,整個陸家村,三五千村民啊,如果人人都來找我說要賣命,我去哪找錢買下你們呢?」
「陸叔————」
「夠了!狗雜種————」
摸了摸當時挨扇的右面頰,陸金強從回憶中醒來,他收回看著匾額的目光,摘下掛在脖頸上的陸氏集團工牌。
——
其他三人見到他這樣做,紛紛有樣學樣摘工牌,交工作證件。
陸金強在陸管家複雜的目光中,將幾人東西收起來,連同自己身上的工地鎖匙串遞了過去:「陸大叔,麻煩你跟村長說一聲,我們幾個不幹了。」
「阿強,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麼?大家一個村子裡的,抬頭不見低頭見,有問題可以商量————」陸管家抱著一大堆東西,表情十分無奈。
先是陳志越沒吃午飯就離去,後有陸家兄弟和陸管家在門口拉扯。
不僅住在周圍的村民,個個端著飯碗出來瞧熱鬧,而且聞訊過來圍觀的人數還在不停增加。
陸金強最後看了一眼沒人出來處理自己的陸家大屋,朝著幾個兄弟大手一揮:「走!
哥帶你們發達去了!」
「瑪德!我等這天太久了!」陸永泉端起沒吃完的兔肉,狠狠砸到旁邊的水溝裡面。
陸永富和陸建波一臉激動,舉起右拳大聲叫好。
陸家花廳。
聽見大門方向傳來陣陣喧譁,陸永瑜著急問道:「爸爸,你怎麼還坐得住?難道就放
任阿強幾個在外面亂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幾條養不熟的白眼狼,早和我們家不是一條心了。
我是看在他們還能做事的份上,才捏著鼻子用他們而已。」陸瀚濤躺在一張搖搖椅上,手持葵扇輕輕扇風:「隨他們鬧去,看還有多少反骨仔,會趁著這次機會跳出來跟他們走。
過多兩天,內鬼現身差不多了,我再一起處理掉。」
陸永瑜沒有父親這個養氣的功力,她氣呼呼坐在沙發:「你既然願意用這幾條養不熟的狗,為什麼不肯給阿就一個機會?」
「混帳!羅永就姓羅,這幾個姓陸。
阿強他們的一切,全都是我給他的。
明天我宣布要趕絕他們,你信不信,新界四姓七鄉十八里沒人敢不給我陸瀚濤的面子去收留他們?
可要是讓你被那姓羅的騙到手,將來我的一切,姓陸還是姓羅,可就得兩說了————"
陸瀚濤坐直了身軀,恨鐵不成鋼指著女兒。
花廳裡面,陸家父女鬧了矛盾;
陸家門口,陸金強幾人揚長而去。
圍觀的村民原本都在等,陸瀚濤這位村長兼族長,要如何處置陸金強幾人。
可從陸永泉坐地吃肉,到他臨走之前在陸家門口摔了砂鍋。
陸家父女也沒出來,不少村民在吃驚之餘,回去就開始琢磨起來了。
先是陳記皇帝這五年來,頭次過來新界,沒在陸家用飯離開;
後是陸金強這四條村里公認的陸家惡狗,扭轉過頭對著主人家門狂吠拉屎,竟然還能全身而退。
村里這個大房頭,他不會要垮了吧————
人心這東西,真是很奇妙。
當大家都認為你無敵的時候,你想認慫都有人抬你上去:可當有一個人懷疑你被人破了不敗真身的時候,你出來辯解一萬句都沒人信,而且說得越多,懷疑的人就越多。
三日後。
陸瀚濤收到一個難以置信的消息。
陸金強當老闆了!
陸國集團,董事長,在中環的黃金地段,租下整整一層辦公樓,據說有一萬多尺的辦公區呢!
「他哪來的錢!他哪來的錢?」激動抓著報紙,陸瀚濤衝出花廳,站在天井下面,對著陽光仔細看了又看。
嗯!
沒錯!
《新新日報》《工商日報》頭條,熱烈慶祝陸國集團成立,董事長陸金強————
陸家四兄弟,一個個西裝革履,胸帶領花,手持剪刀對著鏡頭排成一排剪彩,到場嘉賓,一個是英皇御用大律師黃大文,一個是陳記反詐安全顧問王上千。
特麼的————
說到底,不還是陳志越那小王八蛋在給我添堵?
瑪德,前頭大家還說得好好的,什麼各走各路。
這還沒過72個小時呢,你黑心越就給我捅刀子了。
陸瀚濤捂著胸口,陸管家聽到動靜趕了過來,一邊喊人,一邊將他扶回花廳躺下。
幾分鐘後。
陸村長吃了救心丹,在陸永瑜回來之前,終於緩了這一口氣。
看著差點被陸國集團氣死的陸瀚濤,陸永瑜滿臉為難,不知要不要把更糟糕的消息告知對方。
知女莫若父。
看出陸永瑜臉上的猶豫,陸瀚濤嘆了一口氣:「說吧,還有什麼壞消息?」
「沒有。爸爸,您好好休息,外面有我,那些人翻不了天的。」陸永瑜用力搖頭。
陸瀚濤掙扎坐了起來,怒目看著她:「說!我陸瀚濤十六歲當村長,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這點小風浪,就想收我這條老命?」
「就、還是與陸國集團有關————」陸永瑜不敢繼續刺激他,只能儘量放緩語氣,將自己打聽到,以及陸氏集團各個部門經理送上來的消息,慢慢告訴給他。
原來。
那日,陳志越和張嘉文離開陸家村,一回去陳記食品,馬上就召集旗下高層管理開會0
新界這邊,陸金強四人還在陸家大屋門口鬧事。
市區那邊,有關陸國集團的創辦,黃大文律師事務所,足足派了十個人,陪同陳記提前備好的管理人員去處理。
各做各的沒錯。
問題是,陳記員工宿舍,那可都是修在新界啊。
甚至,陳記這項分房的福利,除了能夠安置龍城幫眾的家人,還有不少社招的新員工,也是衝著這邊的免費宿舍來的。
現在陳志越和陸瀚濤裂盟了,以陸家對新界的態度,如果陳志越不扶陸金強上來,別說繼續擴建生活園區,就是現有在那邊定居的員工們,早晚也得被陸家設法擠兌走的。
這不————
陸金強當晚就帶著兄弟搬到市區,然後就開始接受陳記旗下商業精英的訓練。
幾人以後都是要當CE0的人才,不能依舊一副泥腿子的造型,最少在中環與人談生意,你得有點大老闆的樣子嘛。
而陸金強之前在陸氏集團也不是白乾的,依靠陳記偷偷提供的資金支持,陸金強平日也籠絡到不少心腹,加上一些想賭他們幾人起勢,陸瀚濤撲街的陸家村民————
在陸永瑜趕回來之前,陸氏集團中低層管理人員,大約有30%的人員,單方面向公司提交辭職信;
接近70%的工程施工隊,就是往日他們父女遠遠見到就掩鼻趕走的地盤工人,宣布加入陸國集團。
「這幫混蛋,這是在挖我的牆角啊!」陸瀚濤捂著額頭,低聲罵道:「該死的黑心越,你早就預備這一天了。好,好得很————」
「爸爸,您彆氣壞身體,村民大部分還是站在我們這邊的,而且,其他村子與我們交好的宗族,肯定不會賣阿強他們的帳。」陸永瑜滿臉擔憂,扶著父親躺下,事到如今,她也不知怎麼勸了。
說到底,還是得怪她自己不是生做男兒身。
陸瀚濤沒有嫡子,年輕的時候,他還能一人控住全局。
可到了現在需要兒女輩上來頂位的時候,就不得不用旁支族人,才會給了陸金強的機會。
「永瑜,你這個時候,不能耗在這裡。」陸瀚濤躺下不到10秒,又掀開被子準備下來:「老陸,你去找根棍子過來給我拄,我必須現在趕去公司穩住人心,要不然,不知又得走掉多少人。」
中環,天雲大廈,16層。
陸金強坐在真皮大班椅上,雙手抓著扶手,通過巨大的落地窗,伸長脖子,望著下面猶如螞蟻走動的車流。
陸永福學著禮儀老師教的,僵硬站在他身邊,一手背在後面,一手扶著陸金強的椅背:「大哥,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上等人了。」
陸金強剛要回話,卻被一個從門口傳進來的笑聲打斷:「阿富,你這外形,拍片當明星就不錯,可做導演就不成了。」
聽出陳志越的聲音,兩兄弟雖說不知這個導演梗是什麼,卻也笑容滿臉走過去迎接。
果然看到陳志越帶著樂慧貞,在陸建波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幾人寒暄坐下,陸金強趕緊燒水沖茶,陳志越打量著周圍:「環境不錯嘛!我還在擔心,你說的裝修隊伍能不能勝任中環這種高檔寫字樓的裝修項目呢。」
「輝煌裝修業務水平還是不錯的————」陸金強親手端起一杯茶水,捧到陳志越的面前:「越哥,多謝。」
見到阿強表情認真,陳志越笑了笑,伸手接住對方的奉茶:「好了,就這一次,以後不要搞這些了,義氣大家留在心裡。」
「好!您怎麼說,我就怎麼做。」陸金強用力點了點頭,可下一秒,他就指著陸永富吩咐:「站著做什麼?趕緊去樓下叫阿泉上來啊,今天這杯茶,你們再不敬越哥,以後就沒機會了。」
陳志越攔不住,最終在樂慧貞的嬉笑中,連續喝了陸家兄弟四杯茶水。
「你們幾個撲街啊,我今天一上來,就被你們灌了一肚子茶。幸虧沖的是大紅袍,如果是茶頭,這會兒都嘔酸水了。」揉了一下肚子,陳志越想起當年的一些事,自己反而笑了起來。
當年,有關陳志越帶茶頭,殺到新界陸村長差點CaII白車搶救的事,不僅陸家村人人知道,黑白兩道也是傳遍了。
現在回頭去想,正如陸瀚濤所講,雖如昨日,卻是物是人非。
那日提著山雞不敢上前的赤腳青年,今日已經穿上皮鞋,在陳記的幫助下,成立了陸國集團。
談笑了一陣子,陸永泉最先離開,他負責安保工作,公司剛剛成立,正是工作熱情最高的時候。
吩咐陸永福和陸建波帶著樂慧貞出去參觀公司,陳志越和陸金強談起正事。
「我們這次趁著陸村長大意,狠狠掘了陸氏集團的牆角。
他那個性子,肯定要反擊。
按理來說,你身為董事長,不用親臨一線管新界園區的工地。
可這會兒,你麾下可信可靠的人手還不夠,只能你受累了。」陳志越一邊說話,一邊湊近陸金強的打火機,對著火苗點上香菸。
陸金強給自己點上後,毫不猶豫答應下來:「越哥,這哪談得上受累啊?
嗯,剛才您進門聽到永富說的那句話,您可別放心上。
瑪德,我們幾個穿鞋才幾天,他居然就扯出一個上等人來了。要不是您碰巧來了,我非好好教訓他不可。」
「哎,別對他們太苛刻了,在你們這個年齡,能在中環開公司,心態飄很正常,不飄我反而擔心呢。」陳志越按住憤憤不平的陸金強。
倆人喝了一泡工夫茶,旋即就去滿漢樓找歐叔安排了一桌。
陸金強以前經常進城給陳志越送野味,其中大部分在陳志越的指示下,送到滿漢樓給歐叔處理。
因此。見到這個連越哥都要喊聲阿叔的禿頂中年男,他不敢怠慢,又是敬煙,又是倒茶。
陸永富三人看到這一幕,有些燥熱的心態,稍微平息了一些港島市區太可怕了,連一個廚子都能享受董事長的敬煙倒茶,確實是臥虎藏龍啊。
「好了,你們年輕人坐吧,我去安排了。」歐兆豐飲了一杯茶,拉開椅子起身:「對了,阿越,你有空的話,見一見阿坤吧。
那小子這段時間,三天過來吃九頓。
很明顯,他在等你,可我過去問他,要不要我幫忙說話。
那小子把頭搖得比我打雞蛋液還快——————
哎,被人家喊了幾年歐叔了,如果阿坤沒有犯了大錯誤,你就看我這張老臉的份上,就給他一次機會吧。」
陸金強幾人聽到這話,紛紛猜測,能讓歐叔對陳志越開口的這個阿坤是誰。
陳志越笑容不改,對著歐兆豐說道:「行!您老人家都開口了,不行也得行。何況,本來也沒什麼大事。
這樣,如果您回廚房順路的話,就叫他過來吧。」
歐兆豐見到陳志越答應,一張老臉笑得好似唱粵劇的大佬倌羅家英:「好好好,我去叫他。唉,我就說了,阿越你這麼好說話,有什麼不敢直接來見你談的————」
歐兆豐一邊碎碎念,一邊快步走向廚房。
過了幾分鐘,靚坤打著赤膊,背負兩條枯萎的荊條,在陸金強幾個驚訝的目光中,埋頭走進包廂。
「喲,這不是我們洪興大名鼎鼎的油麻地坤哥嗎?今天這是什麼造型啊?負荊請罪?」陳志越嘴角抽了一下,走到靚坤身邊,繞著他轉了一圈。
靚坤原本還以為只有陳志越和樂慧貞在場,可進門後才發現,居然還有外人在。
好在,他這個人,一向講究得上排場,可也拉得下臉皮。
抬頭對著陸金強點了點頭,然後他指指背後不知從哪扯來的荊條,對陳志越惦著臉說道:「越哥,我錯了,您就狠狠打我吧。我不想當油麻地堂主了,現在我只想回去西貢守碼頭。」
「Sorry,坤哥,現在西貢碼頭沒位安排你了,您就留在油麻地當江湖大佬得了」陳志越依舊沒給靚坤好臉色,取笑他這句之後,更是抽出對方背後的荊條。
陳志越的力量有多大?
他隨手一抽,那荊條瞬間颳得靚坤背後鮮血淋漓。
陸金強幾人面色大變,反而樂慧貞表情不變看著這一幕。
陳志越丟掉微微染紅的荊條,眼看靚坤咬牙忍住劇痛,身軀連晃都沒晃一下,臉色好看了不少:「坐下吧,難道還要我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