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靚坤當惡人
自那日在滿漢樓被陳志越解釋認識，今天，陸金強和靚坤是第二次見面。
雙方年齡，靚坤要比他大上6—8歲。
當年靚坤在道上響哚，被人稱為江湖上最猛一雙草鞋的時候，他陸金強還在新界的鄉下赤腳玩泥巴呢。
現在雙方第二次見面，人家就真情實意指點自己，陸金強很感動，幫對方夾了一杯茶後，他告訴對方，自己這個禮拜中了陸瀚濤的算計，傻乎乎與對方打起有關加班費」的價格戰。
「7天燒掉1500萬？我靠！」靚坤聽後，當場就無語了，他用看著傻瓜的目光望著阿強：「那幫地盤工人以前一直給陸氏集團開工，你以為就平日那點小恩小惠，人家就得死心塌地跟著在你背後和老東家對著幹啊？」
「坤哥，等我想明白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早知道————」陸金強雙手抓著腦袋，將頭埋了下去。
靚坤呸掉一段茶梗，對他搖了搖手指：「不！你至今沒有想明白。」
陸金強好奇抬頭，發現靚坤一本正經看著他：「我來問你，你是不是去找張秘書申請撥款了？」
「張秘書？」
「就是陳記現在的CEO，張嘉文小姐。」靚坤皺了一下眉頭，放低了聲音：「張秘書，得我們這幫老人才能叫的。
你心裡知道就好，下回遇到她，你還是要叫張女士或者張總的。」
陸金強哦哦點頭，張嘉文跟著陳志越去新界的次數不少，對方如何從張秘書成為張總，他其實是知道的。
反而靚坤話里提及的老人，讓他有一種緊迫感。
陳記，已經發展到了可以排資論輩的程度了啊？
那就是說，內部派系也有了，媽蛋，好慌，自己兄弟幾個，一直都在新界幫越哥做事的。
陳記內部認識的人數，數來數去不到10個人，哪天說錯話得罪人都不知道。
「好了，說回剛剛的話題。」靚坤暫時摸不清陸金強在陳記的咖位，乾脆自問自答：「你花完帳面上的錢，去陳記要到款子。
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工價你都提上去了。
現在宣布降低，工人肯定不滿意，甚至稱了陸瀚濤的意，把他們逼回陸氏集團。
可繼續打消耗戰，這筆加塞的款子，夠你撐多久？」
陸金強頭都大了，連忙抓住靚坤手掌：「坤哥，您說怎麼辦？我、我還真想去降低加班費的。」
「哼！走吧。」靚坤抽出手掌，一臉嫌棄在西裝上擦了擦。
陸金強急忙問道：「去哪？」
「當然去新界警告那幫工頭啦！」靚坤對他切了一聲，攬著陸金強肩膀走出辦公室，喊來坐在會客廳看報紙的盲強：「去通知兄弟們，帶上傢伙，一起去新界做事。」
「好的！」盲強掏出大哥大，一邊打著，一邊跑去按電梯。
靚坤帶著陸金強走向電梯：「難怪越哥叫我幫你，看來，他早就看出來，你開局肯定罩不住，專門點我代你出面，當惡人的。」
陸金強也是道上混的，驟然做大老闆不適應，現在靚坤提及本職工作，他馬上進入狀態。
「坤哥，我————」
靚坤搖了搖頭，嘎嘎笑道：「謝謝和慚愧之類的話，你就不用說了。
既然越哥點了我的將，我就有責任幫你把招牌撐起來。
如果你真的感謝我，哪天越哥要捧我了，你當場請纓幫襯我一回，比今天說什麼都強」
。
「坤哥放心，我以前沒大哥大的時候，聽到兄弟有事，我都主動跑出來扛，絕對不會發生電話打不通的情況。
新界，陳記員工宿舍園區。
已經打好地基的幼稚園工地，十幾個地盤工人，四五個在樹蔭下面沖工夫茶，三四個躺在百來外的士多店門口午休，剩下那點人，有的慢吞吞扎鋼筋，有的抬一袋，歇一口的搬磚————
總的來說，不是在偷懶，就是在磨洋工。
其中，一個明顯是工頭的中年人，沖好一巡工夫茶，招呼眾人過來飲茶：「記住啊等晚上加班的時候，工作態度就不能這樣了。
別說老闆們可能過來檢查，就是工期拖得太過分，以後我遇到阿強，也是不好說話的。」
「知道啦，大家又不是第一天出來開工的？」今天沒能輪到休息，那個扎鋼筋的一肚子火：「這些，還用得著吩咐？」
「我靠！」工頭臉色微變，正待說他幾句。
——
一頂白色的安全帽，突然從遠處被人丟了過來，砸得一群人面前的劣質茶具里啪啦摔到地上。
「誰？哪個王八蛋，不想活了嗎？敢惹我磚頭明？」工頭挽起袖子看著周圍。
跟著他開工的地盤工人，抄板磚，取鐵錘，找鐵杴，罵罵咧咧站到他背後。
這個時代，但凡端工地這碗苦力飯，就沒有一個脾氣好的。
你可以不懂幹活，就是不能不會賭錢喝酒和打架，別看大家平日開工都在互相罵罵咧咧，可一旦有人搞事，那就得並肩上的。
只是，這次挑事的人，並不是想來搶貨的同行，而是陸金強這位米飯班主，以及靚坤這個足足帶了幾十號洪興打仔的分區話事人。
「磚頭明？一個上午，十七個人，連一車磚都沒卸好，就你這樣還敢叫這個綽號？」靚坤抓著一支瓶裝可樂吸著，吊兒郎當走到工頭面前：「我，洪興靚坤，你哪條道上的？敢這樣明目張胆坑我兄弟的錢？」
「坤、坤哥。我、我跟和聯勝冷佬的————」磚頭明話還沒說完，就捂著額頭踉踉蹌蹌後退兩步。
靚坤丟掉手上半截汽水瓶，伸手抓住磚頭明衣領，將忍著劇痛不敢言語的對方拉到面前：「阿強支付給你們這幫撲街的加班費，超過市面50%。
可你卻在白天故意拖工期，留著晚上再做，瑪德，一點職業道德都沒有。
我現在告訴你，加班費，降回原來的價格。
白天的事，你要努力去做好，如果敢玩小手段，我就先剁你大佬冷佬，再剁你全家，有沒問題？」
「沒、沒問題。」磚頭明哪敢多話，只能捂著傷口連連點頭。
靚坤鬆開他，露出一個笑臉：「很好，我最欣賞你這種識時務的人了。行，我就不影響你們工作了。
放心，我不是針對你一個人，而是針對所有的施工隊。
今天，我會一一找他們談這個問題的。」
連恐帶嚇，靚坤不用5分鐘，就搞定了這支帶有和聯勝背景的施工隊。
陸金強全程沒說一句話，只是按照來時路上靚坤在車裡的叮囑，到場黑著臉扮啞巴就好了。
具體的事，由他處理。
先來幼稚園工地，接下去，陸金強帶著靚坤將剩下4個地盤工地巡視了一遍。
結果，陸金強差點被氣死，因為各地情況，竟是大同小異。
想以前他親手管理工地的時候，就算不爽陸瀚濤，也沒這種情況發生啊！
自己改去坐辦公室不到10天啊，下面的人，居然就反了天啦？
以前在陸氏集團，這會在陸國集團，他陸金強也沒虧待過這幫人。甚至，考慮到對方能夠選擇站在自己這邊，他還主動提了薪水和加班費呢。
靚坤一個上午，連續敲了十來支可樂瓶，胳膊都有點酸了。
打發走面前這個挨過汽水瓶，居然不服氣說要去叫大佬過來講數的工頭。
靚坤回到陸金強身邊，接過對方遞來的紙巾抹了抹臉：「怎麼？我看你剛剛在發呆，是不是還想不明白，為什麼這幫人，你用心去交他們，對方卻想占你便宜呢？」
「唉，只能說，我阿強看人不行吧。」陸金強自嘲笑了笑。
他是管工地出身的，結果穿上西裝，就被以前被他管的人糊弄，今天這張臉，真是丟到太平洋去了。
靚坤淡淡一笑，指著激動打著電話搖人的工頭：「拜託，你之前和他們一起渾身臭汗在工地呼吸灰塵的。
現在你轉身去當老闆，在中環高檔寫字樓吹冷氣、喝工夫茶、抽雪茄，你讓這幫人怎麼看你？」
看到陸金強看向自己，靚坤學著之前磚頭明的語調：「強哥發達了，大家認識一場，不求跟著他大富大貴，現在薅點加班費，難道他還能與我計較啊？」
既怕兄弟過得苦，又怕兄弟開路虎。
陸金強想起陳志越曾經與陸瀚濤在酒席上面說過的一句話，內心塊壘瞬間消失，在這一刻，他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大家身份地位差不多的時候，可以聊理想，講義氣。
到了有明顯差距的時候，除了講實際，還要理智相處。
否則，就會和今天這樣，鬧到雙方的臉上都很不好看。
好在，這次有靚坤出來當惡人，他只需在場當背景板表露不滿，無需下場與這幫人翻臉，大家之間還有一點香火情分在。
現在就擔心，會不會將他們逼到陸瀚濤的那邊。
靚坤在管人的時候，陸金強連被人管都沒資格。
他僅看對方表情，就猜出阿強內心想法的七七八八。
「放心吧，他們既然選擇跟著你從陸氏集團出來，多多少少與陸家有矛盾的，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能吃回頭草。
何況，憑你對陸瀚濤的了解。
陸國宣布加班費恢復正常價碼，陸氏那邊會不會繼續超額發呢？」
陸金強幾乎不用想，脫口而出：「不會！陸村長最不爽，就是給傭人們漲薪水，他肯定也選擇降價。」
靚坤聳聳肩膀：「所以說，你怕什麼？原本就沒必要加錢嘛。」
在靚坤手把手教陸金強，如何適應身份轉變的期間。
那邊工頭搖的人，帶著兩隻麵包車到場了—東星金毛虎，沙蜢！
「哈，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東星的人啊。」靚坤笑容古怪，走到沙蜢面前：「嘖嘖嘖，早知道是沙蜢哥的人，我就不打破他的頭了。
唉，就算黑白兩道都知道，東星和陳記不對付，也沒人會笑話你們過來陳記的工地幹活的，畢竟，賺錢，不丟人。」
沙蜢雙手叉腰，對著靚坤反問道：「那你呢！坤哥你可是洪興的人，什麼時候，洪興開始幫陳記的工地看場子了？」
靚坤叫陸金強過來，指著他說道：「喏，這位陸先生是我靚坤剛剛認識的好朋友。
他這個人曾經吃過工地的苦，現在發達了，想照顧一下老朋友。
——
沒想到，很多人不僅不感恩，還當他是肥羊宰呢！
我靚坤看不過去，今天專門幫他出頭，行不行啊？」
沙蜢眼看靚坤回答得滴水不漏，雖然知道，對方扛著洪興招牌出面，但是他再不滿，都沒辦法誣賴對方找藉口幫著陳記做事。
有些事，沒有直接證據或是話柄，就不能捅破窗戶紙。
否則的話，對方當場就有理由派小弟做事，真要開打，他不一定搞得過靚坤。
「坤哥能言善辯，我是說不過你的。」沙蜢繞過靚坤，從身上掏出一份合同，甩開給陸金強看：「陸總，施工協議，我可是帶來的。
鬧到打官司，我看沒必要。
不如這樣，我叫我的人，專心做事，不再搞小動作。
而薪酬這方面，我們還是按照合同來。
如果還有下次的合作，到時工價方面，我們再商量如何？」
陸金強以前一直在新界混的，東星五虎這個咖位，他只聽過沒有接觸過，更不清楚，這個有點講道理的沙蜢，究竟是敵是友？
靚坤看到陸金強目光轉向自己，幾不可查點了點頭。
阿強有譜了，微笑與沙蜢握了握手：「沙蜢哥說得在理，行，我也不是在乎那點加班費的人。
只是我們陸國集團剛剛成立，有些規矩，還是早點定下來好，免得以後，我和地盤兄弟們，連普通朋友都做不成？」
說完這句，陸金強看向躲在沙蜢背後的工頭：「花柳正，別躲啦。大家認識幾年了，事情說開就好，喂，如果生氣的話，要不要我讓你敲幾隻汽水瓶回來啊？」
花柳正被沙蜢瞪了一眼，連忙搖頭認錯：「強哥、不！陸總，這次是我做得差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情了。」
氣勢洶洶帶著兩車人過來，沙蜢卻用合同與陸國講和，甚至要走的時候，他還與陸金強交換了名片。
靚坤後半程，只是沉默盯著，直到沙蜢帶人走後，他表情嚴肅對著陸金強說道：「走，回去找越哥，我有話得和他說。」
中午，接到靚坤電話的陳志越，將他們倆人約在陸羽樓，可惜沒能遇到龍昆寶，據說，他去粵省羊城，參加一個廚藝大賽。
隨便點了一些常用的菜式，陳志越打發走酒樓經理，看著靚坤問道：「這麼急著見我——
，什麼事情啊？」
「越哥，東星五虎之一的金毛虎沙蜢，那個傢伙，他對我們的態度有點暖昧啊。」靚坤端起茶壺，起身幫陳志越倒上。
陳志越想了一下，微笑看向坐在靚坤身邊的陸金強：「我聽人說，沙蜢一直想要踩進地產界。
陸國集團未來的路是什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這個世界上，誰會選擇跟錢過不去啊？」
靚坤見到陸金強有點疑惑，將東星與陳記曾經發生的一些恩怨，簡單介紹給他。
陸金強聽後，直接就搖頭表態：「越哥，我看，沒必要再和沙蜢合作了。」
「唉，阿強，靚坤帶你一天了，你到這個時候，怎麼還說這種話？」陳志越攔住他，指著剛上的一盤白灼皮皮蝦：「我不喜歡吃這個，可不能否認這道菜好吃。
沙蜢對我們有需求，我們也能利用他了解東星的一些事情。
他要賺錢，我要情報。
大家一起合作蓋樓，又不是合作賣粉。
你把目光和格局放高一點，說真的，我總不能讓阿坤一直帶著你吧？」
一聽這話，陸金強額頭瞬間浮出一層薄汗。
認識陳志越好幾年了，這還是對方第一次提醒自己，很明顯，他這幾日的作為，越哥是不滿意的。
「越哥，我一定會努力。」陸金強簡短有力說了一句，旋即就不再開口。
陳志越見狀反而滿意，《竊聽風雲3》裡面，陸金強能夠帶著3個豬隊友把陸瀚濤逼到躺下，可見他本身也是心智手腕都有的人物。
現在表現不佳，只是自己對阿強拔苗助長，讓他最少沒了十年曆練，就擺在電影中，阿強沒能抵達的位置。
適當給點壓力，再讓靚坤這幫牛鬼蛇神幫扶一下，以陸金強的資質，相信很快就能成長起來。
正當陳志越三人在陸羽樓吃飯的時候，陸瀚濤也在陸羽茶樓，見到身材越發肥胖的鄧威。
「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陸兄，讓你久等了。我現在三高啊，出門要先吃藥的，加上路上還塞車了。」肥鄧帶著吹雞走到陸瀚濤面前。
陸瀚濤關心問了幾句，肥鄧知道他對自己有所求，就拉著他說些養生的廢話，拉扯十——
幾分鐘，陸瀚濤懶得繼續打太極，直接了當擺出自己的目的。
「啊？你說要組建聯防隊啊？
這，這不合規矩啊，和聯勝當初在新界插旗，祖師爺就和你們當地人說好了，不會介入各個村子的內務啊。」肥鄧內心竊喜，面上卻故作驚訝，連連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