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瀾離開廣濟觀,已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此地從表面上來看,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變化。
數座青山巍峨聳立,其間雲霧繚繞,綠樹成蔭。
偶有仙鶴或御劍飛行的修士從山間飛過。
增添了幾分飄逸灑脫之感。
此處一如凡塵俗子夢寐以求的仙境景象。
李瀾初來時,也曾為這副仙景所震撼。
但在這裡呆了這麼多年後。
現在也早就已經看膩了。
他沒有在此停留欣賞美景的雅興。
徒步回了山門,在指定點提交了宗門任務。
領了酬勞和每月的俸祿之後。
李瀾又轉向了青石坊。
這裡仍然還和之前一般熱鬧。
外門弟子穿梭其中,熙熙攘攘。
或在店鋪前駐足觀看,仔細打量著店內陳列的法器、丹藥和靈草。
或是與店主討價還價,聲音此起彼伏。
李瀾並沒有直接去見苗晨風。
而是按照慣例,先在青石坊中逛了兩圈。
與初次前來這裡相比,他的心境和眼界也早已大不相同。
尤其是在九華郡城中,長了見識之後。
他再也不會如同先前那般,像個鄉下人進城似的,看什麼都覺得稀罕了。
這青石坊中所售賣的東西,大多都是低階。
想要尋到那些稀有的靈植靈材,還是十分考驗運氣的。
李瀾今天的運氣顯然就不怎麼好。
將青石坊逛了個遍,他都未曾遇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對此。
李瀾也沒有太往心裡去。
隨後他便邁步走進了苗晨風的店鋪。
一進門。
就看見一位身穿白衣,頭戴錦冠,腰佩美玉的公子在閉目品茗。
「苗師兄當真是好雅興。」
「師弟在外累死累活一月有餘,才勉強湊齊了一年的宗門貢獻。」
「師兄只需要穩坐這店鋪中品些靈茶,運籌帷幄,便可輕鬆交齊貢獻。」
「著實讓師弟羨慕的緊。」
苗晨風頭也沒抬,只聽聲音就知道是誰來了。
他輕掀唇角,吐出了兩個字。
「沒錢。」
李瀾翻了翻白眼道:
「我這次真不是來借靈砂的。」
「師兄我這裡也沒有煉丹爐、丹方了。」
苗晨風想了想,忙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疾行符籙。」
「李師弟,你這丟三落四的毛病,可得改改了。」
「再這樣下去,連靈砂我都不敢再借你了。」
李瀾不以為意道:
「丟了的東西,我可都是按照高於市場價賠給你了。」
「又不是沒給你靈砂。」
「這擺明了是便宜你。」
苗晨風瞪大了雙眼。
「便宜我?」
「李師弟,你知不知道我借你的,在這青石坊中,可大多都是有價無市的好東西。」
「不說是寶貝,起碼按現在的市場價,再翻個兩倍都有人搶著要啊。」
李瀾當然知道這些。
倘若這青石坊里能買到這些東西,他也犯不著專門找對方借了報失了。
沒有修仙背景的李瀾,想要通過正常途徑買到急需的靈材,顯然有些困難。
無奈之下,他也只能選擇劍走偏鋒。
用這種以借代買的方式,從苗晨風這裡獲得了大量資源。
也正是因為如此。
李瀾僅用了兩年時間,就湊齊了《地縛千機圖》所需要的布陣輔材。
「若是讓父親知曉了我這麼做生意,非打斷我的腿不可。」
「你竟然還說便宜我。」
苗晨風嘀咕著說道。
他也不傻,自然知曉李瀾借的東西並非真的丟了。
不過,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倒不用捅破那層窗戶紙。
李瀾的情況比較特殊,與平常外門弟子不同。
修煉殘缺功法的他,可沒辦法用功法後續的修煉篇章來拴住。
苗晨風想要讓對方成為苗家客卿,一輩子為苗家效力,自然就得另闢新徑。
給予恩惠就是最好的方式。
「苗師兄,我這次真不是為借東西而來的。」
李瀾面色平靜,認真的說道。
「我這次是來和你談交易的。」
苗晨風見狀,也放下了茶盞認真了起來。
他充滿期待的說:
「怎麼?莫非李師弟又遇到年份稍長的稀有靈植了?」
「這次你沒有丟入河中吧?」
見李瀾微微搖了搖頭。
苗晨風頗有些失望。
不過,他很快又打起了精神。
「那李師弟在外採摘靈植時,可曾遇到過引靈蒿?」
「此類靈植對年份沒有要求。」
「哪怕是引靈蒿幼苗也行。」
李瀾聽得心中微感疑惑。
這小子問這個做什麼?
年份不長的靈植,哪怕品種再稀有,價值也不會太高。
因為沒人能保證,這株靈植一定就能長到成熟。
靈植培育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大多數稀有的靈植都極其嬌氣,一旦有不利於生長的條件,就會枯萎死亡。
對於這點。
李瀾算是有了極其深刻的體會。
即便是有著張靖淵留下的培育靈植心得,他在仙蹤谷小溪邊播撒下的那些不知名種子。
一個月下來,也仍是枯萎死掉了大半。
資深的靈植師,往往都需要花費很大的代價和精力。
才能完全摸清一類靈植的所有習性。
唯有徹底摸清靈植的習性,才有可能將其培育至成熟。
難道說。
廣濟觀中原有的那些引靈蒿都被養死了?
所以苗晨風這才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再找些幼苗移植回去重新培育?
他見李瀾一副困惑不解的模樣。
一拍腦門道:
「哦,倒是忘了李師弟已出門一月有餘,不知道最近發生的事了。」
「是這樣的,廣濟觀中不久前下派了新的宗門任務。」
「突然就開始大規模回收一些較為稀有的靈植了,引靈蒿就在其中。」
「還有一部分諸如靈槐木、蝕骨藤等不算稀有的靈植、靈材,宗門也要求外門弟子留意。」
「具體誰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可能是某位外門長老又開發出了一種新的丹方,這是要開始嘗試煉丹了?」
「這些涉及長老層面的事,自有家父他們那等築基強者去頭疼,咱們也不用太過在意。」
「反正李師弟你若是有這些東西,儘管上交就是了。」
「只要滿足了這個宗門任務,你也就不必在外辛苦採摘靈植了不是?」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此時。
李瀾的後背已經開始不由滲出冷汗了。
引靈蒿、靈槐木、蝕骨藤等等,苗晨風所說的這些材料,他全都異常熟悉。
這不正是製作青蒿焚霄符,和地縛千機圖才需要的輔材嗎?
廣濟觀這次的動作,針對性有些過於明顯了。
這多半就是衝著張靖淵,甚至是自己來的。
李瀾面上依舊未動聲色,腦海中卻開始飛速運轉。
努力回憶著一個月前,自己在石筍崗中留下了多少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