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健忘者們的會議(十七)
低效,低效至極——
有這樣的輸出效率,怎麼還選擇赤手空拳地毆鬥?
目標身體裡內置了什麼核能源爐嗎?能支撐她以這樣的速度進行擊打,又沒有半點速率上的下滑:她確實沒有說謊,不會感到疲勞就是不會感到疲勞:或許連肌酸也不曾分泌。
從側面看,倒像有股模糊的海浪、正裹挾著膠質人洶湧而來。
只是錢來正處於這團浪濤的正前方,那堵翻卷、起伏、由拳勢推擠而來的半透明「牆面」,過不了多久就要撞上自己了。
歡樂智人竟毫無還手之力,甚至連沙包都算不上:這不是錢來第一次咀嚼那顆軟糖,他知道那看似滑稽的身體中、暗藏著可怖的生命力。
事實上,它帶走過許多生命、至今還讓倖存者午夜夢回時留下一身冷汗...
呲——呲——
走神馬上被打斷:
兩道白線破空而至,卻鑽進膠質人半透明的脊背:彈頭像陀螺似的、在腑內旋轉不
停,爆出兩股絮狀粘稠後便不得寸進;旋即隨撲撲的受擊擠出身體,掉落在地、響聲叮叮。
砰砰子彈原本瞄準的該是那雙臂舞成殘影的女孩,只是膠質人越被擊打、越是展平,幾乎變成罩於她前方的一面盾牌。
約翰·竇換過射擊角度,但膠質人無意中成為了障礙。小區中的高點,只有錢來身後的居民樓:除非約翰·竇能瞬間移動、不然現在是指望不上他的支援射擊了..
雖說就算沒有那團人形膠質阻擋,光靠約翰·竇手裡的破槍也起不到多少作用;些許的止動,現在遠遠不夠。
火。對付這樣的迷狂攜帶者,應該用高溫:你知道的吧?貫穿、鈍擊、壓傷都派不上用場。只有用火焰焚燒!
你猜猜你還剩多少時間?十五秒?十秒?還能拖下去嗎?
第三個願望該用火了!什麼有機物能扛得住高溫呢?焚毀!把她焚毀吧!
錢來忽地一個激靈。原本自己能看得見整片小區廣場、圍牆邊緣瑟瑟發抖的老頭,以
及雨棚和單車——
可現在,這些東西大部分都不見了;僅餘不遠處那輛正在逼近、不斷揮拳的高速列車O
他的視域竟不知不覺中縮小,平日裡都被忽略的鼻頭、如今卻在眼中占據一角、甚至遮去部分視野。他扶住牆,險些因暈眩而嘔吐:接著便意識到:
由剛剛的某個時間點開始,自己的一邊眼睛已經瞎了——王冠進入大腦的部分越來越多,或許已經壓迫了視神經;顱壓也同時升高,讓他失去平衡、感到噁心...
腦海中的聲音更加清晰,頭皮卻不再如剛剛那般刺痛。反倒傳來了些麻癢,讓人昏昏沉沉——這更是個可怖的信號。
只有他聽得見的叨叨絮語有一點說得對:確實不能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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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現在要許第三個願望...】
什麼願望?什麼願望?是火對嗎?是火對嗎?
錢來抬起手,一指細妹與她面前不遠處的模糊:「立刻讓她完成!不管她在做什麼!讓她完成!」
嘖!
錢來仿佛聽到隱隱約約的砸吧嘴聲,來自失明的那邊眼睛:失望、不屑,種種情緒雜糅在一塊兒。
他不覺得任何攻擊性的願望能起效。王冠必然會失手、會打歪,而自己為了彌補,又要許下第四個願望...算了,把責任讓給其他人吧。
往好聽里說:剛剛細妹不是很信任他能爭取時間嗎?那麼,信任是相互的;錢來相信細妹手裡的底牌足夠有效——
嗡。
話音剛落;忽有光芒暴漲,從旁湧來、刺得他還能視物的單眼生疼。
錢來下意識轉身:
細妹七竅里投出的強光,已然徹底成形——
接著褪去。
一扇防盜門佇在水泥地上。深赭色,表面蒙著層厚厚的膩子粉灰,以及幾張邊緣捲起的褪色GG、沒撕乾淨的膠皮痕跡。
沒有門框、也沒有任何的支撐物;就那麼呆立著。
錢來忽然意識到,他根本說不清這扇門是剛出現的,還是一直就在那裡。
吱...
明明看不見合頁固定、自然也不會有摩擦;可令人牙酸的聲音卻響了。
門被推開——
有人擰動把手,走了出來:
確切點說,還是個怪人。沒有衣物,但也找不見性徵;小腹光禿一片,似乎在子宮裡時就不需要臍帶。周身大概是白色,卻又泛著些淺灰...身形倒是與常人無異。
面孔與細妹有些相似。同樣刀削的薄唇,同樣窄小的鼻子:只是——那分明是張面具。
眼睛是畫的,面具和臉廓的連接處粘著已凝固的膠水,塑料似糊成一團。
面具下傳來靦腆聲音,清亮得仿若沒有阻隔:「大姊。大姊。我?我是大姊。啊。啊。」
和人一樣,口中也是一通怪話。錢來不知這些是對他說的,還是另有其人;他謹慎地退開,不與面孔上畫出的眼睛直視——
但視野中忽地一空,僅留下一圈若有似無的餘暉,揮之不去。
是因為一邊眼睛已然失明的關係嗎?這所謂的「大姊」剎那間便消失了、連點氣流擾動都沒有。
咚:
雨打芭蕉般的黏膩錘擊忽地停止,被一聲悶響打斷。
這剛剛才由細妹七竅里生出的異物,那個自稱「大姊」的東西...竟已經出現在目標身後——
她右腳抬高、斜斜落下,動作甚至可以說得上輕柔。可這一蹬卻仿若帶有萬鈞之勢,剛一接觸,便以脊背正中為分界、將目標的身體反折成「V」字:
在錢來動態視力未曾捕捉到的瞬間裡,目標的腹部先是隨衝擊著了地、留下巨響和向四方蔓延的龜裂,接著才再次彈起。
目標幾乎沒有任何受擊導致的停頓、亦或疼痛帶來的遲鈍...能發出這種程度的撞擊聲,怕是內臟都碎成幾截。
她仍舊反折著軀幹,連腦袋也倒折過來、貼住後頸。
四肢隨慣性向上搖甩,忽地一合——手指、腳趾各自攀住「大姊」雙腿,整個人由「大姊」的右腿[游]上脊背;頭顱低垂、蜷在大姊身後,像個過大的書包。
雙膝前頂,五指卡進「大姊」的下頜與脖頸間、接著是整支小臂。那前臂確實是字面上的柔弱無骨,亦或內里的骨骼早已被肌肉碎裂成粉:圈成環形,纏在「大姊」喉間、扣
住另一邊手的手腕。
整套動作快如閃電,錢來只能望見一團藍黑相間的陰影順著「大姊」腰腹旋轉,接著便緊貼住脊背、連裸絞都已接近成形——
目標腳尖蹬上大姊後膝、逼得她兩腿曲起;自己身子向後一仰,將她強行拽到地上。
塵土隨之漫天捲起。
煙里似乎有兩條在地上翻滾的大蟒:只是蟒蛇可無法光靠掙扎、就將地面砸出圈圈碎裂的坑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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