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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6章 你好我好大家好

2026-10-19 03:11:55 作者: 傲骨鐵心

  第344章 你好我好大家好

  江寧上游江面,冬霧如黑雲似的壓得人心頭髮沉。

  早有半個多月前,江南水師協鎮副將劉秉鈞就奉兩江總督書麟軍令,將原駐於瓜州的鎮江水營和江寧八旗水師營合併,布防於江寧上游的大勝關一帶江面,與駐防大勝關的綠營形成犄角呼應之勢。

  這裡也是江寧城的最後一道防線,一旦失守,自上游湧來的叛軍不僅水師直抵江寧城下,陸師更是如出閘洪水撲向江寧。

  今兒這場冬霧夜裡就起了,天亮以後也沒見減退,反而愈發濃烈,以致江上幾丈便無法視物,這讓站在旗艦「鎮海號」舵樓上的劉秉鈞不僅臉色比霧氣還要沉,心頭更忐忑難安。

  這種天氣,太適合賊兵偷襲了!

  真要叫賊兵突然靠近,後果不堪設想。

  可他劉協鎮也沒本事叫老天爺突然起一場大風把江上的霧氣刮散,只能祈禱叛軍也因江上霧大難以行動。

  「軍門,」

  千總陳大用拿著剛收到的一份稟帖踩著吱呀作響的舷梯爬上舵樓,行禮之後卻欲言又止。

  「說吧。」

  劉秉鈞沒回頭。  陳大用這才開口道:「軍門,上游探報,叛軍船隊前日就已過太平,大小船隻約兩三千艘,兵力…號稱二十萬。」

  劉秉鈞沒吭聲。

  陳大用又補了一句:「探報還說,照叛軍進軍速度,前鋒這會應該已逼近咱們了。」

  劉秉鈞終於轉過身來接過陳大用遞來的稟帖。

  「軍門,咱們大船不過七十艘,小船不滿百,官兵連同臨時招募的水手、炮手不到五千,真打起來咱們怕是凶多吉少...賊兵船多人多,說句難聽點的,就是一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把咱們給淹了。」

  陳大用說的是實話,別看他們手中有七十艘大船,但其中真正能頂用的不過四十餘艘,剩下的是運糧的沙船和湊數的巡哨船。

  火炮倒是裝了不少,可多半是舊炮,有的歲數更是「百歲老人」,都多少年沒打過一發炮了,鬼知道真打起來的時候這些百歲老壽星還能不能響,又是不是會炸膛。

  而江南水師更是上百年沒打過仗,別說軍中那些拉來湊數的漁民水手,就是在花名冊上的正兵也沒幾個會操炮的。

  這仗,怎麼打?

  打接到軍令從鎮江開拔時,陳大用就心裡直打退堂鼓,要不是軍令壓著,早就不當這勞什子上千總官了。

  軍中實際情況,無須陳大用說,劉秉鈞心裡也清楚,不說自家戰船兵力只是叛軍的零頭,軍心士氣更是遠遠不如。

  這些天來各船哨官、水手無不是交頭接耳打聽上游消息,待知連八旗大兵都被叛軍跟宰雞殺狗一樣,軍心更是慌得要命。  有人偷偷在艙底燒香,有人把家信縫進貼身衣袋裡,還有人半夜在船尾哭...

  昨日劉秉鈞巡營便聽見兩個炮手蹲在甲板上說:「這仗沒法打,旗人老爺都打不過叛軍,咱們哪裡打得過,我看人家一衝咱們就得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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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雖然清清楚楚傳進劉秉鈞耳中,但他並沒有發作,因為是實話。

  儘管他向總督大人拍著胸脯表示拚死也要阻止叛軍逼近江寧城,哪怕死也要死在江上,但內心明白他根本擋不住。

  能做的也就是光榮殉國,對得住給他發了這麼多年「工資」的朝廷,也對得住將其倚為心腹的總督大人。

  「報!」

  「何事?」

  「軍門,上游來了一條小船,打著白旗,說是叛軍派來的使者要見您。」

  「使者?」

  劉秉鈞眉頭一擰。

  來報的哨官道:「是,為首的說是姓周,是叛軍的什麼先鋒官,指名要見大人,現下人被屬下扣著。」

  劉秉鈞沉默片刻,命哨官去將人帶來。  半個時辰後,鎮海號後艙議事廳,劉秉鈞見到了自稱叛軍使者的周經及其兩名手下。

  周經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袍,外罩一件舊皮坎肩,乍一看像是個長年跑碼頭的船主。

  進了艙,不卑不亢朝劉秉鈞拱了拱手:「劉軍門,久仰!」


  劉秉鈞打量周經兩眼,冷冷道:「你個叛賊怎麼敢找本官的,就不怕本官把你綁了送江寧城千刀萬剮?」

  周經哈哈一笑,自顧自在下首凳子上一屁股坐下:「軍門要綁我,方才在江心就命人綁了,不會等到這會再綁我。再說,軍門肯見我,說明軍門也想聽聽在下要說什麼。」

  劉秉鈞沒吱聲,代表不否認的意思。

  周經見狀,收了笑容,正色道:「劉軍門,我奉我家吳總統之命來給貴水師指一條活路。」

  「活路?」

  站在劉秉鈞邊上的千總陳大用哼了一聲,「你們這幫叛賊還能指活路給我們!」

  「為何不能?」

  周經不緊不慢的樣子,「我軍要打的是江寧城,要收拾的是城裡的旗人韃子,而不是你們...有句話不知軍門可曾聽說,那便是漢人不打漢人,你我同為漢人...」

  「夠了!」  劉秉鈞臉色一沉打斷,「你來就是為了勸本官投降?」

  「不是勸軍門投降,」

  周經搖了搖頭,「投降兩個字說出來難聽,用起義二字合適一點。」

  「起義?」

  劉秉鈞眼角跳了一下,這和投降有什麼分別。

  繼而拂袖而起,怒視對方:「不管是投降還是起義,本官都不會答應,有本事,你們來攻便是!」

  見狀,邊上的陳大用心裡一突。

  周經也隨之起身,卻是話鋒一轉道:「我家總統說了,如果劉軍門不願起義也不打緊,只需軍門答應我們一件事便可。」

  「什麼事?」

  劉秉鈞臉色依舊陰沉難看,無任何鬆動跡象。

  周經淡淡道:「就是希望軍門與手下弟兄能離開這裡,全軍撤往鎮江。」

  此言一出,劉秉鈞與陳大用都是愣住,不解何意。  周經解釋道:「就是請劉軍門讓個路,免傷你我兩家和氣...當然,軍門也可下令手下放幾炮做個樣子,我方保證不追擊貴軍,任由你們安全撤走,如此,軍門也能對你們朝廷有個交待。」

  「這...」

  陳大用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劉秉鈞盯著周經,半晌才道:「你這是讓我不戰而逃?」

  「軍門非要這麼想,在下也不好多說什麼。」

  周經一臉坦坦蕩蕩,「不過軍門若非要戰的話,在下敢說最多一個時辰軍門及手下這幾千弟兄就得葬身魚腹...軍門若走,全須全尾到鎮江,不僅能保住命,也能保住船...

  軍門也不用擔心事後清廷會治你們的罪,一句叛軍勢大,力戰不敵便可交待。再者,眼下這江南之地,除了軍門這支水師,你們朝廷還有什麼可依仗的?屆時,多半不會治罪軍門,還會更加倚重軍門才是。」

  「......」

  劉秉鈞與陳大用都沒吭聲,因為對方說的是實話。

  挺有趣的實話。

  真打,江南水師必亡,退守鎮江至少人船還在,弄不好還能更加被朝廷倚重。

  然而,這樣做對不住朝廷,也對不住總督大人,更對不住他們的良心。  一槍不放就跑,傳出去也太丟人了。

  周經這時忽從懷裡取出一疊銀票,放在桌上輕輕推了過去:「劉軍門,這裡是八萬兩銀票,是兩江地區最大錢莊咸豐行的,軍門命人持票可以在揚州、鎮江兌出來。」

  「你什麼意思?」

  劉秉鈞神情變化。

  「沒什麼意思,就是請劉軍門行個方便,交個朋友,大家日後未必沒有再打交道的時候...是否答應,還請軍門儘快給在下一個回復,在下也好回去復命。」

  說完,周經與兩名手下轉身出艙在船頭等候。

  艙中,劉秉鈞一動不動坐在那,面前是那疊八萬兩的銀票。

  銀票是真的,因為劉秉鈞見過咸豐行的票子。

  這個咸豐行不僅是兩江地區最大的錢莊,連綠營的軍餉都是從這家錢莊走帳,聽說背後之人來頭很大,弄不好是京里的帽子王,要不然生意不可能做得這麼大。

  陳大用站在邊上看著那疊巨款,許久才小聲道:「軍門,這…」


  劉秉鈞抬起頭目光沉沉看著陳大用:「你想說什麼?」

  陳大用咽了口唾沫:「卑職不敢說。」  「說吧。」

  劉秉鈞伸出右手輕輕點了點這疊銀票,「八萬兩,真夠大方的。」

  陳大用想了想,還是咬牙道:「軍門,真打的話,咱們五千人不夠人家下菜的...撤到鎮江,至少人活著。至於這錢,下面弟兄們一年到頭實打實到手連十兩都沒有,軍門只需取出一半給下面人分,卑職敢說絕沒人敢說軍門的不是。」

  言罷,又看了那疊銀票一眼,咽了咽喉嚨,「軍門,屬下說句良心話,為了朝廷那點可憐的餉銀跟賊兵拚命,實在是不划算啊。」

  聽了陳大用這話,劉秉鈞沒說話,只緩緩起身走到舷窗前。

  窗外,江上依舊灰濛濛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再回首桌上那疊銀票,卻是看得真真切切。

  心中再三煎熬後,終是輕嘆一聲看向一臉期待的陳大用:「你去跟對方說,至少給我們一天時間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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