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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1章 趙大人字還能保命?

2026-10-19 03:13:31 作者: 傲骨鐵心

  第349章 趙大人字還能保命?

  江寧知府李堯棟睡眠一向淺,稍有風吹草動就會醒,是多年為官養成的老毛病。

  甭管哪個年頭,當官的都覺淺,夜裡經常夢到被規然後嚇醒的估計至少占六成。

  照理,李大人在江寧知府任上已滿五年,按例是要高升的,不說像前前前任劉墉劉中堂那樣進京修成正果,憑藉江寧府的優秀履歷調到外省任個藩台、臬台是完全不成問題的。

  壞就壞在李大人京里的貴人出了點問題,導致李大人升遷一事被吏部給卡了。

  那位京中貴人就是曾主持軍機處工作的武英殿大學士福長安福中堂。

  不過福中堂的「人脈」比李大人要強上一百倍,一時的挫折對福中堂而言不過是小小的磨練,也是對其道心的一種考驗,所以,用不了多久福中堂就會滿血復活。

  畢竟,人家背後的老祖是化神期的大能,且是這靈氣稀薄小世界唯一的至高神。

  有這麼一位老祖在,還怕不能飛升?

  所以,儘管心中對遲遲不能升遷有些鬱悶,但李大人相信是金子遲早會發光。

  問題是,這還沒發光呢就碰到叛軍打江寧這破事。

  這破事對李大人影響很大,不亞於原本的999足金突然被驗出是金包銀。  非常致命!

  因為,他是江寧知府,理論上他這個知府才是江寧城真正的負責人。

  兩江總督,江寧布政只不過是將辦公地點設在他轄區而已。

  江寧要丟了,他這負責人別說還有什麼職業生涯了,腦袋都保不住。

  雖說叛軍這會還在安徽境內,各方都在拚命封堵攔截,但李大人總覺得官兵不靠譜,弄不好哪天還沒睜眼呢叛軍就兵臨城下了。

  所以,這覺就更淺了,淺到翻了個身就被外面的動靜驚醒。

  初聽,外面動靜好像集市的喧譁聲,隱約如同小販叫賣聲,但很快李大人就判斷出外面的喧譁絕不是什麼叫賣聲,而是尖叫聲。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何人膽敢尖叫?

  又是何人敢在戰時管制的情況下於城中尖叫?

  不要命了!

  皺了皺眉頭,知府大人披衣下床,穿上鞋子推開窗戶豎耳向外仔細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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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破了」的喊叫聲跟藍牙接收器一樣準確無誤傳進知府大人耳中。  短暫震驚過後,知府大人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

  江寧城可稱大清第一銅牆鐵壁,外有長江天險,上游還有水師和督標重兵把守,內城有八旗大兵,外城綠營雖說不堪,可好歹也有上萬人,叛軍怎麼可能無聲無息地就打進城呢?

  搖了搖頭,與那姚坊門的宋都司想的一樣,不過後者以為是軍中士兵壓力過大失心瘋亂喊,知府大人卻認為多半是叛軍的細作混進城中散播謠言,目的是製造恐慌,引發城中騷亂,從而達成不可告人目的。

  甭管什麼年頭,百姓當中都有壞人。

  一怒之下,匆匆來到前院班房準備讓捕快們上街查查,逮幾個造謠的關進牢里,狠狠的審一審,把城中的壞分子統統深挖出來,最好能一網打盡,免得叛軍兵臨城下這幫壞分子再在城中生事。

  人還沒到前衙班房呢,外面的喊聲卻是越來越大,越來越密,且越來越響。

  其中還夾雜著女人孩子的哭叫聲,以及男人的慘叫聲,甚至還能聽見鳥銃聲!

  情況明顯不對。

  知府大人本能剎住腳步,正狐疑時,幾個衙役從儀門外連滾帶爬跑進來。

  看到知府大人,為首的刑捕頭趕緊過來上氣不接下氣道:「府尊,不好了,城破了,賊兵殺進城了!」

  「啊?!」

  知府大人腦袋頓時「嗡」了一聲,好像被人用槌子在後腦勺上猛錘了一下,有那麼幾秒鐘直接「宕機」了。  「府尊?」

  邢捕頭以為知府大人嚇傻了,忙上前一把扶住知府大人,焦急道:「外面全亂了,滿街都是人,官兵在逃,老百姓也在逃,府尊,咱們也趕緊逃吧!」

  「逃?」

  知府大人扶著門框站穩,心亂如麻同時腦子也在飛快旋轉。


  首先,固若金湯的江寧城就這麼被賊兵破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的。問題江寧並不是一座整體城池,而是分作了內外兩座城,且核心是內城不是外城。

  相比外城,作為內城的滿城防禦工事更完整,並且滿城裡面住的可是滿萬不可敵的八旗大兵!

  所以別看現在外城亂成一團,可只要滿城在,八旗大兵在,江寧城就不算徹底丟了。

  這也意味著他這個江寧知府還有一線生機。

  想到這裡,知府大人趕緊對邢捕頭他們道:「快,快護本官去總督衙門!」

  「總督衙門?」

  邢捕頭他們一愣,外面亂鬨鬨的怎麼去總督衙門?

  再說,總督衙門可是江寧城最有「戰略價值」的單位,叛軍那邊必定盯著總督衙門,他們這會趕過去不是送死麼。  「蠢貨!沒有總督大人,滿城能讓我們進嗎!你們當真要做賊兵的刀下冤魂不成!」

  知府大人一言點醒眾人。

  找總督大人抱團取暖是假,靠總督大人帶他們「蹭進」滿城才是真!

  明白?

  明白!

  邢捕頭他們恍然大悟,大人就是大人,關鍵時候想的就是比他們深,比他們遠。

  只是怕就他們幾個護不住知府大人,這時聽到動靜趕來的文師爺提議將衙門裡所有人員全召過來,大夥一起前往總督衙門。

  如此,路上也能安全一些,彼此有個照應。

  師爺就是高啊!

  邢捕頭二話不說就去吆喝人手。

  知府衙門的三班人員編制比縣裡多了兩三倍也不止,這會衙門裡當值的差役加上六房工作人員少說也有二百號人,如果把看守府牢的獄卒也帶上,人手就能將近三百人了。

  可惜巡檢司不在知府衙門,否則還能調動不少弓壯。  聽說知府大人要帶他們去總督衙門,眾人起初也是不願意,可一聽只有總督大人能帶他們進滿城避難,個個也是瞬間開竅,哪還有猶豫的,慌慌張張就趕過來集合。

  邢捕頭又讓人把班房用來對付犯罪分子的兵器分發給眾人,之後便抱團護著府尊向位於漢府街的總督衙門趕去。

  出了知府衙門,眾人這才發現外面情況很糟糕,滿大街全是人。

  有穿綠營號服的潰兵,有穿短褐的百姓,有挑著擔子的小販,也有抱著孩子的婦人...

  所有人都在跑,卻不是朝一個方向跑,而是瞎跑。

  有的往東,有的往西,有的乾脆在原地打轉。

  街上更是有大量受驚的馬車在橫衝直撞,被撞倒的更是不計其數,這就導致整個江寧外城的交通完全陷入癱瘓。

  想要從這種「擁堵」情況開出一條路來成功抵達總督衙門,難度不是一般大。

  事已至此,眾人也沒什麼好想的,邢捕頭把心一橫示意前面開路的手下要是遇到不肯讓道的,就拿手中傢伙招呼,之後便要帶頭在前面開路。

  未想,就這麼耽擱的一會功夫,幾百米外的街尾就有一群頭裹紅巾、手裡提刀的賊兵發現了他們,因為捕快衙役穿的衣服一看就是公家人,那伙賊兵二話不說就喝喊著沖了過來。

  這幫捕快衙役平日抓抓犯人可以,叫他們跟賊兵真刀真槍拚命,哪裡能行!

  前方「交通」又擁堵,無奈之下,眾人只能保著府尊退回知府衙門,之後七手八腳把衙門大門堵上,又不放心找來各種桌椅板凳把門頂得死死,唯恐大門叫賊兵們撞開。  「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

  知府大人這下子是徹底慌了心神,靠在一根柱子上胸口劇烈起伏,喘了幾口氣後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問文師爺:「藩台大人那裡是否安全,不行,咱們去藩台衙門!」

  看著病急亂投醫的恩主,文師爺苦笑一聲:「大人,藩台不是早就去揚州了麼?您忘了?十天前就走了,說是去江北籌措錢糧。」

  「啊?」

  知府大人愣住,旋即跺腳罵了一句,「福昌哪裡是去籌措錢糧,分明是以這藉口避難去的,這個貪生怕死的狗賊!」

  文師爺也不知說什麼是好,眼下這情況怕是凶多吉少了。

  知府大人閉上眼睛,把心一橫,對眾人道:「你們都給本官聽著,無論如何也要把衙門給守住,這麼大的動靜,八旗兵不可能不管,只要守住咱們就能得活!」


  眾人聽了知府大人這話,面面相覷,很多人腦中浮出的都是問號:要是八旗大兵不肯出來平亂怎麼辦?

  文師爺見狀跟眾人說眼下沒別的活命法子,大傢伙不把心往一塊使,就等著被賊兵衝進來砍殺吧。

  眾人這才三三兩兩地應了。

  知府大人這邊也沒有更多辦法可想,只能祈禱滿城的八旗兵能出來把外城的賊兵撲殺殆盡。

  忽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泄了,站不住,便示意文師爺扶他回後院歇著。  他一介文官留在這裡也沒用,守衙門的事由邢捕頭他們負責就行。

  回到後院,知府大人卻是怎麼也坐不住,外面喊殺震天,且還響起了炮聲。

  不知道是滿城的八旗兵在向外城的賊兵發炮,還是賊兵把外城牆上的火炮搬了調轉炮口朝滿城轟。

  隆隆炮聲讓知府大人心緒更加難寧,便與文師爺再次來到前衙準備拿出一些銀兩激勵衙役們奮勇殺敵,誓死保衛江寧知府衙門。

  然而當二人來到前衙後,卻被眼前一幕驚呆了。

  哪還有什麼人啊!

  兩百多號工作人員跑的一個都不剩,就幾隻麻雀在地上蹦躂。

  相比成了孤家寡人的知府大人,上元知縣韓履泰發覺外面動靜不對時,第一時間就鑽進了床底下。

  在床底下趴了有一炷香時間,韓知縣想想又爬出來到書房把知縣大印拿上又鑽了回去,此後就蜷著身子,膝蓋抵著胸口,保持這個動作在床底下一動不動。

  期間有人跑過來尋找知縣大人,結果發現知縣大人不在臥室便到其它地方去找了。

  縣衙也是亂鬨鬨的,可不管外面怎麼個亂法,韓知縣就是不出來。

  主打一個你們誰也找不到本縣。  集賢街,江安糧道衙門。

  門前那對石獅子早在前任趙大人時就被變賣,所得資金用於清理衙門邊上那條臭水溝了。

  這會,衙門裡除了三個從附近招募的老「保安」外,也是空無一人。

  三個「老保安」加一起怕是有兩百歲了,都是無兒無女的可憐老頭,糧道衙門給他們的這份工作無疑等於是養他們老了。

  所以,哪怕衙門整體搬到和州去了,領導們也沒說什麼時候回來,但三位老保安卻始終將自己看作是糧道人,分成三班兢兢業業看著早就人去樓空的單位。

  工作也輕鬆,掃掃地,看看門,單位走時給他們留了米麵菜油,也提前支了三個月薪水給他們,所以不用擔心餓著。

  就是,這三位老保安卻怎麼也沒想到有一天,這江寧城會進了賊兵。

  早上當班的老李頭剛過來換老孫的班,就發現街上亂成一團。

  「老張,你說賊兵會不會砸衙門?」

  「砸就砸唄,反正裡頭也沒啥值錢的,就剩幾張破桌子破椅子。」

  「那咱們呢?」

  「咱們?咱們就看大門的,老的牙都掉光了,你還怕賊兵殺咱們不成?」  老孫頭看得還是比較開的,不覺得賊兵會為難他們三個老頭,只要他們仨不犯傻頂撞賊兵,應該沒什麼事。

  話雖這麼說,三人卻也不敢出去,躲在門房趴在窗戶下偷偷隔著縫往外看。

  街上逃難的百姓不少,也有當兵的在裡頭,好在,沒瞅見什麼賊人。

  估計集賢街這裡沒什麼「要害」衙門,所以賊人暫時沒顧得上這一片。

  三人正慶幸著,一隊頭裹紅巾的賊兵卻打北邊過來了,人數約有上百人,有持銃的,有持刀的。

  賊兵的出現嚇得三老頭大氣都不敢出,好在那隊賊兵經過糧道衙門時只掃了一眼便走了,似乎對這座看著沒什麼人的省級單位不感興趣。

  老張正要鬆一口氣,卻聽遠去的腳步聲又回來了!

  這下子三老頭的心再次提了起來,老孫大著膽子從窗縫往外看,發現先前過去的賊兵全部折了回來,這會正站在衙門口打量著大門張貼的對聯。

  領頭的賊兵頭目一臉深思狀,繼而突然喊了一聲:「立定!」

  「叭」的一聲,上百名賊兵齊刷刷腰杆一直,兩腳尖一碰,站得筆筆直直,之後竟是在那賊兵頭目帶領下朝大門深深鞠了一躬。

  「......」


  這一幕把躲在門房裡的三位老保安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賊兵們這是做什麼。  行完禮後,那賊兵頭目朝門房這邊看了一眼,卻沒有過來查看裡面是否有人,直接帶著手下繼續沿集賢街向南搜索。

  隨著腳步聲遠去,糧道衙門大門口又安靜了下來。

  三老頭直到很長時間後方才壯著膽子走出門房來到大門口,繼而不約而同看向大門兩側張貼的對聯。

  上聯是「升官發財請往他處」,下聯是「貪財耍奸勿入此門」,橫批「百姓為大」。

  這對聯聽衙門裡的人說是前任糧道趙大人在時親筆題寫的。

  聽說那趙大人如今官做得極大,但大到什麼地步,三老頭卻不清楚。

  「你們說?」

  老張頭一臉的疑問,顯然剛才賊兵的舉動讓他到這會也想不明白。

  老孫和老李也不知道賊兵為何會有那般舉動,難道是?

  老領導的題字能保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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