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那幫黨羽跑了!
王公大臣臉上的表情比剛剛看福長安在那裝瘋賣傻還要豐富,眼淚鼻涕都不知道擦,一個個就眼睛瞪得賊圓盯著大孝子嘉慶看。
這下子皇帝真坐蠟了。
十七名從二品以上官員連進宮給太上皇哭靈的膽子都沒有就這麼跑了,雖然比福長安信炮三響公然質疑皇帝弒父的性質要弱些,卻也是大清開國以來嚴重的「政治」事件了。
因不確定親爸爸額頭那塊不易察覺的腫脹是否是造成死亡主要原因的福長安心頭也是「咯噔」一跳,工部尚書舒常、內閣大學士吳省蘭等人可都是和二的心腹,是和黨的骨幹成員,結果卻在事情尚未明了之前便選擇出逃,說明什麼?
說明和黨早就有了應急預案,絕不是臨時起意,否則不會一下就跑了十七個!
從人性角度出發,有出逃預案,就肯定還有別的計劃。
所以,出逃大概率是b計劃。
那麼,b計劃上面的a計劃是什麼?
a、b計劃之外,又有沒有c計劃?
攀登新高峰,還是霸王行動?
一想到和黨竟然早就暗中有了預謀規劃,福長安腦中閃過的不是和珅那張白潤的臉,而是那張自己看著就來氣的無賴臉。 帽子王們彼此用眼神傳遞信息,消化之餘均在思考於這個大清歷史上的重大轉折時刻,他們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麼。
總不能真在這裡做個旁觀看戲的吃瓜群眾吧。
大臣們則是一個個心驚肉跳,今天發生的事實在太過突然,也太過密集,導致他們的cp燒得滾燙,一時難以有效處理各種信號,不少人已經火花帶電「宕機」了。
臨時搭建高鋪上的太上皇,則依舊我死之後管它洪水滔天的樣子。
平靜得很。
還有一個多月就將迎來九十大壽的太上皇身形看著是那麼瘦小,也是那麼「無助」。
「皇上,奴才方才在午門外候著,見舒常、吳省蘭二人原本是要進宮的,但在宮門前卻被兵部侍郎明安圖叫住,之後明安圖也不知對這二人說了什麼,二人聽後調頭就走...
奴才覺著蹊蹺便多了個心眼尾隨其後,結果發現不止舒常二人,還有侍郎李潢、副都御史達慶等一共十七人都往朝陽門方向去了...」
根據那彥成的跟蹤記錄,步軍統領衙門的人明顯與和黨這幫人有勾結,不僅未予任何阻攔,還給這幫人提供了馬匹、車輛,甚至還有路上吃的食物。
看著,就好像早備好了似的。
由朝陽門出逃,不出意外是奔通州的。
那麼,由此進一步推論,和黨成員必然是要南逃! 不給太上皇哭靈,家中老婆孩子也不要,就這麼匆匆忙忙往南方逃,說明這幫和黨不僅已經知道和珅被抓,更是把南方當成了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南方有什麼?
嘉慶神情陰沉得可怕。
哭靈的這幫王公大臣並不知道南方有道足以震動朝野的「通電」正壓在皇帝心頭上。
顯然,吳省蘭他們是投奔和珅女婿去了。
這幫人想幹什麼!
難道真要擁那冒牌貨於南方另立宗央不成!
雖然親手送老東西歸了天,但嘉慶並沒有完全喪失理智,從決定動手那刻起,他本意老東西一死只誅和珅一人,對和黨其餘人等一概安撫,後面再慢慢收拾。
小不忍則亂大謀。
至少要等趙有祿那冒牌貨被秘密抓捕起來。
為此連四福兒這個蠢貨都忍了,還當著滿殿王公大臣的面說要委以治喪重任、軍機差事。
給足台階,給足臉面,甚至有些忍氣吞聲。 目的無非是成功渡過危機,確立自己這個皇帝說一不二的權威。
不曾想,內務府的奴才砸他的台,南方的督撫打他的臉,福長安這個蠢貨跟著煽風點火,現在更是連和黨那幫人也當眾拆他的台!
系列「噩耗」打擊下,本就有負罪感的嘉慶也是承受不住,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腦門,眼前發黑身子晃了晃。
「皇上!」
站在身後的李玉趕緊上前一步要扶,結果卻被嘉慶一把甩開,指著那彥成道:「傳朕旨意,叫侍衛處馬上查抄舒常、吳省蘭等人府邸,抓捕其家眷,一個都不許走脫!」
這話一出,殿中又是一陣騷動。
見皇上當著王公大臣面直接要抓和黨的家人,劉墉趕緊拄著拐棍顫巍巍上前勸道:「皇上,太上皇國喪期間不宜大興牢獄!」
壓低聲音提醒氣頭上的皇帝,出逃者雖品級雖高終究只有十七人,可和黨在京中遠不止這十七人。若此時查抄那十七人府邸,和黨餘眾必然人人自危,只怕京中就要掀起官員出逃潮。
和珅一黨在朝中至少占了三分之二,這要是全跑了,朝廷還是朝廷麼?
董誥也認為如今最要緊的是穩住人心,切不可再激出變故來。言外之意和黨那幫人要跑就讓他們跑,跑了總比反了好吧。
和黨之所以沒敢造反,不過是因為和珅被抓令得這幫人群龍無首,不管是舒常還是吳省蘭,又或其他人都不足以代替和珅振臂一呼,所以才選擇出逃。
可皇上要是因此激進行事,和黨再怕事,再無人組織,也得提防有些人腦子一熱做出不可測的事來。 眼面前的福長安不就是最好的例子,最好的教訓?
壓根不知嘉慶只誅首惡的和黨官員出逃完全是因為害怕被抓,嘉慶真要動手大規模抓人反而會讓剩下沒跑的和黨狗急跳牆。
畢竟,嘉慶並沒有通過「廣播電台」宣布他的寬大政策,現在更是處於弒父嫌疑之中。
一個連老子都敢殺的皇帝,能不嚇得和黨趕緊跑麼。
所以,嘉慶不但不能抓出逃官員的家人,甚至連被拿下的和珅家也不能動。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洗清「弒父」嫌疑,成功為太上皇發葬。
和黨南逃是奔趙有祿去的,但趙有祿冒牌貨的身份一旦被揭穿,別說把趙有祿當救命稻草的和黨了,就是南方與其勾結的督撫們怕是都得立即與趙有祿劃清界線,重新選擇皇帝與朝廷。
說到底,趙有祿能有今日,靠的就是冒牌皇子身份。
沒了這個身份,他還有什麼?
僅憑其早年在安徽編練的那些人馬就妄想對抗朝廷,簡直是痴人說夢!
嘉慶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可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咬牙道:「朕就眼睜睜看著他們跑去投奔那冒牌貨?朕的臉面往哪擱?大清的體統往哪擱?」
「皇上,查抄家眷固然能出一時之氣,可後果不堪設想。以老臣看,當速派快馬去追,能勸回來的就勸回來,實在勸不回來的…便強制帶回來。」 劉墉沒說勸不回來就地除掉。
董誥忽的想起一事,低聲提醒信炮三響,九門緊閉。和黨的人能出城是因為步軍統領衙門有人與他們勾結,現在皇上若派兵去追,那幫人恐怕不肯開門,必須福長安這個九門提督下令開門才行。
「朕與他說。」
嘉慶看向站在太上皇身邊臉色陰晴不定,不知在想什麼的福長安。
殿中,王公大臣們早就沒人在哭了,都在那小聲討論著。
老八永璿不知何時跟老十七永璘湊到一塊去了,也不知老八說了什麼導致老十七看自己這個一母同胞的兄長目光有異樣。
這會嘉慶也顧不上老八是不是在挑撥,抬手指向福長安剛要開口,卻見肅親王永錫卻莊嚴起身朝嘉慶一拜,沉聲道:「皇上,我大清以孝治天下,如今太上皇駕崩,按制皇帝需為父服喪,然國不可一日無主,故自漢代起就有以日代月變通,即皇帝以守喪二十七日代替二十七月。」
「肅親王想說什麼?」
嘉慶皺眉,肅親王永錫無疑是在代表帽子王們發表意見,因為莊親王綿課、鄭親王積哈納他們看自己的眼神明顯也不對勁。
禮親王永恩眉頭也鎖著,顯是知道肅親王他們的目的,雖然他是嘉慶的支持者,但此刻諸多事件的發生使得他這個禮親王很難為皇帝說什麼。
畢竟,永錫剛剛對另幾位帽子王所言不無道理,於禮法上也沒有問題。
且永錫的提議對於被太上皇壓制六十多年的宗室絕對是個大利好。 所以,哪怕永恩個人傾向於嘉慶,但也不得不考慮其他人的利益,包括自己這個禮親王代表的宗室子弟利益。
面對嘉慶明顯不快的詢問,永錫倒也沒什麼顧慮之色,很是坦蕩道:「臣與宗室諸王意皇上既然於這二十七日不能處理朝政,便當引世宗雍正皇帝駕崩舊例,暫罷軍機處,改設總理事務處。
由宗室親郡王兩到三人,大學士兩到三人共同出任總理事務王大臣,負責處理原屬軍機處的一切政務。待皇上服喪期滿,總理事務處再行裁撤,重開軍機處。」
永錫的意見用民間說法解釋的話,就是老子死了,孝子不做任何事。
換言之,接下來的二十七天,嘉慶雖然名義上是大清共主的皇帝,但國家大事小事,包括其親爸爸的後事,都輪不到他說一個字。
不是逼宮,是真的制度。
當年乾隆登基也是經歷二十七天的權力真空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