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喬笑了笑,勾著腳尖,幾乎觸到了湖水,輕輕的晃了晃。
「王大人就讓你們幾個人來了?」
一眼看過去,也才十來個人。
陸大人不是京城內籍籍無名的小官,特別是一家子被害的沒有一個活口這件事情,消息一旦放出家,滿京驚慌,王大人又不是第一天做京城的府尹,怎麼可能真的放心只讓薛陽一個人跟著。
這隊官兵應該是早上就安排在了官衙內,薛陽看見了陸慎恆隱秘的馬車,留了個心眼沒有讓這隊官兵出來,想要探一探陸慎恆的底。
言清喬倒也沒有到了嫉惡如仇的地步,薛陽在王大人手底下當差了這麼多年,王大人能什麼勢力都不靠,安然無恙的活到今天,沒點心眼本事光憑一身正氣,給誰都不會相信,只不過她在官衙門口的時候就出聲警告過,薛陽還是不信任,那言清喬也就不客氣了。
她的性子,只有她騙人,誰要是騙到她頭上,必定要想辦法整治一番的。
那領頭的侍衛領隊遲疑了一下,才對著言清喬拱手說道:「是。」
「行吧,勉強也夠,你們幾個都下水去,把水裡的東西拿上來。」
「小言神醫...」
躺在地上的薛陽咬牙坐了起來,一想起水底下的東西,仍然止不住的哆嗦。
言清喬知道他想說什麼,揮了揮手,不耐煩的說道:「讓他們下去就下去,屁話這麼多?你替他們下去?」
「水底昏暗不清...東北角豎著一青銅樹。」
薛陽手有些止不住的發抖。
領隊有些疑惑,看向薛陽。
只是一青銅樹而已,應該不至於把薛陽大人嚇成這樣吧?
「樹上有什麼?」
言清喬盤腿坐在原地,衝著薛陽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薛陽深吸了一口氣。
「樹上掛著的,是無數個孩子的人頭...」
此話一出,眾人譁然。
「撈吧。」
言清喬愣了一下,才指著位置,讓人去撈湖底的陣法東西。
她知道這地方陰邪不對,但卻沒想到是拿小孩子的頭做的陣法。
下山借了麻繩與用具,侍衛們紛紛下了水,青銅樹即便是栽的越深,也架不住十個人來回的挖。
一共十來個侍衛,下水就吐了兩個,等青銅樹被送上了水面之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話。
薛陽坐在最烈的日頭下面,臉色青白。
他跟著王大人當差足足有八年,各種奇聞案件都經手過,便是屍體也摸了無數個,剛剛下水的時候只是撞到了兩個孩子的頭,如今青銅樹被挖了出來,全貌展現,就是連他,脊背也忍不住的發寒。
青銅樹足足有兩人高,樹幹伸出無數的枝丫,枝丫上面掛滿了小孩子的人頭!
那些孩子也不知道被什麼東西處理過,一個個以發做繩,牢牢的綁在青銅樹上,山風一吹,眼皮一開一合,嘴唇被用刀割開,做成了詭異微笑的形狀,此刻這個場景,讓人遍體生寒。
「妹妹...」
言猛也被嚇到了,好半晌才反應了過來,急忙就往言清喬面前一堵,結結巴巴的說道:「太殘忍了,你還是...不要看了。」
他一個大老爺們看了都受不了,更別提言清喬這嬌滴滴的小姑娘。
言清喬衝著言猛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從水邊站了起來,沉著臉往那青銅樹走過去。
事情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嚴重,這青銅樹上掛著的,密密麻麻四十九個孩子的人頭,這是不顧一切的大陣!
言清喬皺眉,此刻絕非亂世,天下太平,這麼大的怨氣能用在什麼上面?難道真的有人想要去地獄做九幽閻王?
「喪盡天良!這麼多的孩子!」
侍衛里終於有人忍不住了,恨恨的把手裡的衣服往地上一摔,側過頭去擦臉上的水。
薛陽已經儘量撐著了,站到了言清喬的身邊,輕聲問道:「小言神醫,這些孩子...」
「活著的時候,被人從頭上開了口子灌進了水銀,即使是泡在水中多年,也能保證屍體腐化的沒那麼快。」
眾人倒抽了一口冷氣。
有些家裡有了孩子心軟的,已經默默的別過頭,不忍心再看,紅了眼眶。
這麼多的孩子,得是多少人家的心肝寶貝,就這麼被做成這副樣子塞在水下,若不是今日被打撈上來,得多少年才能重見天日?
言清喬伸手,捧住了其中一個孩子的臉。
那孩子臉皮早就被啃噬乾淨,只留下了水銀與鐵水做成的殼子,一雙眼睛眼皮倒是還在,這樣的角度里,半闔起來的眼神如同在看言清喬。
言清喬默默的,掉了一顆淚珠子。
「這是用來專門積怨的陣法,便是亂葬崗也沒有這般大的功效,這山上,果然有巨大的古怪。」
言清喬收回了手。
這幫孩子被困在這裡不能出去,每日看著路邊人來人往,孩嬉戲玩鬧,他們本應該長大成人,如今卻半步走不動,孩子的高興最容易,憎恨也就最純淨,憎恨自己,憎恨布陣的人,甚至憎恨所有活著的人。
從身上掏出了符紙,言清喬塞進了薛陽的手裡。
「這些孩子都有家人,讓你的這些手下把孩子安置了去吧。」
「是。」
不用言清喬交代,薛陽也會想辦法把孩子安置妥當,只不過這些孩子被水泡的面目全非,怕是要費一番周折。
言清喬讓人把所有的孩子都從青銅樹上取了下來,再看薛陽的時候,目光微微的冷厲。
「薛陽,我早就說過,你該知道的事情,會讓你知道,你不該知道的事情,你就算是想知道,我也未必願意說給你聽。」
「是!」
薛陽神色一肅,對著言清喬拱手。
他是,小瞧了言清喬。
陣法一事尋常人並不懂,薛陽對於那輛神秘的馬車,也只是怕會影響陸大人這案件的進展,並沒有存著壞心。
有了一棵巨大的青銅樹需要忙活,那些侍衛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是再跟薛陽走下去,還是先處理青銅樹。
薛陽也遲疑了,看向了言清喬。
言清喬指尖修長瑩潤,指著那些個人,問薛陽:「我問你,若是今日遇上發狂的東西,你這些手下,有幾個能有用的?」
質量好一個就足夠,這些幫不上什麼忙的侍衛,帶著也是累贅。
薛陽又衝著言清喬拱了拱手,明白了。
言清喬抱著胸,頓了下才說道:「合作這種事情,大家相互信任才能共同走下去...」
話還沒說完,突然就聽見了那湖泊底部傳來一個聲響,緊接著,水底「嘩啦」的一聲,翻出了一個巨大的水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