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火光里,言清喬看見陸慎恆瞳孔微微的縮了下。
她到了嘴裡那句,「你亡妻」三個字就怎麼也說不出來了,頓了一下才說道:「你看,你已經三十歲了,我才十五歲,你的妻子會是我這個年紀的嗎?」
陸慎恆還沒反應,小暑不樂意了,氣的撅起了嘴巴,鼓著嘴對言清喬說道。
「娘親,你不能因為生我們的氣就不承認自己是我娘親的事情呀!」
言清喬:「...」
言清喬瞪了一眼小暑。
「好了,不要生氣了,我錯了...看你在洞口避開我的模樣...我心裡可難受了,委屈死了,這才逗你玩...」
陸慎恆又靠近了過來,站到言清喬的身邊,用肩膀輕輕的撞了她的肩膀,歪頭小心翼翼的看著她。
「我不是生氣這個才說這話的,十一叔,你看看我,我是你的妻子嗎?小暑是你的孩子,你想想我能生的出這麼大的孩子嗎...」
「娘親!哇...娘親不要我了...」
陸慎恆還沒哭,小暑先哭上了,哇的一聲哭的驚天動地,在陸慎恆懷裡撒潑打滾,氣的小臉在火光里紅撲撲的,指著陸慎恆就罵。
「都怪你!都怪你這個陸慎恆,這下娘親連我都不要了,你賠我娘親!你快給娘親認錯!道歉!嗚嗚...」
有小暑參與在其中,這沒頭沒腦的胡攪蠻纏,陸慎恆壓根就聽不見言清喬在說什麼一樣,抿著嘴很是彆扭的歪頭瞅著言清喬。
言清喬看著這一大一小,徹底敗下陣來。
現在說這些話也解釋不清楚,陸慎恆這模樣...苦的也只有言清喬一人,她有些頭疼的對著兩人擺手。
「別鬧了,這山洞沒有什麼危險的話,我們先在這裡過夜,等天亮了再出去找上山的路吧。」
衣服全是濕的,這地方常年照不到太陽,陰氣也重,當務之急也不是跟這一小一殘鬧,若是在這裡生了病,還要更加麻煩。
陸慎恆和小暑都鬆了一口氣,小暑立馬收住了眼淚,變臉似的,從陸慎恆身上滑了下來,捧著火光獻寶又討好的抬手獻給了言清喬。
「娘親不生氣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言清喬抿嘴還沒說話,陸慎恆在旁邊立馬就說道:「你們先在這裡等會,我去找點木柴。」
說著還沒等言清喬同意,一溜煙的就出了門。
小暑見言清喬不接火光,一手拿著火,一手抱住言清喬的大腿,在那邊軟糯糯的晃啊晃。
「娘親,別生氣了唄,我爹傻了,你總不能跟個傻子生氣吧?我又是個小孩子,你難道還要跟個小孩子生氣嗎?」
言清喬:「...」
她腦子嗡嗡的,想不出對付的話來。
山洞的空間不算小,算不上好地方,但是遮風還可以,言清喬不搭理小暑了,伸手把他抱了起來,接過了他手裡的火光,近距離的在山洞裡面轉了一圈。
一個圓弧形狀的閃動,頭頂怪石嶙峋,但是沒有什麼看起來危險的生物,再往裡面走,內里的空間逐漸狹小。
「娘親,爹爹這麼討好你,你也別太生氣了唄,等到我們上去了,我讓他給你賠禮道歉。」
小暑扒拉著言清喬的脖頸,腦袋貼在她的頸側,碎叨叨的說孩子氣的話。
言清喬抿了抿嘴。
她也不知道做了什麼孽,落到了這樣的境地,跟個孩子講陸慎恒生病了現在一切都是假的這種話肯定講不通,陸慎恆那邊也裝聾作啞完全不理,雞同鴨講了。
沒什麼必要再往裡面走了,他們不會留在這洞內時間長,最多天亮了就走,再往裡面走通道越來越狹窄,應該藏不了什麼巨獸。
言清喬蹭了蹭小暑,小聲的說道。
「小孩子你不懂,不要跟後面瞎摻和。」
說著她就往回走。
小暑軟軟的貼在言清喬的脖頸側,說了還不服氣了,氣鼓鼓的說道:「我才沒有瞎摻和,娘親你就是不記得了,你身上的味道真的是我娘親的味道,小暑在娘親身邊才開心,爹爹縱然千不好萬不好,但是他現在這樣子也挺可愛的...」
話說著,小暑突然揚起了頭,亮閃閃的看著言清喬,眼裡都是火光映照的螢光。
「娘親,爹爹這樣對你,難道你就真的一點不心動嗎?」
言清喬:「...」
她哪裡是不心動,分明是要心肌梗塞了!
再這麼被陸慎恆當成亡妻對待,言清喬覺得自己要實現不了自己年老換一個個小奶狗的大計了。
「這都是假的。」
言清喬對小暑說了這麼一句,其實同時也是對著自己說的。
她膚淺的很,遇上這麼個男人,對自己莫名其妙的親近,美色當頭,想著他有錢有權有顏,還這麼多年守身如玉斷情絕愛,那點子少女心總歸要被激起來的。
但是同時也是清醒的,陸慎恆雖然好,但是也只是掉下山崖的陸慎恆好,京城裡那個叱吒風雲的陸慎恆對誰都沒笑過,誰要是對他動一點的心思,恨不得讓對方看不見明天的太陽,那樣的高嶺之花可沒人敢真的喜歡。
這個陸慎恆都不是一個完整的人格,什麼時候清醒過來變回去都不知道,她要是真的動了什麼心思,日後見了這人總歸會胡思亂想有失落感,自己要是大膽點,說不定被陸慎恆摁死在哪裡都不知道,言清喬最拎得清,知道自己斤兩,可沒有什麼讓石頭開花的手段。
小暑還要說什麼,言清喬就已經抱著他走到了山洞口裡的地方,陸慎恆動作快的很,手裡也不知道哪裡找的一摞乾柴,抱著站在山洞的正中央看向她們攏著的火光方向,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他們兩個人剛剛說的話。
言清喬一陣心虛,連忙走了過去,對著他笑著說道。
「你速度好快。」
「遠一點的地方應該是能照到太陽,枯草不難找。」
陸慎恆神色平常,跟言清喬說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隱約的笑意,說著的時候已經把乾柴扔到了地上,都不用吩咐,抓了把易燃的枯草點火。
真想不到,陸慎恆還有生火的本事。
「這地方我大概的轉了轉,幾乎沒有什麼活的東西,你晚上帶著小暑睡覺,我守夜,明日一早我們再做其他的打算。」
目前也只能這樣,這山溝的入口和出口都不知道在哪裡,若是一個單純的窪地,沒頭沒尾的,肯定是要廢些周折才能回去。
三個人衣服都是濕的,言清喬圍著火堆先給小暑烘衣服,好在是盛夏,脫光了坐在火堆旁邊也沒有特別的冷。
陸慎恆扔了幾根乾柴進火堆裡面,對著言清喬說道。
「你也都濕了,靠過來坐。」
說著,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男人的身邊多少要有些溫度的,他說著的時候,眼神幾乎跟小暑差不多,一臉期待的看著言清喬。
言清喬當然不敢過去坐,連忙搖頭:「這裡也挺好。」
三個人從河灘裡面出來本來也走了一段時間的路,捂著也有些幹了,小暑的裡衣很快烘好了,言清喬沒感覺自己有多冷,就算冷她也不敢靠上去。
陸慎恆手上的動作一僵。
言清喬揉了揉小暑穿著的外衣,幹了,棉布有些發硬,揉在手裡幾乎要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
言清喬還沒再說話,光影一暗,陸慎恆坐在了她旁邊,肩膀靠著肩膀。
「十一叔?」
言清喬發愣。
陸慎恆坐在火光前,悶悶的說道:「你不是說這裡好?」
言清喬在這瞬間,真的有種錯覺,仿佛是有了拋棄了自己兒子的罪惡感在升騰。
衣服塞給了小暑,言清喬側過頭,趁著小暑在玩沒工夫攪局,認真的對著陸慎恆說道。
「王爺,你是不是把我認成了你的妻子?」
「你就是。」
陸慎恆不看言清喬,手裡拿著干樹枝,斬釘截鐵的說了這麼一句。
言清喬搖頭,斟酌了一下給他解釋。
「十一...王爺,我這麼跟你解釋,你今年已經三十歲還是三十一歲了,我們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是因為在山頂上受了猛獸的襲擊,我踩踏了石板,摔了下來,你跟著也下來了...」
「既然你不是我妻子,你摔下山崖來與我何干?我為什麼要跟著下來?」
陸慎恆都沒等言清喬說完,立馬抓住了話裡面的漏洞,側過頭灼灼看看著言清喬。
言清喬指著小暑。
「那是你和你妻子的兒子,我摔下來的時候,他就在我懷裡,你跟著下來不是為了救我,是為了孩子。」
「奇怪,孩子既然是我的,那為什麼會在你的懷裡?他又為什麼說他是你的孩子,喊你娘親?」
陸慎恆挑了挑眉頭。
「我說了,是因為猛獸,我沒有功夫,就只能幫你抱著孩子,你打猛獸,至於娘親...」鬼知道小暑為什麼見她一定就認定她是娘親了。
言清喬解釋不出來就立馬換了一個角度話題。
「王爺你身上有纏心毒,這種毒一旦發作,就忘記了很多事情,甚至有點錯亂,我只是你身邊的一個大夫而已。」
言清喬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覺得自己臉上全是真誠,就看陸慎恆這個傻缺相不相信了。
結果這傻缺缺手肘撐在盤著坐的腿上,歪頭看她,笑了。
「我身邊沒有暗衛嗎?小暑真的是我兒子的話,你沒功夫,我把孩子放在你手裡更不安全吧?」
「那是...侍衛們都在對付其他的猛獸。」
言清喬皺起了眉頭。
陸慎恆哦了一聲,滿眼的不相信,這會心裡在想什麼幾乎完全展現在了臉上,歪著頭繼續問她。
「那你說,我妻子去了哪裡?」
「...」
言清喬眨了眨眼睛。
她還真的回答不出來陸慎恆這樣的話,此時此刻眼前的男人說不準心智到底健不健全,小暑也就在身邊,她說不出來你老婆死了你親娘死了之類的話。
「陸慎恆,你不要跟我娘親說話,她就算是你妻子,但是她現在生氣了,決定給我換一個爹爹。」
小暑見縫插針的攪局,喊自己親爹的名字那叫一個順口。
言清喬:「...」
她總算是知道百口莫辯的感覺了。
陸慎恆是個十分相信自己的人,撐頭看了會言清喬,半晌說道。
「沒事,你氣著,我會哄你的。」
「哄你個頭,我沒生氣!」
言清喬解釋的口乾舌燥,對方跟聾了一樣一句聽不見一句不相信。
火氣又噌噌的往上冒,言清喬說完立馬扭身,湊到了火堆的另外一邊。
這多簡單的事實,搭上這一大一小,偏偏弄的這麼複雜,說來說去陸慎恆怎麼就弄不清楚呢?搞的她真的在跟陸慎恆賭氣一樣。
陸慎恆笑,順從的附和了一句。
「嗯,沒生氣。」
那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你在生氣」這四個大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言清喬那模樣落在陸慎恆眼裡真的是在鬧彆扭的小媳婦,接下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陸慎恆就算是故意弄出點響動惹她注意,言清喬也堅決不理。
小暑興奮的很,在山洞裡東摸摸西敲敲,好不容易玩累了,直接湊了過來,縮到了言清喬的懷裡,自顧自的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開始睡覺。
這個小罪魁禍首睡的格外安心。
言清喬靠在背後的石壁上,氣著氣著也開始昏沉了,心裡想著陸慎恆那王八蛋反正說自己要守夜。
他都精神錯亂了,言清喬還慫個毛,往日裡她在陸慎恆面前裝了多少次孫子,這會就該理直氣壯的欺負欺負他,指不定這種事情這輩子就只有這麼一次了。
想著,睡的也安心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感覺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
言清喬猛然間驚醒,面對的是陸慎恆放大的臉...
她還有些迷糊,迷迷瞪瞪的看著陸慎恆,看著他越來越靠近的臉。
背著火光的昏暗裡,他的睫毛特別纖長,如同刀削斧鑿般的輪廓也柔和了下來,身上沒了鋒利的寒光,五官裡面驚人的俊秀驚艷突然讓人注意,靠的這般近,言清喬有些目眩神迷的感覺。
他的眼睛裡似乎帶著漩渦,又似乎帶著流火,近的能感受到他輕輕淺淺的呼吸落到了自己臉上。
在他即將靠上自己唇角的瞬間,言清喬突然間清醒了過來,毫不客氣的一巴掌推在陸慎恆的胸口,驚的頭髮都豎了起來。
「臥槽!你幹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