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喬啊?了一聲。
這一片青草地里還要怎麼樣更好看?
陸慎恆嘴角帶笑,退了幾步,突然張開了雙臂,毫無預兆的往後面草地里仰倒而去。
言清喬上一刻還在陸慎恆的對話裡面,此刻被他嚇的一激靈,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下意識的就叫了一句。
「十一叔!」
草叢裡面沒有任何的動靜。
言清喬要下了石頭,她腦子裡亂糟糟的,想著陸慎恆會不會是纏心毒突然起了什麼樣的變化,就像是在懸崖峭壁,勾著老樹根毫無預兆的就閉著眼睛仰倒掉了下來...
「別動...」
陸慎恆聲音悶悶的傳來,整個人影完全陷入進了草叢裡。
言清喬一頓,就真的沒動。
還在想著到底怎麼回事的事情,草叢裡突然有了響動,陸慎恆的身影在草叢裡面若隱若現,似乎在裡面惹的大動靜奔跑,稀里嘩啦的半人高草在搖曳。
隨著陸慎恆的動作,野草晃動,明朗的月色下面,無數的螢光點像是被瞬間點燃,紛紛飛出了草從,晃動在這小小的盆地山坳里。
言清喬:「...」
有迴旋的風掃在山壁上,又慢悠悠的回頭,盪在這草叢間,無數流螢起起伏伏,隨風起舞。
月色動人。
螢光與月光融合在一起,暗光浮動,美不勝收。
草叢裡的人在折騰了一大片的草地之後,終於從草叢裡鑽了出來,月色下的臉頰帶了笑意,少年般張揚。
因為是夜裡,這裡草木豐盛,旁邊就是徑流過來的山澗河水,山中夜裡白天溫差大,這會月色追西,草尖上結了一顆顆新鮮的露水。
陸慎恆惹了滿身的露水和青草香氣而來,站在言清喬身邊的時候,還故意點了點發梢。
「喬喬,有水,幫我摘摘。」
他身上還有其他的草葉,正認真的摘著,說著頭就湊了過來,正好放在了言清喬手能摸得到的地方。
言清喬就是想拒絕,這樣場景下,這會拒絕的話也說不出口,頓了下,垂手攏了攏陸慎恆的頭髮。
男人的頭髮本來就比女人粗硬,陸慎恆的頭髮更像是京城那個陸慎恆的性格,又硬又直,不允許有任何的拐彎,後面只用一根簡單的簪器別著,露水在手裡,反而是柔軟了幾分。
攏順了頭髮,言清喬默默的想收回手,就聽見陸慎恆齜牙咧嘴的繼續說道。
「喬喬,還有後脖頸,應該是露水鑽進去了,好癢,你幫我撓撓...」
陸慎恆特別不安分的扭動了兩下。
他生的不算白,或許是因為常年沙場磨礪,肌膚偏麥色,在月光的籠罩下面,泛著健康的光澤,那脖頸低垂,順著領口看下去幾乎能看見他挺直的脊梁骨,像是其中藏著一把剛直的劍,頂著這榮坤的萬里山河。
言清喬手還停留在陸慎恆的發尖,幾乎是被蠱惑了,抬手慢慢的靠近他的脖頸。
即將觸及到那皮膚的時候,她又猛然醒悟了過來,抬腳對著陸慎恆的肩膀不輕不重的踹了一下。
「滾!」
她又臉紅了!
這麼個男人杵在身邊,做了這麼長時間生人勿進的高嶺之花,此刻又像只小狗一般柔軟的來蹭你手心,這樣反差出來,生撩硬拽的,她這種食色性也的人怎麼能時刻防備?
奶奶個腿的!這傢伙是故意的!
陸慎恆抬起頭來,嘴角揚著止不住的狹促笑意,被言清喬踹了他也不生氣,抵著石壁看向這一小片的草地,對著言清喬說道。
「這裡應該是從來沒有人來過,喬喬,你是第一個見到這般美景的人。」
他站在言清喬的身邊,聲音雖輕,卻揉著說不清的磁性。
言清喬還坐在石壁上,背後倚靠著的是光滑的山壁,聽見他說這樣的話,側過頭去看他。
陸慎恆一直在看她。
那眼裡,有清潤的螢光。
言清喬的心頭,隨著眼前這般的美景,又微微的晃動了幾分。
陸慎恆沒惱她,言清喬反倒是自己惱自己了,恨自己這不爭氣的腦子。
「你帶我來這裡...」
言清喬深呼吸了幾口氣,嘴唇都有些哆嗦了,一向伶俐的最脾氣開始結巴。
她不像京城那個陸慎恆,渾身上下都是鐵塊做的,任別人柔軟成蒲葦絲,他也不移動三分。
上輩子經歷不夠,沒有好好的跟人談戀愛,這輩子就更不用說了,接觸的男人除了陸慎恆,其他都沒挑動過她一分的心思,突然有人這般對自己,甚至帶她來看這樣夢幻又浪漫的美景,說這樣的話。
如今在這一小方寸天地里,陸慎恆頂著這樣的一張臉,這樣的眼神,這樣的語氣,她的心不動根本不可能。
美不勝收的場景里,有美不勝收的人。
他在微微仰頭跟她說話,眼裡除了月色就是她。
「喬喬,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陸慎恆突然問。
言清喬一愣,眨眨眼有些沒明白他問的到底是誰。
陸慎恆翹著唇角,往上面指了指,示意京城。
言清喬這才反應了過來,逮著話題轉移了注意力,斟酌了下才回答道:「是個...不苟言笑,渾身鋒利,冷心冷肺的人。」
頓了下,言清喬又補充。
「也是個心懷天下,正直且坦蕩的人。」
誰知道陸慎恆以後清醒了到底還記不記得這些,言清喬做小神棍摸爬滾打多少年,對待金主爸爸從來不會把話說死,必然要給自己留一點退路。
陸慎恆無聲的挑了下眉頭,看著言清喬半晌,慢慢的說道:「這麼說,也不是一個讓你厭惡的人?」
「當然。」
捂著心口說,言清喬只是見到陸慎恆會慫,會發怵,但厭惡什麼的真談不上。
陸慎恆笑了笑,纏心毒發作之後,他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特別愛笑。
「那我呢?」
他又問。
言清喬這次卻是懂得了陸慎恆問的什麼,這個陸慎恆根本不是京城那個攝政王,他是個缺失了很多記憶,固執又愛笑的傻缺缺。
也很容易讓人心動。
所以陸慎恆現在到底是什麼樣的記憶?她對於陸慎恆若是亡妻,就說明陸慎恆腦子不太正常,可是這番話,分明能夠明白京城那個攝政王的存在,根本不像什麼都不懂的模樣。
言清喬看著陸慎恆,心頭髮軟。
沒等說話,她就猛的醒悟過來,急急忙忙的要跳下了石頭往回走。
「小暑還在睡覺,我不放心,回去吧。」
這個陸慎恆是假的。
她需要清醒,需要冷靜,不能被對方給的甜頭迷惑亂了軍心。
「喬喬。」
陸慎恆擋在了面前,就在言清喬以為他還要糾纏的時候,卻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柔聲說道:「高,小心點跳。」
言清喬:「...」
媽的!
言清喬咬牙,跳了下來就悶頭想往裡面走,因為自己不受控制的少女心泛濫而臉紅。
陸慎恆還拉著她的手,手指頭在她的掌心裡小貓似的撓了兩下。
「喬喬,感覺到了嗎?我是真實的。」
言清喬一愣,抬頭看陸慎恆。
陸慎恆側臉完美,纖長的睫毛遮擋了明朗的月色,沒有看言清喬,似乎是也有些害羞了,另一隻手抵著唇,輕輕的咳嗽了一聲,繼續小聲的說道。
「你跟孩子說的...」
「這一切都是假的。」
這個假的陸慎恆,卻告訴她,他是真實的。
真實到手心裡的感覺,他指甲輕輕刮上來,虎口因為常年練劍而產生的薄繭子,手掌又大又長,攥著她的手指頭卻好像很小心,也很吃力。
言清喬抿了抿嘴。
她輕輕的抽回了手,在陸慎恆微微失望的眼神里,抬起頭看他。
「你既然能說出這般的話,那便是明白了現在你的情況,你是陸慎恆纏心毒發作起來才會出現的人,我不清楚你腦子裡的所有概念是什麼,但是我能明白,你不是陸慎恆,你所做的一切,也不是為了我。」
言清喬目光熒幽,她骨架子小,尋常看過去特別的柔軟,像是個誰都喜歡誰都可以揉兩下的棉花糖,不開心了還能抱著別人的腿盡情的哭。
可是她不是。
她目光里透出來的清醒與堅韌,要比這榮坤大多數女子都來的成熟。
「就算是為了我,於你而言,你是真情實感付出,你有一天消失了,無憾了,於我卻不是,我是要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
眼前的陸慎恆,不是他,甚至不是一個健全的人格,兩個人所有的處境,都十分不公平。
言清喬沒有那麼傻,也不至於被別人做兩件浪漫的事情就淪陷。
就在言清喬以為自己要發火的時候,她卻突然笑了下,笑眯眯的好像從來沒有在乎過什麼。
「不過還是謝謝你,我喜歡這些,我沒有被別人這般遷就靠近過,女孩子都喜歡這些。」
三兩句話足夠清楚,她清醒且獨立,如今做的所有事情,全部是為了自己。
陸慎恆呆愣在原地,有些沮喪,也有些欲言又止,還沒找到合適的話來開口,山洞裡面突然傳來了小暑的哭聲!
「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