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呢?」
陸慎恆頭疼,揉了揉眉心。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當初為什麼會留下言清喬的小命了。
大概是,這張臉太過於有欺騙性,一雙眸子濕漉漉的像是晨起迷霧中突然竄出來反而被驚嚇到的小鹿,只要自己稍微動一下,她一定會立馬夾著尾巴跳開。
說到底,陸慎恆至始至終都把言清喬當個孩子看待。
言清喬委屈。
她原本就是因為拿不準陸慎恆的想法才會問的,她要是知道...
言清喬突然眼睛一轉,立馬喜笑顏開,笑嘻嘻的靠在床榻邊滾成了一團小倉鼠,對著陸慎恆甜甜的說道。
「謝謝十一叔。」
不管陸慎恆到底是什麼意思,他既然是讓她說,那言清喬打蛇隨棍上立馬就應承下來再說。
陸慎恆眼神一動,又走到了旁邊,拿著濕帕子重複的擦了擦自己的手指頭,對著言清喬說道。
「辦妥了之後我會讓人傳消息給你。」
「好~」
言清喬眯著眼睛,往裡面靠了靠,一下子跳到了床頭的位置,乖巧的拍了拍枕頭,做出了一副邀請的模樣。
「喬喬真的有手藝,可以緩解十一叔的頭疼。」
剛剛的那事情言清喬可以迅速變臉翻篇,現在的重點是,言清喬還要問清楚陸慎恆對連曉曼到底是什麼態度。
話題繞了回來,陸慎恆卻不願意了。
因為頭疼,皺著眉頭坐到了旁邊的凳子上,修長的手指揉著眉心,對言清喬說道。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不讓你殺連曉曼?」
「...」
言清喬一愣。
陸慎恆大概是屬蛔蟲的吧?她一共那點花花腸子,只說了這兩句話就被陸慎恆捋明白了?
「額...十一叔,是這樣,我今天在王府門口挺放肆的,基本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明白了,從一開始就衝著要連曉曼命的目的去的,要是不殺了她,今天的事情很難收場...」
言清喬聲音弱弱的,抬著眼睛看了看陸慎恆。
陸慎恆坐在對面的窗邊,菱格窗的光線投射在他的背後,光線交錯里,他的臉色並不清晰,隱隱的甚至輪廓都有些模糊。
「連曉曼和言定章背後的那個人,問出來是誰了嗎?」
「...沒有,她不說,剛剛被我逼出來一點點,又被別人暗算了,應該是個道士,且位高權重。」
言清喬抿了抿嘴,後半句話沒敢說。
陸慎恆卻很快替她說了出來。
「你覺得,或許他們背後的這個人,跟一直以來不斷在王府周圍徘徊的那個人,是同一人?」
「十一叔果真是英明神武,喬喬真是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十一叔...」
言清喬見縫插針的拍馬屁。
陸慎恆眉頭皺的更深。
「喬喬,說重點。」
「我猜,就算不是同一人,應該也會是同一伙人,十一叔這件事其實邏輯上是通的,之所以我會出現在您的身邊,或許對方就是想要讓我的這個身份被你殺了,這樣之後在皇上那邊,您憑白就被握了個把柄...」
言清喬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十一叔不知道還記不記得,那已經死掉了的陳道長,在半山腰的時候說過,他是故意引您上的靈山,或許這個事情也有這夥人的手筆,只不過最後我們誤打誤撞的進了山溝中的窩點,或許,這件事情一開始還是衝著十一叔您和小暑身上東西來的。」
「沒有你說的這般簡單。」
陸慎恆頭更疼了,手指輕輕的點了兩下椅子上的扶手,面容背光隱在昏暗裡,慢慢的說道。
「這裡面你算錯了一步,你把自己的身份看的太重了。」
言清喬:「...」
陸慎恆說這話,她還真的不樂意了,她就算還沒跟小皇帝成親,但是到底目前還占著這未婚妻的名分,若是她死在了陸慎恆的手裡,一定會有人討伐陸慎恆的手段殘暴之類的。
怎麼就自己把自己看的太重了?
瞧出來言清喬的不服氣,陸慎恆抬眼看了下她,繼續說道。
「榮坤換個皇后備選人並不是什麼大事,也不是足以挑動起朝局紛爭的起因。」
言外之意,言清喬的一個死,甚至都不如陸慎恆主動參與進朝局爭鬥由頭來的大。
言清喬一想,便明白了。
榮坤重男輕女,思想還停留在封建王朝,這個朝代里,女子命格輕賤,即便是很可能成為皇后的人,也不如陸慎恆一個大動作來的有重量,更何況言清喬痴傻了多年,榮坤上下都沒有人把她當成未來可能成為皇后的人,那麼這個局,從一開始的出發點就不成立。
「好像...」
「喬喬,榮坤朝局早已腐敗,人員錯綜複雜,不是你簡單想想便能揣測出幕後之人的,若是如此,我的人也不會追查了這麼多年還找不到頭緒。」
陸慎恆說完,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
「不過你今日提醒我了一點,或許你我之事的背後之人即便不是同一人,也可能相互認識,或者帶著同一個目的。」
畢竟榮坤的道士就那麼多,全部都在國師的手裡控制著,國師那邊所有人都登記在冊,國師享受這般的榮寵信仰,也應該要承擔手底下這些不安分手腳帶來的禍事後果。
這也是陸慎恆即將通過言清喬化作的小言神醫上交證據冊子的原因。
言清喬猛的想到了山溝中那一伙人的窩點,那道士著實狠心,弄出那樣陰毒的陣法,毀屍滅跡,即便是稍微被抓住了一點的線索,劉大人這邊也早就被切斷了。
「那這樣說來,連曉曼今天肯定是殺不掉了?」
言清喬耷拉著腦袋,有些沮喪的嘆了一口氣。
她也是一時衝動,根本就沒有想這麼多,早知道是這樣,言清喬就不該直接暴露了自己找到線索的由頭,逼問連曉曼背後之人的信息。
換句話說,現如今,所有的線索都在連曉曼和言定章的身上,言清喬今日殺了連曉曼,就真的也把這邊線索切斷了。
陸慎恆頭還痛的厲害,隨著時間的推移,那頭痛的感覺越來越加重,眉頭也就越皺越深。
言清喬一個激靈,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這句話里三分抱怨的口氣,急忙就要爬下床,對著陸慎恆說道。
「十一叔你等一會,我先去讓人拿藥,給你緩解頭痛...」
話還沒說完,陸慎恆突然間在床邊站了起來,對著言清喬說道。
「回去吧。」
「啊?」
言清喬一愣,就聽見陸慎恆一片清冷的口吻。
「你還有言定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