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樣的情緒?」
言清喬歪著頭,打量陸慎恆。
脈象上無任何異常,不過仔細想想,陸慎恆最近似乎是有些變化,至少沒有初初相見的那般冷硬了,這麼一想,陸慎恆肯定是自己也感受到了些許異常。
言清喬收回了目光,頓時又有點說不上來的心虛。
她已經忘記上次給陸慎恆把脈開藥是什麼時候了,自從意識到陸慎恆在有意避開她那胡亂開出來的藥方之後,言清喬也索性不裝了,很少給他把脈追問療程。
當初自己能安然的從陸慎恆床上下來的原因,就是因為說好要給陸慎恆看病來著。
「不太清楚。」
陸慎恆拎起了茶壺。
茶水落入磁石杯中,水碰杯壁叮噹響,混合著陸慎恆的聲音,總覺得有玉石質感。
「似乎在很久之前,有過這般的情緒,但是等到去深究的時候,總又忘記了,最近甚至連...深究的目的也會忘。」
「忘記?強制性的被忘記?」
言清喬皺了皺眉頭。
這麼蠻橫的做法,肯定是纏心毒在作祟。
但是具體的,言清喬也說不上來,甚至她會醫治纏心毒都是情急之下扯的謊,現在給陸慎恆做的任何治療都是摸著石頭過河,看到哪裡算哪裡的情況。
「那...這情緒是莫名其妙出現的,還是對著某一個人才能出現?或者對相似的事情?或者...」
言清喬抬起眼,看向了陸慎恆。
她發現陸慎恆在看她。
車窗外午後的陽光透進來,風吹窗簾起,也不知道行到了哪裡,車身輕微的晃動,導致陸慎恆垂著眼看過來的目光,似乎在這一瞬間微微搖晃。
言清喬心裡一動。
她不知道陸慎恆如何看她,但是言清喬可以肯定,自己對眼前這個人,徹徹底底的心動。
都分不清緣由,沒有什麼具體的事情,甚至都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等到發現的時候,她已經淪陷的很深了。
「十一叔...這種情緒,是...是因為我嗎?」
言清喬問的艱難。
但她向來是對陸慎恆瞞不住的性格,陸慎恆這般聰明,要是仔細一想,總歸能猜到一些她異常的原因。
或者,她的喜歡也未必是單向的...
不自覺的,言清喬心跳如雷,但還是一往無前,往著陸慎恆面前湊了湊。
聲音都不自覺的輕軟了下來。
「十一叔,纏心毒靠著吃藥收效甚微,或許你可以試著,多接觸讓你心中有情緒的人或者事情,可能你能記起什麼,從你能夠回憶起前王妃邊角的瞬間,纏心毒已經在解開了。」
纏心毒一共兩個解法,其一,去找不知道在哪裡的情花,收集多種珍稀藥材一同入藥,慢慢將養,纏心毒就解開了。
還有一種,是心動。
是陸慎恆對一個女子的心動。
纏心毒由相愛的兩人共同服下,一方死了,另一方忍受著沒日沒夜的身體之痛,但卻不會心痛,將死去的那方完完全全忘記。
一旦是某一日,活著的那方對新的人心動,隨之而來的,那些記憶也會翻湧出來。
言清喬不明白為什麼前王妃當初會下這麼一個狠心的毒,前王妃也會卜卦之人,不會對自己的死期一無所知,那般情況下還讓陸慎恆服下這毒,不管是前王妃還是後來再心動的女子,對他來說都是二次傷害。
這本來就是一個讓人不能善終的毒藥。
除非前王妃未曾去世。
「不止是你。」
陸慎恆微微皺起了眉頭,似乎是有些痛苦,但還是慢慢的說道。
「最近,碰見了個人。」
陸慎恆端起了杯子,用了一口茶水,試圖壓下心口翻湧出來那異樣的感覺。
他沒直接否認,言清喬卻突然一愣。
一杯茶水喝了兩口,已經見了底。
陸慎恆向來矜貴,不管這些年經歷了多少的事情多少的人,那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從容與驕矜讓他優雅且克制,從來沒有過像言清喬那種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不文雅。
如今,言清喬竟然能看得出來他這個動作里的狼狽。
陸慎恆自己也能察覺出來,難得的愣怔了一下,看著手裡的茶杯,慢慢的說道。
「似乎是...一位故人。」
「故人?」
言清喬只能聽見自腦袋裡血液倒流,轟鳴亂響的聲音。
這語氣,這神態,這狼狽。
陸慎恆這般,不是因為她。
她還沒表白,甚至還沒明白自己淪陷到了哪裡,就突然失戀了?
不對,根本就沒開始,失戀都不知道從哪裡說起來。
「最近才遇到的...是嗎?」
言清喬嗓子哽的火辣辣,卻還緊緊的抓著手邊的茶桌邊,臉色如常。
原來她也不是什麼都瞞不住的性格。
陸慎恆微微頷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你說的對,或許我該多接觸接觸。」
「...嗯。」
言清喬不死心,又抬起眼,看向陸慎恆,真像一位盡職盡責的大夫,小聲的問:「是在哪裡遇見的?遇見她之後,除了情緒,還有什麼變化嗎?比如...」
她比如不出來。
腦子裡亂糟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說話半截卡在了原地。
她能看得出來,陸慎恆自己也陷入了某種說不清的情緒裡面,一時間根本就發現不了她的異常。
「她沒有在京城。」
「是個女子?」
言清喬追問。
陸慎恆神色仍然是沒什麼變化,微微的頷首,嗯了一聲。
馬車慢慢停了下來,黑首的動靜由遠及近,敲了敲馬車壁:「言小姐,侯府到了。」
「啊,知道了。」
言清喬猛的回過神,急忙要往外走,頓了下她又回過頭,對著陸慎恆小聲的說道:「十一叔最近還是不要...等之後再有變化,我們再商量對策。」
她想讓陸慎恆不要去過多接觸那女子,差點脫口而出。
可是她連理由都沒有。
說到底她就是個可有可無的小角色而已,被小暑叫了幾日娘親便鬼迷了心竅,以為自己真的是一點不一樣的。
黑首守在外面,見到言清喬出來,頓時一樂,剛要開口調侃,結果見到言清喬的臉色,頓時一愣。
言清喬勉強扯了扯笑,對黑首說道:「謝謝了。」
言清喬以為自己足夠鎮定,卻還是腳步虛浮的進了侯府。
黑首在後面想問點什麼,又回過頭看向了陸慎恆所在的馬車。
這是...吵架?
沒聽見動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