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喬很糊塗。
她往前走了兩步,受到了陸慎恆的召喚,真的想往他身邊靠近。
那一瞬間,腦子裡閃過了無數的畫面。
陸慎恆溫柔的,沉默地,腹黑的,笑著的,跟在她身邊,手指通紅甚至帶著些許哀求的。
也在這一瞬間,所有的畫面支離破碎,全部都掉在了地上。
言清喬愣愣的垂頭看腳底。
明明什麼都沒有。
可就是,她感覺,有什麼東西,被她硬生生的放下了。
是眼前的這個人,還是不遠處燈火下的那個人?
言清喬已經瘋了,她分不清也看不清了,只覺得難過的厲害。
「不,我不去。」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明確的在拒絕陸慎恆。
別人或許覺得很容易,可對她來說,卻特別難,難到,用了狐狸妹妹的性命,身邊所有人的受傷,她自己日夜睡不著,想起來這個人就會難受的噬心感覺,才還回來的清醒。
她站在原地,看著陸慎恆,也是第一次,往後退了兩步。
「我不過去。」
好像,拒絕也沒那麼艱難。
言清喬說:「我要去殺人。」
「我聽見了。」
陸慎恆皺了皺眉頭,頓了下,走近了兩步。
「別攔我。」言清喬還是有些怕的。
不過陸慎恆卻看向了陸庚京,臉色發沉:「胡鬧。」
「十一叔別這麼古板,只不過是殺個人,她難受,我願意陪著她。」
陸庚京笑容玩味,靠近了言清喬,肩膀抵著肩膀,像是在對陸慎恆宣誓:「國師可以換,她,不行。」
「...」
陸慎恆眉頭皺的更深:「你想想你母后。」
「這麼多年,就是因為想她想的太多,所以她放肆,我也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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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庚京吊兒郎當的,甚至帶上了屬於言清喬的那種痞氣,又看向了言清喬,慢慢的說道:「我想讓她放肆。」
意有所指,口吻中火藥味十足。
陸慎恆眼神還是冷淡的,只不過唇角緊緊抿著:「你以為你這是在幫她?」
「她只想要這個辦法!」
陸庚京聲音陡然提高,那是自己領地被別人惦記的警告,甚至手都搭上了言清喬的肩膀。
言清喬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靈氣,此刻只顧著抿嘴看著陸慎恆,滿臉都寫著拒絕。
陸庚京的虎口被言清喬肩膀震的發麻,但當著陸慎恆的面,他還是強忍著,堅決的握著言清喬的肩膀。
兩人目光一致,都在看他。
這種感覺讓陸慎恆十分不舒服,只覺得胸口發悶,忍不住說道:「你以為你在縱容她,可從來沒了解過她,她嘴上不說,但是會後悔,天將門下多少人?她今夜若是殺光了,明日要有多少人想要她陪葬?」
「我會護著她!」
陸庚京一句不讓。
陸慎恆忍不住冷嗆:「你護著?那她自己呢?她自己因為濫殺無辜而有的愧疚悔恨,又該怎麼抵消?」
「不過是幾條人命...」
陸庚京張了張嘴。
陸慎恆又往前了一步,他堅定的看著陸庚京:「不過是幾條人命?陸庚京,你做的好皇帝,你連著你母后,總想著本王交權,可你自己想過,自己會是個好皇帝嗎?會將天下百姓的性命扛在肩膀上嗎?你口中的幾條人命,犯了罪惡是該打該殺,可無辜的那些人呢?是多少人的兒子多少人的父親?」
「...」
陸庚京愣住。
他整條手臂已經沒了什麼知覺,他甚至都不明白言清喬身上出了什麼鬼,怎麼這般燙手,燙的他整個心臟都要縮了起來。
「...所以,你在威脅我?」
陸庚京臉色沉的可怕。
這麼個少年,站在陸慎恆的面前,像是個孩子,叛逆,不懂事,不服氣,不聽話。
陸慎恆今晚也有些失控,他輕微冷笑:「你覺得,我只是在威脅你?」
身邊的言猛抬了抬頭,看向了兩人。
他心思不敏感,就算是這樣,也能看得出來,傳聞中朝中兩個完完全全對立派的人,小皇帝陸庚京和陸慎恆,勢不兩立,相互奪權,你死我活。
可如今,陸慎恆卻更像是...在教陸庚京為君之道。
「煩死了!你誰啊!」
言清喬忍了半晌,終於忍不住了。
她伸手,推了一把陸慎恆。
陸慎恆一愣,言清喬出手太快,陸慎恆不防,這渾厚內力里也根本就擋不住的攻勢,直接把他推出了兩步外。
「你做誰的爹啊!老子天下第一!你是老子爹嗎?」
言清喬已經煩死了,心裡焦躁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奔走暴躁的不知道如何落腳,卻聽兩個男人在自己面前嗶嗶歪歪,恨不得兩人都給丟出去。
陸慎恆頓在了兩步外,抬手,輕輕捂住了被言清喬推過的地方。
言清喬旁邊的陸庚京卻轉過頭來,看向了言清喬,眼中光華大盛,流光瀲灩的似乎是明艷的陽光里染上了濕漉漉的水霧。
結果他還沒開口,言清喬更沒客氣,一掌把陸庚京推出了三步遠。
「讓你帶路,就知道嘚吧嘚講話,你果然不想,你果然是來阻止我的!我不要你帶路了,我要自己去,我要自己去找。」
言清喬說完,不管不顧,轉頭就要往牆頭上飛。
「喬喬!」
「等我!」
陸慎恆和陸庚京同時出聲,壓根就沒叫住言清喬一點點,兩人又一齊追了上去,各自拉住了言清喬的一邊手。
言清喬身上還在流血。
撐不到殺完人回來再治療了。
陸慎恆聲音都重了幾分:「跟我走。」
「憑什麼跟你?要走也是跟我走!」陸庚京不服氣了。
陸慎恆甚至是失去了以往所有的冷漠鎮靜,幾乎是朝著陸庚京大吼:「她身上的傷!」
「我們快點就行!」陸庚京一句不讓,一寸也不讓!
「你有什麼東西敢保證,一定來得及?」陸慎恆氣的太陽穴突突的跳。
這一點也不像他。
有什麼不一樣的東西,在今夜,在眼前,在現在,似乎是漸漸明朗了。
...
言猛站在府衙的門口,看著對面牆上的三個人,陸慎恆和陸庚京各執言清喬一隻手,兩人眼中刀光劍影,氣勢狠狠對撞在一起。
這...
言猛有點反應不過來。
不過很快又反應了過來。
這他媽。
他說他怎麼原地看戲台子一樣,就差兩顆瓜子那樣的津津有味!
竟然是兩頭豬來惦記他家的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