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高,秋色寂寥。
李澤洛是李家嫡系子孫,李家培養出個太后,直接飛上枝頭成鳳凰,本來沒有底蘊的家族有了很氣派的祖墳。
言清喬到的時候,墳邊看守的人已經被青金買通了,見到青金帶著一披著黑色斗篷的人,什麼話也沒問,點了點頭,直接出去,讓開了位置。
雖然說是祖墳,但往上面找,也就李家李老太爺在墳里,李澤洛小公子連屍首都沒有了,祖墳里陪葬的好東西都鎖的很嚴實,根本不用擔心有人偷。
言清喬偷摸著來的,進了門之後,讓青金留在了外面。
李家祖墳內空落落的,一時盛勢的家族,底蘊不夠,看著的富貴都是表面的,實際上能流傳下去的,很少。
言清喬帶上了酒。
陣法畫出來,李澤洛果然在。
說起來,言清喬跟李澤洛一直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淵源,言清喬來超度,也是應該的。
期間一句話都沒有說,言清喬祭了酒,念了一炷香時辰的咒語。
李澤洛雖然平日裡橫行霸道,但是人挺傻,沒有什麼怨氣,超度起來很是容易。
「可惜了。」
言清喬嘆了一口氣,看著面前坐著,眼神木木的李澤洛。
他不是什麼好人,但也絕對沒有到需要用命去賠的地步。
「李澤洛。」言清喬叫了他三聲的名字。
陣法中的銅錢全部豎了起來,無聲無息的,示意李澤洛還知道回應。
言清喬心念一動。
她原本來的目的只是為了超度李澤洛,這會陡然間想起來問靈,也許能問出什麼東西。
「我且問你,知道害死自己的人是誰嗎?」
言清喬問靈學的不多,耗費靈氣不說,還不一定問到,甚至可能勾起死者的怨念。
她也怕麻煩,也大概猜測李澤洛這腦子也未必能算得清到底誰害死的自己,所以是先超度,在度化的空隙里問。
問不問的出來全看運氣。
言清喬沒指望強求。
結果,對面的李澤洛忽然張開了眼睛:「...」
「你知道?」
言清喬一愣,手上的動作立馬放慢,試圖等著李澤洛開口。
四周都安靜的很,已經是深秋,蟲鳴鳥叫的聲音都沒有了,安靜到言清喬能聽出自己聲音里的期盼。
「不要著急,慢慢想,是誰帶你吃的最後一頓飯?或者你有聽過什麼話...」
「痛...真的好痛...」
李澤洛捂住了心口。
即便靈魂感覺不到痛了,可是那種死前的疼痛永遠也忘不掉,如今被言清喬喚醒,靈魂深處都在顫抖。
「沒事,你不會再痛了,你再想想。」言清喬看了看陣法上的香,還有一半,時間還算富餘,還能再等會。
她催動手上的靈氣,往李澤洛的靈體裡輸送了一些,幫助他快速的跳過了這個情緒。
李澤洛又愣住了,他是能聽見言清喬話的,但是似乎沒有了什麼思考能力,還有些茫然。
人死後因為在世時候經歷的不同,所以靈體的反應也會不同,有的靈體在知道自己已經去世之後,迷迷糊糊的等著時間去往奈何橋,有的靈體因為有怨氣執念,躲過了鬼差的追捕,留在人世間看造化,有的靈體,不斷的在重複死前的痛苦,一直到鬼差來了才結束...
「我...我不知道,是她讓我吃的,就說...就說...」
沒等言清喬想出辦法,對面的李澤洛忽然張開了嘴巴,似乎是找回了一點神智,但是神智不全,此刻就算是在回答言清喬的問題,也斷斷續續的說不清楚。
或許也是因為陣法中的靈體波動,即將被超度了的李澤洛忽然得到了言清喬的靈氣輸入,猛的,他大口呼吸起來,鬼吹氣,試圖找到活著的感覺。
「是誰讓你吃的?吃了什麼?」
言清喬看著陣法中的香慢慢的在加速燃燒,直覺不妙。
但答案就在眼前。
李澤洛唇色烏黑,眼眶烏黑,睜開的一雙眼睛,在旁邊的油燈燭火里泛著幽幽的青色。
「是她讓我吃的,吃的時候,還跟我說...」
李澤洛看著言清喬,話沒說完,突然就哭了起來:「我不想死,我才這麼大,我還沒娶妻,沒生孩子,沒好好的把李家發揚光大...」
越說,李澤洛哭的就越厲害,即便是沒有眼淚,少年佝僂著腰,看起來從內向外的傷心。
言清喬垂頭盯著香,因為李澤洛情緒的波動,香燃的更快了。
「現在也不是哭的時候,你先告訴我,你的仇人是誰,我幫你報仇。」
與鬼承諾是大忌。
但言清喬只是提出來,暫時讓李澤洛穩定情緒,不算承諾。
李澤洛一愣,這會終於回了點神智,分外熱切的往言清喬面前湊了湊,一人一鬼四目相對,李澤洛終於在絕望的情緒中認識了對面的言清喬。
「是你?」
言清喬抿了抿嘴。
這廝剛剛做鬼,怎麼廢話這麼多?
「你也死了?你怎麼也在這裡?還是我沒死?」
「你死透透的了,我是來幫你超度的。」
言清喬面無表情,指了指下面的陣法。
「你都能幫我超度了,你能幫我...」
「活不了。」言清喬知道他要說什麼,心裡隱隱的著急,皺著眉頭問道:「既然是知道自己被害死了,知道兇手是誰嗎?」
「啊...原來活不了啊...」
李澤洛好失落。
剛死的人都這樣,畢竟是記憶里的頭一回,宣告著這輩子的結束。
言清喬在地上畫了個延遲陣法,抬起頭對著李澤洛問道:「你知道兇手是誰嗎?」
她的耐心快到極限了。
李澤洛呆呆的看著言清喬,猛地點頭。
「我知道我知道!我自己那天想來想去,就吃了這麼一回東西,肯定是那個古怪的女人!」
「認識嗎?是誰?長什麼樣子?」
言清喬眼睛蹭蹭亮了起來。
李澤洛這件事情是衝著她來的,樓雨城也親口承認過,這件事情就是那位大人做的,那位大人鬼鬼祟祟一直到現在都不露面,或許能從殺死李澤洛兇手的找出線索。
李澤洛搖頭:「我沒見過,長什麼樣子...忘記了...」
「蠢東西!」
殺自己的兇手都能忘記了,這種傻白橫難怪這麼早死。
言清喬急的盯著腳底下的陣法發愣,又看了看門口守著的青金。
她忽然坐了下來,指揮李澤洛也坐了下來,攤開手掌。
「過來握著我的手!」
言清喬又急又氣,她就是這麼個狗脾氣,這段時間被那位大人打的沒什麼反手能力,心裡不得不說,十分憋屈。
李澤洛一愣,雖然是跟著坐了下來,不過還是歪頭看著言清喬。
「你要跟我...人鬼情未了?」
「了你奶奶個腿!手伸過來!」
她要,入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