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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新兵(趙棟成)17

2026-01-29 06:32:34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趙棟成在小老謝的時候,被大先生逼著學了不少種地方面的東西,其中之一就是分析簡單的雨相。他很快就察覺到,烏雲不僅僅是在西邊瀰漫,經過這兩天的不斷延伸之後,那堵厚厚的黑色雲牆已經出現在了北面天空,低垂的都快壓到了地上。毫無疑問,最多三十里、最少十里之外的某個地方,現在已經下起了瓢潑大雨。

  黃河幹流正好位於這個範圍之內。幹流的水位一旦上漲,作為支流的小清河也會泛起洪峰。主力縱隊原本預定在明天白天渡河,但萬一初七這天水勢過大,以致於引起漫堤、決口……破吊毛的!

  趙棟成不假思索地用左腳輕戳馬腹,把坐騎的行進方向往河面那邊撥了一下。灰斑兒馬不喜歡被馬刺頂到肚子的感覺,當即仰起腦袋,很不滿意地嘶鳴一聲。趙棟成明白它的心情,也知道一把糧食就能哄得這小傢伙安安靜靜,但他現在實在沒有那個餘裕。「綦連伍長,」趙棟成把手伸進褲袋,幾乎把藏著的半截窩頭捏成粉末:

  「河裡頭都是泥,水的顏色都變黃了。河堤——我是說河水淹住的那部分河堤,水面以下長了一大堆菖蒲、蘆葦。綠油油的,應該是才被淹了不久。」

  小兒馬漫不經心地把尾巴晃上兩晃,對騎手發出的這些聲音嗤之以鼻。它反正是聽不懂,才懶得替人操心,但是綦連猛可不一樣,馬上就理解了趙棟成想要傳達的信息。這位七尺巨漢搶先剎住馬步,然後利落地抬起胳膊,示意整支隊伍立即原地停止:

  「你意思是小清河漲水了?而且漲的還挺快?」

  「就是這回事。你看看這個流速,上游下來的水不是一般的多。綦連伍長,我記得出發前你說過,小清河上好像就沒架幾座橋?」

  「沒幾座。還他娘都不是石橋。上游往北走四里,有一座能走車的寬橋,下游十五里、二十里的地方也有兩座。然後就剩下幾個漁村渡口……這是個事。是個大事」綦連猛緊皺眉頭,臼齒咬合的咔咔響聲,就連站在隊尾的趙棟成都能清楚聽到。「你,還有章伯堅,你們兩個現在就回去,馬上向將軍報告這件事。嘿喲——」他像座大山似地從戰馬上砸下來,煙塵瀰漫,險些在堤壩頂上砸出個大坑:

  「我再看看水面,然後到上游的吳家井,找村里人出徭役。趙棟成,你回去就跟將軍說,漁獲肯定是買不成了,但是嚮導還有渡船,綦連猛一定給弟兄們僱到!」

  「喏!」

  趙棟成鄭重地接下命令,旋即掉轉馬頭,沿著來路飛奔而去。對一名輕騎來說,戰馬就是堪比生命的最親密同袍,可是一旦有了緊急軍情需要傳達,必要時就連自己的親身姓命都要拋棄,保存馬力體恤坐騎之類的事情,自然只能丟棄到一邊。於是,自從加入尖兵隊伍之後,趙棟成終於體會到了雙馬輪流換乘、大道之上疾步如飛的那種感覺。

  灰斑兒馬應該是等這種任務等了很久,對一路上無拘無束的飛奔非常享受,撒起歡來根本不知道累;綦連猛借給他的那匹栗色閹馬,跑起來雖然沒多少激情,但至少能做到專心致志,絕不會因為飛過來的一隻花蝴蝶或者別的什麼鮮艷東西,就忘記職責把鼻頭給湊過去。有這兩匹好馬相助,從小清河到主力縱隊的八里多路,趙棟成全程僅僅只用了一刻鐘而已。

  年輕欽差對提前歸來的這兩名尖兵,一點都不感到意外。他像是老早就在等待,而且對小清河上發生的事情若指掌。「介者不拜,作揖更用不著,」他揮手示意不必行禮,然後直視著趙棟成的眼睛,問道:

  「告訴我,水漲的有多快?」

  「回稟節下,」趙棟成用上了正式的稱呼:

  「上游的雨要是還不停,明晨卯時之前,水位就會上漲到堤頂。最多低一尺。」

  「武兒伍長,現在何處?」欽差將軍稱呼綦連猛用的是字,兩人明顯不是普通的長官——部下關係。這消息可說是非比尋常,綦連猛的柔然名字「武兒」,趙棟成更是頭一回聽見。兩條信息加在一起,讓他花了一個心跳的時間去分析,結果,自然而然地就被章伯堅搶先接過話頭:

  「俺們伍長到上游去了,現在正忙著找船嘞!」章伯堅雖然因為鞍韉發霉的事挨了罰,但是提起綦連猛,依舊是滿臉自豪:

  「將軍放心!水漫了橋也不怕,伍長肯定能把弟兄們渡過河去!」

  「做的不錯。」年輕欽差很勉強地點了點頭,眼中短暫地閃過一抹擔憂。趙棟成很能理解他的想法:就算綦連猛找得到足夠多的人手,而且那些漁民面對大水時還能個個不怕死,可那幾條打魚用的小船,最多也就能把人員給渡到對面去,輜重和軍械全得就地留下。要想不被困在對岸,只能另想辦法。「大將軍,」趙棟成舔舔嘴唇,試圖開口建議——


  「你們兩個,現在就回去。」欽差打斷了他的話。在那雙年輕的棕色眼眸當中,沒有瞻前顧後的疑慮,反而充滿著年輕獵手遇到上佳獵物時,那種按捺不住的躍躍欲試:

  「成五彪會和你們一起過去,帶上兩什——不,三什人馬。告訴綦連武兒,上游四里的那座木橋,主力到來之前一定要守好!」

  「喏!」這次,趙棟成可不會再讓別人搶先了。在拱手告退之時,他順便盤算了一下接下來的安排:一路趕過來,他和章伯堅的四匹馬都流了不少汗,等會兒可以去找馬元勛幫忙,在洗刷的同時順便餵點頂用的精料。忙完這些,正好可以跟成五彪手底下的重騎兵會合,然後就可以讓這位羽林幢副乖乖跟在屁股後頭,說不定還能找機會指揮他兩下……

  趙棟成忍不住咧開了嘴。他真想看看姓成的到時候會是個什麼表情。心情一旦變好,看什麼都是輕鬆愉快,章伯堅的大眼袋一下子變得順眼,輜重隊的牲畜腥膻也忽然淡薄不少,從西面吹來的陣陣涼風,更是讓快被汗漿醃透的全身——等等,涼風?!

  「趙棟成,章伯堅。」年輕欽差叫住兩名輕騎,鎮靜而簡略地說出補充命令。那股急切的催促意味,濃郁得像要從字裡行間露出來:

  「馬上去找成幢副,帶齊雨具再出發。提燈、火把能拿多少拿多少,記住,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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