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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選擇?(玖月)26

2026-01-29 06:33:31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玖月對此有著強烈信心。勇敢的好人深入敵境,就為了給邪惡的大壞蛋應有懲罰——這要是勾欄話本裡頭的故事,誰敢給它添上悲劇結局?聚堆聽書的不答應,同行寫書的也不答應,就算是頭頂看著的老天爺,照樣不答應。現在,妖邪頭目的首級已經別在了大個子腰上,方士黃乎乎的頭蓋骨也被掛在一邊當作添頭,無畏的隊伍取得了遠比預期更好的戰果,接下來正是凱旋之時!

  同樣的喜悅與自信,也出現在其他同伴臉上。雲車駛進豎井的時候,驟然侷促的空間不但沒讓眾人心情變差,反倒惹得雷葉歡呼出聲,鸚鵡更是賣力地扇動翅膀,「刺溜」一聲竄進從地表射下的那道陽光。「抓緊時間了啊,抓緊時間了啊!」這紫毛山精尖起嗓子,無比誇張地開始致辭:

  「地底世界就剩最後三百尺——最後三百尺!再不看可就來不及了啊~~來來來,夥計們都過來,一塊兒跟這個混帳地方說永別啦!」

  「永別!永別啦!!」

  玖月樂哈哈地做個鬼臉,衝下面那個大坑「呸呸」就是兩口吐沫。這感覺真是暢快淋漓,要是雲朵頂板足夠寬敞,她說不定還會蹦躂著挑起舞來。前、後、左、右,無數凹坑飛一般地向下滑落,為黃白色的土壁塗上四條斑駁色帶,這些玩意兒看著像是水漏上的刻度,但其實乃是鑿刻在豎井四壁上的台階,總數加起來肯定超過了一萬。

  看著這些四四方方的落腳點,玖月立刻在腦海中浮現出這樣一幅畫面:無數行屍工匠仿佛忙碌的螞蟻,揮舞錘鎬一寸一寸向下開挖,先把最初的淺坑變作深邃的豎井,再將天然的地底空洞,擴展成能夠容納數萬之眾的龐大廣場……為這個巨大的工程,這些死東西一定耗費了整年的時間,結果最後修出來的,卻是一個特大號的集體墳場。多麼諷刺的事情,不過老祖龍的這幫手下,本來就該在地下永遠長眠。你們就安心的睡吧,姑奶奶和兄弟姊妹們,這就上去咯!

  在暗無天日與郎朗晴空之間,只隔著一個四尺寬的小小井口。雲朵完美無瑕地穿過豎井、飛上地面,僅僅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就為追緝隊伍帶回了久違的秋日艷陽。悶熱潮濕的地底旅行結束了,令人心力交瘁的冒險,也總算是到了束股的環節。

  大概是因為恰逢正午,陽光顯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白亮刺眼,就算是閉上了眼睛,照樣能看到不斷變幻形狀的紅黑光圈。但是玖月寧願如此,她寧願被曬得雙目酸脹流淚不已,寧願被曬得全身黝黑臉上起皮,與地底深處那段噩夢般的經歷相比,溫暖的地表根本就不存在「不適」這個概念。清風吹過,口鼻儘是沁人清香,平舉雙臂,就像鷂子那樣自由地飛過樹梢……「我回來啦!」玖月忘情地大喊出聲,三萬六千個毛孔一齊張開,滾燙地散發出全身喜悅:

  「乖乖聽好!把最好的景色亮給我看!一,二,三——」

  女孩驀地睜開雙眼。然後,所有的快樂都變作了過往雲煙。她僵硬地站在那裡,靴尖把剛剛醒轉的李豎踩的哇哇亂叫,淚水化作紛飛的雨滴,一串接一串地匯入身後航跡。玖月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只有自己一個人歡呼雀躍,也終於明白了世間萬物並不總是遵循常理,她暗啞著嗓子,不成調地發出呻吟,左手緊緊地扒住黑甲巨漢,指尖在痙攣當中迅速地變得血色全無。「為什麼,」玖月竭盡全力,才沒有讓自己軟癱在地:

  「為什麼出了虎口,又跑進去狼窩!」

  她們的確來到了陽光照耀的地方。但她們的身下,並非綠色的田野,她們所乘坐的雲車,也絕不是在自由翱翔。放眼望去,無邊無際的祖龍大軍全面鋪開,石甲之海幾乎為地平線鑲上一道暗灰色的滾邊,在這總面積超過百頃的廣袤軍陣當中,上千面大幡正在烈烈招展,上萬把利刃隨時寒光閃閃……

  無數死物斜扎髮髻,在可怕的沉默當中筆直矗立。身穿紫袍的將軍俑舉目仰望,精心燒制的眼眸當中,磷火躍動。十輛裝飾華麗、四駕並驅的青銅馬車呼嘯而過,就像輕盈的雁鳥那樣飛躍「秦」字大纛,精工細雕的馬蹄為碧空踩出道道彩虹;數量稍遜的方士以天為幕層疊布陣,每一個都在身上掛滿珠寶翡翠,每一個都用頸椎咯咯摩擦,毫不掩飾地嗤笑出聲。

  好吧,他們的確有資格嘲笑。守株待兔,守株待兔,這可是真真正正的守株待兔。

  玖月辛辣地嘲諷了自己。她木然地滑落到頂板上,與同樣全身冰涼的雷葉並肩而坐,對周圍的一切都喪失了興趣。雲車正在慢慢下降,隨它便;大傢伙兒就要降落在軍陣正中,隨它便;李豎衝著黑大個子大喊大叫,也隨它便。有那埋怨人的力氣,還不如留到等會兒開打的時候,多拼一個是一個。當然,最好是能拉著敵人大將一起走,但這也得對面配合,把它們的大頭目乖乖送到追擊隊伍夠得著的地方……等等,它們還真打算這麼幹?

  玖月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心臟開始砰砰狂跳,把溫暖的血液迅速泵入手心腳心。「快起來,起來嘍!」貓妖一下來了精神,拽住閨蜜的胳膊趕緊竄起身來,鸚鵡也在一邊興奮得嘎嘎亂叫,阿彌陀佛善哉善哉XXXX阿門阿門,把中外神佛一下子感謝了個遍。「夠排場,過來的儀仗夠排場!」他用翅膀指著正前方的那片兵馬俑海,激動得語無倫次:

  「有騎陶馬的騎士!還有正兒八經的戰車!華蓋,華蓋,好多的華蓋,真是夠氣派!快看快看,趕緊過來看,擋道的陶俑開始讓路了,兵馬俑都開始讓路啦!嘖嘖嘖,一下子就分到兩邊,咱家跟你們說,這就是艨艟破浪!嗯嗯,騎最前面那位應該就是,騎最前面那位肯定就是——過來了!」

  黑甲巨漢將狼牙棒一下拎起,透過護面上的兩排呼吸孔,噴出粗重急迫的喘息。敵軍大將現身了,在那極盡誇張之能事的鹵簿簇擁之下:二十輛雙輪四駕、朱漆繪金的高大兵車;一百名身背強弩、甲冑鮮亮的陶俑騎士;數倍於此,高擎「秦」字金吾大纛的嚴整材官……

  儀仗大隊迅速逼近,陽光跳動在兵卒們的陶製身軀,令那些塗抹均勻的彩釉,鮮活得仿佛真正生靈。而那位夠資格享用如此鹵簿的大人物,那位統領數萬死靈的祖龍大將,看上去卻是——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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