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八章:烽火(趙棟成)14

第八章:烽火(趙棟成)14

2026-01-29 06:35:08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

  他們兩個用類似汴京官話的某種生硬語言,你一句我一句地交流的不亦樂乎。冷風嗚咽著穿過破損窗欞,帶來遠處街區嗆人的煙火味道;灰燼成片地刮向牆角,暴露出隱藏於同伴焦屍之下的,極少量逃脫烈火制裁的蛆蟲幸運兒。這些妖邪被激烈的爭吵聲所驚動,一扭一扭試圖鑽到陰影之中尋求庇護,但是趙棟成的軍靴,已經是先期而至。

  他漫不經心地把寄生蛆蟲碾成肉餅,同時也沒有停止手上的搬運工作。不過,趙棟成現在最關心的,還是樓下那場難分高低的辯論,客棧倖存者下一步該如何行動,就看一樓那兩位能否達成一致了。不過,這有可能嗎?

  「原地據守!必須原地據守!」

  「撤退轉移!唯能撤退轉移!」

  他倆的對話,光是在旁邊聽著就是火藥味十足。趙棟成完全可以想像得到,「黑熊」與馬默德兩個人怒氣沖沖,活像烏眼雞一樣彼此瞪視的模樣。不過,在他們動傢伙升級爭吵之前,老闆娘阿紅及時地出了手。「都給我收聲!老大人了,還裝小孩兒哪?!」阿紅「咚咚咚」地敲著櫃檯,對這倆人毫不留情地訓斥道:

  「光是店裡這堆事,就已經夠麻煩的了!要叫我說,貿然出去肯定不行,死憋屋裡也不是長久之計,最好就是先派一個人探探路,然後再考慮下步打算。這總行了吧?」

  啥叫「中庸之道」?不用夫子們之夫者也,這就是最標準的「中庸之道」,勸架的老套路了。不過在趙棟成看來,有王家哥哥在樓頂瞭望就足夠了,再派人出去打探純屬多餘。雖然有點對不住「黑熊」,但他還是更加贊成馬默德的意見,明知道已經危機重重的地方,為啥還要死抱住不放——

  「噼里啪啦——咣!!」

  只有泥瓦被成片踩碎,才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但這不過只是開始而已,緊接著,從樓頂又傳來了叮里咣啷的物品摔打聲,撲通撲通的急促腳步聲,撲棱撲棱的鳥雀振翅聲……通過大洞與二樓直接相連的頂樓,眨眼間就亂成了一團沸粥。

  最靠近現場的那個人,當然得馬上跑過去查看情況。呸!好死不死,這時候冒出來么蛾子!趙棟成惱怒地咬咬臼齒,旋即直起腰板,把正拿著的小腿往地上一扔,手也不擦就跑了出去。

  「怎麼回事!」他停在劍齒猛獸旁邊,仰起脖子大聲吼道:

  「是妖邪還是別的什麼?用幫忙不用?!」

  「嘎嘎嘎嘎!!!」

  最先回答他的,是一陣粗野的鳥鳴聲。再接下來,才是王家哥哥吞吞吐吐的辯解。「沒事,沒事這邊!娘媽的……」他小聲咒罵兩句,似乎還呻吟了一聲,但馬上就清清嗓子,把這些全部趕到了一邊。「沒事啦,哈哈,沒事。」這個年輕跑堂從破洞口探出腦袋,在臉上勉強地擠出幾絲假笑:

  「沒事,趙官長,突然飛來只老鴉,叫我給趕走了——哎哎哎還敢過來?!看老子打不死你!」

  「別打了,趕緊去一樓!」

  趙棟成留下這句話,隨即轉身離開。他已經得到了足夠的信息,必須馬上向一樓通報。「教官!老馬!」他咚咚咚衝到樓梯口,扯開嗓子直接喊了起來:

  「這地方不能待了!太虛的邪鳥探子,盯上咱啦!」

  這一句話,終結了帝國騎士(自稱)「黑熊」與獵邪費達因(同樣自稱)馬默德之間的激烈爭吵。沒有人再提出異議,總數九人的倖存者們,匆忙拿了些換洗衣物與錢財,外加放在櫃檯的乾果零食,只花了半刻鐘時間就做好出發準備,爭先恐後地邁出了客棧大門。

  

  甫一走上街道,濃密的焦糊味道立刻撲面而來,柴草灰燼仿佛黑色的雪花,紛紛揚揚從空中不停歇地落下。冬日凌晨,本來應該寒冷刺骨,在短短數秒間就把耳朵凍硬變紅,但是此時此刻的豐鎮,卻仿佛季節倒轉了一般,吹拂在眾人臉上的,全是又干又燥的暖風。

  趙棟成知道這是為什麼。只要抬起腦袋,看看城西、城東燒得通紅的兩片天空,但凡還長著心竅的人,都能立刻知道是為什麼。據王家哥哥說,城東富戶人家住的那幾個街區,現在火勢已經被控制在了幾個孤立的宅院,趁亂鬧事的猛獸,「好像也給當街弄死了」。與此同時,環繞軍營的貧民區,火勢不僅沒有好轉,反倒是愈演愈烈了。

  上半年,各路雜胡就像沒頭蒼蠅一樣往長城上亂撞,雖說最後全部被清剿乾淨,但在豐鎮周邊屯墾的農戶,也被他們燒光了家產,被逼無奈只能到城裡搭窩棚棲身。在那片貧民區,最多的是人跟虱子,最少的是乾淨水源,平常連吃水都是難事,碰見這麼大的火災,就算有駐防羽林幫忙撲救,短時間內也別想控制的住。

  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那片翻滾的烈焰當中。逃過火魔與妖邪的倖存者們,肯定會不顧一切地逃離危險,或者是跑向暫未被火災波及的城南城北,或者是跑向相對比較安全,也許會還會好心人施粥的城東。天狐客棧的倖存者們,剛剛走出去沒多遠,就碰上了這樣的逃難人。

  他們有的是孤零零一人,眉毛、頭髮都被熱火燎去,暴露在外的皮膚,紅通通的布滿大小水泡;還有的是一家人緊緊偎依,無論大人小孩都被熏得滿臉灰黑,身上的補丁衣服髒的好像抹布片片。他們一面與刮向火場的勁風做著艱難鬥爭,一面用蜷曲痙攣的手指,緊緊抓住從火場當中搶救出來的、全家僅剩的一點財物。

  那可能是一個小包裹,也可能是幾塊干饃饃,無論如何,都是過去那段日子僅餘的殘留物。看著這些難民的悽慘模樣,趙棟成只覺得滿嘴發乾,喉嚨像是有東西梗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注意到,王家兄妹、倖存月工以及那個廚師學徒不知不覺也緊緊挨在了一起,就像在寒風中憑藉彼此體溫取暖的羊群。

  再等一會兒,他們還會更加驚慌。趙棟成強迫自己把視線拽回來,與「黑熊」和馬默德一樣,故作凜然地目視正前。當他們發覺,我們正在一直往城西走以後。一定要找個地方,中途先把平頭百姓給放下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