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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舊疤,新傷(玖月)4

2026-01-29 06:40:28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黑甲巨漢站在井邊的一段田埂上,已經把硬土踩出了兩個凹坑。這還沒算狼牙棒戳出來的那個。「砥礪前行,」他望向遙遠的西面,老祖龍和爪牙們製造出的那片渾黃雲霧,發言一如既往地強硬:

  「逢惡,即斬。」

  「對!說的太對啦!」玖月為大個子同伴用力鼓掌,拍手拍的是掌心通紅:

  「隨便別人鬧騰去,我們呀,就該這樣做!」

  「那麼,差不多也該到下一個村子了。」鸚鵡撓撓眼睛上方的紫毛,慢條斯理地說道:

  「沿河往東走,半時辰就到墨灣。聽這邊人說,那個村子有蹊蹺,最近半個月,晚上總有東西跑到苜蓿地鬧騰。他們黨長領著人抓了三回,次次撲空,實在沒辦法,只好開了五貫錢的賞。再有就是北營邨,李舉人已經給咱們送了兩次請帖,說是有要事商量。我估計著,要是咱們一直不去,明天他們就會派人當面請了。」

  「我是無所謂。」雷葉把短髮撥到腦後,往東邊短促地瞥了一眼,「有妖邪就除,有惡人就抓。玖月,要不還是你來拿主意吧。」

  絕大多數情況下,做選擇是一件非常令人頭疼的事情。不過,玖月立刻就在心裡有了答案。「那就到北營吧。李舉人是這一片有頭臉的人物,不好駁了他的面子。我們也能順路去趟濼坡,把董陌的事情,給她娘家人講講清楚。」

  沒人喜歡噩耗。尤其是事關至親的噩耗。董陌父母聽到三女兒的死訊後,激動得坐都坐不住,當時就要去找王惠然去理論;董家小弟更是把出遠門用的朴刀扛了出來,聲稱要讓王家老太婆一命抵一命……他們甚至還把憤怒轉嫁到了玖月一行身上,很多莫名其妙的指責,聽的玖月心裡是一陣陣憋屈。

  他們沒在當地多停。濼坡黨長和董家族長,很快接手了相關事宜,把玖月、雷葉她們客客氣氣地送出了村去。看上去才二十多歲的小黨長,有點故意向貓妖獻殷勤的意思,他不僅自掏腰包,給誅邪小隊送上一大堆路上吃的酒肉乾糧,而且還非常熱心地毛遂自薦,希望能為「諸位大師」充當先驅嚮導。

  「這就不麻煩了,」雷葉回之以大方的笑容:

  「我們是要去北營,沿著大路直走就能到。感謝徐黨長好意。」

  「呃,李舉人那邊啊……」濼坡的年輕村長,當即就變了臉色。「是這個理,呵呵,是這個理……那啥,幾位大師慢走,呵呵,慢走……」

  從函谷關城往西,越過兩道低矮的山脈,便是玖月他們要去的北營邨。聽董家族長說,老祖龍剛鬧騰起來的時候,洛州行台曾經夾著官道,在這裡設立了南、北兩座木木寨堡,駐紮步兵、騎兵各一個幢,戰輔兵加起來總得有一千二三百人。

  規模這麼大的駐軍,光是搞個行軍訓練,就足夠弄的方圓數里風沙遮天,一連幾個時辰都是人嘶馬鳴。黃河大堤上的野草和苜蓿,勉強能保證戰馬和馱馬的鮮草供給,但乾草、精料以及丘八們的日常飲食,那就只能從別地運過來了。

  北營邨這座村莊,就是這麼發達起來的。最開始,村民的生意做的很小,要麼往軍營里賣幾隻雞鴨,要麼給運糧過來的力夫倒幾碗粗茶,零零散散地也就賺點稀飯錢。然而,軍營里的駐軍可不會滿足於此,他們平時需要新鮮酒肉加餐,等到放假的時候,又渴望著前往勾欄瓦肆放鬆身心。就算是規規矩矩的老實兵,隔三差五也得托人往老家捎封信。

  在巨大商機的誘惑下,四里八鄉的閒人蜂擁而至,縣城裡的商人老闆,也忙不迭地把分號開了過來。顯祖先帝在的時候,洛州行台龍驤軍,與陶俑兵團在潼關一線反覆拉鋸,持續不斷奔赴前線的軍隊,讓北營邨的生意變得是愈發興旺。據說,前幾年北營邨最繁華的時候,光是酒店就開了一十八家,從針灸館子到臨時溫柔鄉,出售服務的店鋪遍布官道兩旁。

  但這些已經是過眼雲煙。最近兩年,獨孤僕射對龍驤軍管得極嚴,不僅裁撤了一大批寨堡駐軍,而且把上上下下的軍官全部洗了一遍。潼關前線的軍紀,也隨之變得苛烈起來,丘八們雖然能拿到更多的軍餉,但要是想在外面花出去,只能等到隔幾個月才有一次的換防。

  北營邨挨著的兩座寨堡,被拆得只剩黃河大堤上的一座烽燧。泄洪道邊,沒了低頭吃草的軍馬,村裡的酒店瓦舍,也失去了滿臉紅光的常客。商人們撤了,販子們跑了,木板房也好,磚瓦房也罷,全都空空蕩蕩變成了老鼠樂園。靠做軍隊生意發達的李舉人,家裡的排場雖說還是很大,但鄰村人全都認定,他只不過是在寅食卯糧,早晚有一天會坐吃山空。

  玖月一行在路上看到的景象,證明了這些流言並不只是惡意揣測。別村的地,好的種糧種菜,不規整的則被用來栽桑,就算最貧瘠最不濟的,也可以改成苜蓿地放牧牲口。然而,北營邨卻將大片大片的土地直接拋荒,有些明顯剛被荒廢不久,農戶家的祖墳,荒草才剛剛長起一隻手高。

  從官道拐進村路,就像是到了另一個世界。官道常年不缺養護,路面先用碌碡碾,再用人力夯,有些路段還在土裡拌上石子,硬的裁紙刀都戳不進去。北營邨的村路,卻是一副完全聽天由命的模樣,冬天隨它凍,春天任它化,好好的路面左一塊凸起右一條深溝,活像是熟肉鋪里等待處理的下水,黑大個子走在上面,咔嚓咔嚓不知道踩碎多少土坷垃。

  

  現在還不到插稻草人的時候。但村路邊上,仍然插了好幾根木棍,在告示板上歪歪扭扭寫著幾行文字。玖月湊上去看了看,發現寫的竟然是招佃戶的事情,「一成租,東家不另收禮錢」,乖乖,這可是官府明面上的租調還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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