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火獄(8)
2026-01-29 06:41:48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粗蟲子毫無反抗之力,很快就被烈火烤成了焦炭。趙棟成看著碎渣掉進草地,心裡空蕩蕩的沒有半點成就感,因為這種蟲子肯定還有成百上千,而且與寄生蛆蟲一樣,不及時消滅的話後患無窮。
他不僅要把地上的屍體重新檢查一遍,而且還得尋找脫身逃跑的鐵線蟲,寧可挖地三尺也得把它們找出來弄死。這是一份既冗長又乏味無聊的工作,同時伴隨著巨大的體力消耗,就算是趙棟成,干到第二刻鐘的時候也開始呼哧呼哧喘氣,汗珠子順著鼻尖滴落,在黑紫色的苜蓿葉上「啪嗒」、「啪嗒」砸成八瓣。
援軍的喊殺聲早已遠去,說不定能一直殺到關城底下。佛朗機不知何時恢復了炮擊,有一搭沒一搭地「砰砰」地響著。陸續有人從北面撤回來,那裡面既有一瘸一拐的輕傷號,也有抬著重傷同袍的擔架兵,二隊隊主蕭柏三,不知怎的也出現在了人群當中。
這貨基本上全須全尾,只在頭上圍了一圈麻布繃帶。一看到二隊的人,蕭柏三立刻變得雙眼發亮,直接就朝趙棟成走了過來,呼呼的步子帶起大風。「四郎,你這邊弄死幾條?」離得老遠,他就急不可耐地開始發問:
「有弟兄中招沒有?其他什哪裡去了?」
趙棟成一聽見「四郎」這兩個字,身上就不由自主地起了雞皮疙瘩。蕭柏三是京城出身,一直都按汴梁的習慣,把同輩當中排行老四的趙棟成稱作「四郎」。他認為這是一種拉近關係的好辦法,剛來的時候甚至還給幾個什長提了要求,強迫他們稱呼自己「二郎」,把隊裡人弄的個個不自在,連著鬧了兩天才算消停。
簡單來說,蕭柏三就是一個自視甚高並且死要面子的衙內哥,來前線就是為了混資歷鍍金。他家裡連著幾代都戴交腳幞頭,從小就同京師武官子弟一起廝混,刀槍棍棒乃至火銃玩得不亦樂乎,將來要麼考武舉升官,要麼通過蔭補進入尚書省內、外兵曹,無論哪條路都是前途不可限量,不是普通丘八惹得起的。為了不給自己額外找事,趙棟成決定還是像平常那樣保持低調,只要把蕭隊主應付過去就好。「我這個什,現在還沒人中招。」他扶了一下帽檐,只說自己有把握的事情:
「別什不太清楚,還沒顧上聯絡。至於弄死多少蟲子,報告隊主,我本人總計清理十三條,其他弟兄總計清理四十條,所有蟲子都是攪碎再焚燒,跟寄生蛆一個法子處理。」
「行。幹得不錯。」蕭柏三點點頭,肩膀立刻放緩下來。「其他什我去收攏,四郎,你帶著弟兄繼續幹活,可不敢有半分馬虎。新蟲子比寄生蛆厲害,不但爬的快,存活時間也長,剛才我在前面,親眼看見三隊一個兵被蟲子鑽進腳背,差點就……你湊甚熱鬧?回去接著燒蟲子!這可是要命的事!」
蕭柏三變臉似地換上凶面孔,對著窺探的李喆就是一通大吼,把這位「弟兄」嚇得差點栽跟頭。這番話的確在理,但趙棟成聽了卻覺得格外刺耳,因為按照一直以來的慣例,什里的弟兄都是由什長親自教訓。「新蟲子有點像大號鐵線蟲。」他強壓下內心不快,把目光移向彎腰駝背,用火把在地上吃力燎燒的鳥銃什弟兄,聲音不知不覺地開始放低:
「能耐確實不小。屍首叫它們上了身,跑得比活人都生猛,一個個跟他吃了大力丸一樣,抓住鎧甲愣是不松!」
「沒錯。不過有得必有失,跳屍——我管這種怪物叫跳屍——的體力消耗比屍愧大得多,所以才會眉毛頭髮全掉光,瘦的跟皮包骨頭一樣。」蕭柏三像是來了興致,兩條眉毛舒展開來,津津有味地繼續向下介紹道:
「就剛才,我親手剖開一具怪物屍首,從胃囊到大腸都看了一遍。肉,腸胃裡頭全是人肉,而且消化速度奇快,胃液聞著那叫一個嗆人,酸的我當時……不說了不說了,這些事情,回頭我向殿下詳細上報。」
「還是隊主有心……」趙棟成言不由衷地拍著馬屁,胃裡卻是止不住地犯噁心。給死人開膛破肚,這種事情別說尋常人了,就連尋常大夫也是避之唯恐不及,蕭柏三居然能興致勃勃地下手去做,還真是衙內出身不知天高地厚。「要叫我說,」他把火把捏住手上,一面熱乎乎流著油汗,一面絞盡腦汁地試圖轉換話題:
「光是上報這些,恐怕還不夠。應該——應該多排查一些事情,比如鐵線蟲到底是怎麼過來的,關城那邊,昨天晚上究竟出了甚麼岔子。等這些都查明白了,再給殿下上狀子不遲,唔,還有就是,幢主那邊,到時候是不是……是不是請他署個名。」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 101 看書網,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是自然。」蕭柏三瀟灑地一擺手,右腳順便就把一塊焦炭踏碎:
「四郎,你能懂這些規矩,是好事。懂規矩才能高升,才能想辦法擠走那些庸才……算啦,先不說這些後話。告訴你個好事,鐵線蟲怎麼來的,哥哥我已經搞明白啦!」
「真嘞?」趙棟成稍微有些愣神。蕭柏三比他小兩歲,自稱「哥哥」明顯是占了大便宜,但他要是真能弄明白新蟲子的事情,這點小事直接忽略不計就是。
「八九不離十。」二隊隊主很嚴肅地點了點頭。他抬起壯碩的右臂,穩穩地指向蔚藍天幕:
「這些鐵線蟲,肯定是戎狄從天上扔下來的。他們趁著天黑,派妖邪把蟲子撒到關城軍營,戰兵、輔兵、夫子,上千人都在屋裡睡覺,結果毫無防備全中了招。跳屍隨後又跑到鄰近村莊,把鐵線蟲傳播給尋常百姓,所以沖咱們過來的怪物才會沒有兵器,全靠手撕牙咬。」
「有兵器那就壞事了。」趙棟成想起那個被砍斷手腕的探馬,不由得感到一陣惡寒。但他的疑慮並未解決,仍舊有一堆問題要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