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驚變(十一)
2026-01-29 06:42:10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哈哈哈哈!」
蘇然沒有忍住,直接笑出了聲。與他做出相同反應的,還有包括大先生在內的成千上萬名凡人。老祖龍被惹火了,抬手就想釋放死靈邪術,但他試了半天卻只射出幾束紅黃火焰,飛不到十丈便紛紛下墜,彎曲的彈道幾乎就像是老頭撒尿。
「吼!!!」
骸骨巨龍大概是想替主人找回場子,張開大嘴就是一通亂叫。全長四百多尺的怪物,突然這麼一鬧的確嚇人,蒼白巨口足能吞下整艘艨艟巨艦,一大圈白牙看得眾人頭皮發麻,狹長的腦袋四處亂點,腐屍臭氣就像堆肥爆裂一樣直衝八方……
但問題在於,塊頭驚人的邪物,做動作需要的場地也會變得同樣驚人。骨龍這一通刨爪甩尾的折騰,眨眼間就把著陸點附近弄得飛沙走石,滾滾土霧隨風擴散,沒費多大力氣便將視野染得一片渾黃……
蘇然把田列兵放出錦囊,與朋友一起欣賞起了西洋景。恍惚之間,他覺得自己穿越時空回到了新堰口村,春夏之交天乾物燥的時候,土狗們每次在地頭打架,都會掀起類似的砂霧塵煙。老祖龍和他的坐騎,無非是嬉鬧的規模更大一些,細究本質的話,與田園犬的打鬧沒有根本區別。
大風嗚嗚吹,沙土嘩嘩掉,著急的嬴政連罵帶叫,委屈的古龍邊滾邊跳……恐怖的始皇帝坐著更加恐怖的坐騎,灰頭土臉地折騰了半頓飯的工夫,方才在地上勉強安穩下來。到了這個地步,他們帶來的恐懼感已然所剩無幾,如果不是因為骨龍的龐大體積,台軍和龍驤軍早就集體哈哈大笑了,根本不會給嬴政開口的機會。
老祖龍大概也清楚這一點,否則不會花費那麼多時間調整姿勢。在他的操縱下,骸骨巨龍就像蟒蛇似地把自己盤成一圈一圈,尾椎在南邊遠處緩緩搖動,頭頸則是故作兇惡地高高抬起,口鼻處的骨須隨著輕風一動一動;至於老祖龍本人,最開始是待在最高的那根棘刺頂端,但短時間內就連著換了三次位置:
先是滑到棘刺根基處的那截脊椎,接著又試圖跳到骨龍頭頂,結果剛邁出腳就改變了主意,使用浮空邪法把自己升到棘刺的三分之一高處……
如果嬴政是在戲班後台而不是大庭廣眾之下幹這些事,那他的確能有一個驚艷亮相。最後那個位置的確不錯,既保證了足夠高度,又能讓觀眾看清衣著打扮,在威嚴與實用之間找到了一個平衡點。但問題在於,所有人都在不遠處站著全程圍觀,偏偏死靈軍團還都在遠處沒趕過來,讓嬴政連個出面頂雷的手下都沒有,只能無比勉強地親自上陣。
「朕,天下之共主!」只見老祖龍「刷」地一聲振開披風,令深黑布料宛如羽翼一般招展:
「速速屈膝,宣誓臣服!」
這一回的台詞,總算是能聽清楚了。然而,台下就連一個起聲回應的都沒有,軍陣深處甚至還有訕笑傳來。蘇然慷慨地給了老祖龍面子,沒有當面哈哈大笑,他眯起眼睛,饒有興致地打量起了這位始皇帝,同時在心裡不客氣地作起了點評,準備完事以後也學學那些文人墨客,寫上幾篇流傳後世的「陣中筆記」。
死靈君主的披風確實質地精良,翻卷涌動仿佛流水,黝黑髮亮的表面不見一絲褶皺。不過,隱藏在披風之下的那具軀體,卻與他之前的想像相去甚遠。老祖龍沒有把那套又厚又重的十二章冕服傳來,而是像大齊天子一樣選擇了鎧甲,從頭皮到腳跟把自己武裝的嚴嚴實實,每寸皮肉(如果還有的話)都罩滿重鋼鐵。
這身鎧甲非常特別,大體還保留著一千五百年前的樣式,既沒有吞肩抱肚,也沒有貼合身形的甲裙,手臂、腿腳等處都是直接纏上厚厚的附加甲段,看上去十分之粗野蠻橫。不過,這套鎧甲雖然制式古老,細節做工卻是令人咋舌,每片甲片都上了瓷釉,隨著身形移動反射出七彩虹光,腰間的帶鉤、臂膀處的針扣都是紫金鑲嵌羊脂美玉,閃亮晶瑩讓人直吞口水。
屁股底下沒有金山銀海的話,肯定沒錢置辦這些奢華配件。當然了,老祖龍畢竟不是賣鹽的暴發戶,只會往身上堆砌金銀珠寶,他的確擁有奪人眼球的獨門裝飾,一下子就把這套裝束變得世間無二。
那就是機括游龍。栩栩如生,在全身不住洄旋的機括游龍。它們似乎是用上乘鑌鐵製成,銀亮鱗甲一塵不染,表面布滿晶粒構成的波浪花紋。與龐大的骸骨兄長相比,這群三尺長短的小傢伙簡直巧奪天工,每一隻的外形都是無可挑剔,每一隻的動作都是如斯細膩,葉公如果有幸來到此處,必定會激動得當即暈厥,為這群以假亂真的機括游龍興奮不已。
正是這群精緻機括,讓蘇然多少收斂了臉上的嘲笑。他很快就發現,游龍的動作並非毫無規律,每隻都有著明確的任務:
兩條游龍在應徵的胸口銜尾相接,組成一面脈動不已的別致護心鏡;三條游龍攀上肩背,為始皇帝的脖頸添上一條堅實護頸。更多的游龍則在始皇帝身上快速遊動,忽而捲成護腕,忽而結成披膊,還有幾條乾脆跳上頭盔,圍著這頂厚重的鋼鐵編綴物越轉越快、越轉越快,直到變成一道銀光潑泄的光環……
始皇帝的面孔本就被頭盔擋得嚴嚴實實,這下更是變得完全看不清楚。他顯然非常生氣,不然絕不會伸出蒲扇似的巨掌,把「光環」掐起來一把按回頭冠。這一連串動作,再加上之前那聲亮相,差不多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過去,「我大齊」的頭頭腦腦們當然不能裝聾作啞,於情於理都要做出回應,但皇帝陛下卻不能是首先開口的那一位,不然就是在敵酋面前跌了面子。
於是乎,第一個自告奮勇站出來的,就成了行台僕射獨孤永業。他明顯憋了一股勁準備「為君分憂」,不經請示就對牙兵呼喝出聲,把載著黃鉞的戎車呼啦啦趕將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