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反擊（七）

  他們的長官先把弓箭集中起來，全力壓制三隊、四隊的佛郎機；接著又給十幾名北冥鋼鎧勇士配上大盾，命令其餘人等跟隨這些精銳選鋒，重點進攻三隊陣地。不得不說，這位戎狄指揮官的確很有一套，他手下那群步卒也表現出了強兵風範，不僅令行禁止而且悍不畏死，居然硬頂著銃炮火力完成變陣，高呼戰吼沖向面前的駐防羽林。

  雁門關還沒被攻破的時候，殿下講過一些戎狄步卒的事情。這些人基本都是重返戰場的傷員，雖然裝備比較差，膽量、心眼卻並不缺乏，有些人甚至還長出了變異肢體，比普通牧民更加麻煩。發生在三隊陣地上的戰鬥，證明了殿下所言不虛，戎狄步卒第一輪突擊就拆掉了所有障礙，第二輪突擊更是成功登上「堤壩」，與長槍什打起了硬碰硬的肉搏戰。

  關鍵時刻，三隊隊主王奇舜暴露了本性。他是藥販子出身，雖然中途改行當了丘八，「明哲保身」這四個字卻始終刻在骨子裡面。面對嗷嗷叫著撲上來的戎狄，看著倒臥滿地的屍首，王藥販直接嚇破了膽子，他連招呼都不打一聲，丟下全隊弟兄扭頭便逃。

  在他騎馬跑路之前，隊副就已經戰死了。失去兩位官長之後，三隊立即成了一盤散沙，各個什伍先被分割再被包圍，要麼被敵人靠上來屠殺乾淨，要麼士氣崩潰集體逃個乾淨，不到一刻鐘的工夫，陣地就被那幫臭烘烘的戎狄奪了過去。

  甘大幢主沒有法子，只好帶著預備隊也就是一隊過去堵窟窿，儘管猛獁正在二隊那裡大殺特殺。然而，一隊雖然齊裝滿員，卻沒有像期望中那樣馬到成功，因為三隊潰兵跑的太快，直接跟一隊撞了滿懷，甘寅費了好大工夫，才把這些丟人玩意趕到隊列外面，勉強保住了軍陣完整。

  戎狄沒有浪費這個機會，一隊還沒豎好角旗，這幫腥膻野人就從「堤壩」背面竄了下來。根據蕭柏三的介紹，當時足有兩三百人同時衝鋒，很多人甚至穿著繳獲的台軍鎧甲；每個戎狄都是眼睛暴突兵刃帶血，活像瘋子似地直接往槍尖上撞。一隊雖然擋住了這輪進攻，但也付出了慘重傷亡，為了儘快殲滅敵人，幢副袁廣域甚至從輜重隊裡抽了幾個伍，拿著腰刀衝擊敵人側翼……

  經過好一番折騰以後，戎狄步卒總算被全部殲滅，北冥鋼鎧更是一套都沒剩下。大概有一半人是被駐防羽林當場殺死，還有極少數孬種選擇了臨陣逃亡，剩下那些傷號則是被一隊、輜重隊挨個補刀，有一個算一個全去見了太虛。

  這種處置乃是慣例，戎狄絕不會主動投降，就算受傷被俘也絕不老實，有時候甚至還會腐蝕俘虜營看守，在後方發展出太虛邪教。朔鎮上上下下，不會有一個人為此說閒話，他們只會遺憾自己不在現場，不能親手給這些人形野獸歌喉。

  基於同樣道理，三隊前隊主王奇舜的遭遇，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同情。蕭柏三說到這個部分的時候，趙棟成已經能夠自己坐起，他順著隊主的指示，一下就找到了三隊陣地上的站籠，以及裡面那個自作自受的藥販子。

  王奇舜是被甘寅親手關進去的，他的脖子被兩根木欄死死夾住，雙腳只有腳尖點地，別說喊冤叫屈了，就連呼吸都得費盡力氣。判這貨關站籠，其實是很有講究的，隊主這種級別的軍官，甘寅無權直接斬殺，必須送回中軍大營交由殿下處置，可留他在這裡不僅浪費糧食，還會帶來各種隱患。要說這甘幢主，那就是有心眼，他針對這種情況專門想出了法子，那就是以「防備逃跑」的名義把人枷進站籠，讓犯人在窒息、驚懼、與痛苦當中逐漸死去。




  蘇然要是知道這種想法，恐怕會嚇得目瞪口呆。有時候，趙棟成也覺得自己心腸變得太硬。但問題是，如果對臨陣逃脫的廢物心軟，英勇戰死的弟兄們該怎麼想？如果把寶貴的糧食拿來投餵叛徒，自己反而因此餓肚子，那又算是怎麼回事？自從關城陷落以後，補給可是從來沒有準時到過。/弄不好，這回也不會破例。/

  趙棟成的擔心，非常不幸地變成了現實。原定未時末抵達的糧車，直到申時末也未見蹤影，走獸旗、角旗投下的影子慢慢劃著名圓圈，對丘八們發出無聲的嘲笑。萬幸的是，本幢、各隊乃至各什都有私藏，因為同袍戰死的緣故，需要餵飽的嘴巴還少了不少：

  甘寅捐出了半車鹹魚，雖然臭烘烘但鹽分好歹足夠。他甚至還給趙棟成捎來九二串的一貫官鑄錢，說是斬敵騎立威的獎賞，儘管趙什長早把這事忘到九霄雲外。蕭柏三平常喜歡囤積火藥，香辛料也作為添頭存了不少，這回他慷慨解囊勻出一堆花椒大料，著實讓大鍋亂燉增色不少；趙棟成在後腰包塞了六塊肥油，燈油瓶里存了四兩烈酒，他雖然沒有全部貢獻，但也是咬緊牙關掏出一半……

  不過，他沒有遵守承諾，把甘寅賞的銅錢拿去請全幢喝酒。首先，各隊幾乎找不到帶酒味的東西，濁酒、清酒、燒酒一概沒有，連輜重隊隊主、隊副都賣光了「漂沒」，五倍價也別想買到一滴辣水。其次，考慮到還有那麼多傷員呻吟發燒，吃喝再重要也只能排到第二位，藥品才是最最要命的關鍵物資。

  東靠這九百多枚銅錢，以及死裡逃生後練就的瘮人目光威懾，趙棟成一共換回了三罐金瘡藥、四卷麻布繃帶與兩套新式夾板，大概能夠照顧鳥銃什自己的傷員。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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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各位熱心讀者，新春快樂！節後，我先從每周三更開始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