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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反擊(八)

2026-01-29 06:42:28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蕭柏三把這番行動全程看到眼裡。然而,即便是二隊隊主,能做的事情也多不了多少。他隨後也去一隊轉了一趟,雖然掏了大把金銀,但也不過換來一小包藥草,外帶四瓶開過封的藥丸。不過,蕭柏三好歹是做出了表率,有了他當榜樣,還沒受傷的二隊弟兄也紛紛慷慨解囊,有人甚至把整隻「保命包」都捐了出來……

  把這些東西湊在一起,勉強可以解決重傷員的燃眉之急。趙棟成沒有閒著,他先是幫忙分配藥品,然後又提起裝滿開水的銅壺,與蕭柏三、徐大炮一同過去伺候彩號。遇上繃帶浸透,趕緊換掉,遇上傷口開裂,拿針線重新縫好;要是有人臉色煞白快要暈倒,趕緊灌兩口溫鹽水先給吊住,若是出現眼珠紅亮喉嚨咕嚕之類的併發症,還要再加一顆避瘟丹藥,免得他從草墊上跳起來傷害同袍。

  有些沒傷到腿腳的輕傷員,也在旁邊跟著幫忙。他們普遍掛著黑眼圈,嘴唇因為忍痛的緣故咬的破破爛爛,但卻沒有一個人呻吟出聲,就算隊主發話也不肯躺回草墊。趙棟成很為這些弟兄自豪,可讚賞歸讚賞,幹活歸幹活,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他只允許這些輕傷員搬東西、倒垃圾,類似塗金瘡藥、熱水清創之類的精細工作一律不准沾手。/一個個都是疼得眼冒金星手發抖,稍微有點閃失,說不定就是一條人命/。

  不過,他自己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去。腦袋雖然不再一陣陣地晃蕩,隔幾忽就把他拽到地上,但頭疼仍舊一陣陣來襲,在左右兩個太陽穴同時大擺筵席;胳膊、肩膀以及後背,衣物上的髒血先是凝結然後又被汗水融化,刺得瘀傷青腫一陣陣發癢,再加上趁機作亂的虱子臭蟲,那感覺簡直讓人想把整張人皮扒掉;兩隻手掌洗了又洗,血漿膿液之類卻始終無法斷絕,縫針入肉的那種輕微阻礙感,今天算是徹底種在了他的心頭,抹都抹不掉。

  最打擊趙棟成的,還是傷號們的哀嚎。他現在已經是鐵石心腸的人了,但這種哀嚎還是能一路扎進耳朵根,讓他腦子最深處也不得清靜。誠然,很多傷兵足夠堅強,只有實在忍不住了才會呻吟,而且還會刻意壓低聲音,但有些痛苦根本不是意志能夠抗衡的,一旦突破了那道壕溝,再硬的意志力都會崩塌。「娘啊!」、「爹啊!!」,類似這樣的哭叫響徹在整條「堤壩」,哪怕他們已經哭干淚水不住乾嘔,仍舊沒有停止的跡象。

  真正不吭不哼的,都是只剩一口氣的瀕死者。所有弟兄都知道,這些人當中大概會有七成救不回來,剩下那三成即便奇蹟般地醒來,也會有一大半落下終身殘疾,連去看守軍儲都不夠格。如果是太虛瘋子,就會割斷他們的脖子放血獻祭,或者乾脆做成寄生蛆蟲苗床,但台軍絕不會這樣糟踐同袍,因為人跟畜生有著根本上的區別,哪怕是到了山窮水盡。

  哪怕是到了山窮水盡……

  汾河緩緩南流,一如既往地傳來滾滾水聲。太陽落向西山,為黑綠相間的山體,添上宛如烈火燃燒的閃亮金邊。晚霞由紅轉紫,仿佛在天地之間拉上紗幔,明暗雙月迫不及待地跳出天幕,帶出不甘寂寞的璀璨群星。

  河東日落,還是像往常那樣艷麗多彩,凡人軍隊,仍然像昨天那樣忙碌不堪。在趙棟成他們幹活的時候,二隊剩下的三十個健康弟兄也沒閒著,實際上,他們的勞動強度還要更大,單就流汗量來說的話,比官長們至少也得多出一倍。

  因為他們幹的都是重體力活。無論搬運屍體還是架設柴堆,都是能讓人累的脫光膀子,一面往頭上澆涼水一面大聲喊熱的工作,絲毫不遜於近戰肉搏:

  自家同袍的屍首,需要找個乾淨地方,搭個像樣的木架澆桐油火化,如果有懂行的弟兄在場,通常還會請他念上一段經文(隨便哪家都好,有經就行);戎狄、人魈還有巨獸的屍首,則是粗魯地推進壕溝或者別的地方,接著再把柴草、石炭之類的助燃物塞進空隙,丟火把進去儘快燒掉。一個細,一個粗,不過追究本質的話,倒是沒有太大區別。

  這類事平常就很麻煩,今天尤其累人。因為二隊陣地上有整整三頭巨獸,其中一隻還是皮內長殼的聰明猛獁。把巨犀弄下堤壩的時候,一半弟兄拿斷槍當槓桿從後面翹,另外一半人則給畜生脖子、肚子套上繩索,十幾個人在前面用力拉,廢了半個時辰才把死肉軲轆下去,中間還差點傷到人。但是,這個法子卻不能拿來對付猛獁,那東西太重、太邪門,蕭柏三後來不得不從一隊借來一個什,這才把事情最終辦妥。

  當初,趙棟成他們狂扔開花彈,的確把猛獁炸了個稀爛,但巨獸肚子裡的東西也因此全流了出來,皮下那層怪東西也趁機跑到了地上。那堆內臟還算容易對付,裡面只有一些寄生蛆蟲,艾草煙就能熏死,可那層——那層人臉盾卻是相當難纏,讓在場所有人都開了眼界。

  它們就像一條條長蟲似地鑽出猛獁屍體,然後在地上分散成一灘灘的銀灰色「泥巴」。有的「泥巴」只是在地上隨便蠕動,有的卻能變成人頭形狀,嘴巴一張一翕不知說些什麼,還有的甚至化作一寸小人,在那裡搖頭作揖活像耍把戲,腦袋上的冠幘陣陣抖動。

  趙棟成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第一個反應就是拿開花彈砸。徐大炮比他反應還快,風一般跑到火炮前車,搬了火藥桶直接把黑粉澆到妖邪身上。有幾個弟兄已經被「泥巴」蠱惑了,拿著槍桿傻呆呆站在不動,但他們的什伍長——其中就包括李喆——還算稱職,拽人的拽人扔火把的扔火把,很快就讓銀灰色妖邪燒了起來,讓它們隨著無聲慘叫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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