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
李長晉睜開眼睛,看到的又是張雲清那張討厭的臉。
連眼神都不帶眨的,盯得他頭皮發麻,怪不得接連做噩夢,李長晉覺得晦氣,臉一下子冷了下來,看都不願意看張雲清一眼。
可是張雲清卻一點眼色都沒有,高興地說,「晉哥哥,你醒了,餓了嗎,今天我讓御膳房做了你最愛吃的菜,你看,香不香?」
對著張雲清期待的眼神,李長晉只說了一個字,「滾!」
張雲清僵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但很快又揚起嘴角,將食盒裡的菜一樣一樣拿出來,語氣輕快地道,「晉哥哥,我問了大夫,你可以適當的吃一些流食,保持體力,吃完後我給你按摩一下手腳,這樣等你能下床了,四肢才不會出問題。」
她自顧自地說著,始終興致勃勃。
李長晉氣不打一處來,咬牙切齒,「拿開!」
他開始叫人,「書聿?戚蘊道?」
這才發現,偌大的寢宮靜悄悄的,往常待在一旁的宮人也沒了,李長晉心裡漫上一股不好的預感,厲聲道,「來人,來人!」
寢宮裡迴蕩著他自己的聲音,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動靜。
張雲清輕聲細語道,「晉哥哥,不要白費力氣了,你想要什麼,讓我來就行了,不要別人,好嗎?」
李長晉冷冷地看著她,「人呢?」
這一眼帶著無盡的威壓,張雲清登時就笑不出來了,抿了抿唇,「我伺候你不好嗎。」
「我說,人呢?」李長晉一字一頓。
張雲清縮了下肩膀,臉色白了白,顫聲道,「人,人都被打發出去了,神醫說,晉哥哥你需要好好休息,那些下人笨手笨腳,會打擾到晉哥哥。」
李長晉就那麼盯著她。
張雲清後背的汗都冒了出來,喉嚨發乾,脖子像是被人掐住,手腳不知道往哪兒放。
過了好一會兒,李長晉才平靜問道,「霓裳在哪兒,讓她過來。」
張雲清有些不悅,她做了這麼多,李長晉還是看不到,一醒來就要問那個女人,霓裳霓裳,霓裳到底有哪裡好?
連身體都是被人的,曾經的女戰神,只不過是一縷幽魂而已。
心裡再怨恨,嘴上卻不敢說。
李長晉還在等著她的回答,張雲清心裡很亂,支支吾吾地道,「她去休息了。」
李長晉扯了扯嘴角,笑的有點兒怪異,「那書聿呢。」
他的身邊,從來不會沒有人,書聿基本是除了睡覺的時間,都待在他旁邊,今天這狀況,本就不正常。
他倒是想要看看,張雲清會怎麼解釋。
「我,我不知道,晉哥哥,我真的不知道。」張雲清磕磕巴巴的說著,慌亂的不行。
她以為自己可以從容面對李長晉,可,清醒的李長晉,跟睡著時完全不一樣,剛做了虧心事的她,幾句話就被問的亂了方寸。
李長晉沒有再說話,目光如炬地看著她胸口的位置。
張雲清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自己掛在脖子上的兵符,她心裡一驚,手忙腳亂的將兵符塞進衣領里。
「晉哥哥……」
李長晉移開視線,皺眉斥道,「張雲清,注意你的身份,你該叫我皇上,張將軍就是這麼教你的,你還有沒有一點尊卑觀念?」
「可是……」
「沒有可是。」李長晉面無表情。
張雲清被梗地噎了一下,她沒有說話,頭垂得低低的,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片刻之後,她忽然抬起了頭,臉上沒有了剛才的畏懼和討好,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堅決,這讓李長晉有點意外。
她到底在搞什麼么蛾子。
「晉……皇上,我有件事要跟你說。」張雲清捏緊滿是冷汗的手心。
很沒出息的,她剛才真的被李長晉的威壓嚇得全身冷汗,畢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搞得不好,是要掉腦袋的。
李長晉微微闔著眼睛,將頭偏到另外一邊,擺明了是不想聽她說。
他虛弱地躺在床上,表情有點兒冷。
也就只有這種時候,張雲清才能稍微感覺到一點慶幸,她離李長晉這麼近,可以觸摸到他,可以將他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李長晉是完好無損的,她壓根沒有任何機會接近,這個人,就是這麼冷酷無情。
一時間,她竟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
張雲清咬了咬嘴唇,深深吸了口氣,大聲道,「就算你不聽,我也要說,你知道你現在病的多重嗎,大夫說了,要治好你的病,需要一味非常難得的藥,恰好,我父親也在給我尋那味藥,已經有眉目了,只是我現在不要了,我把它讓給你。」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皇上,我才是對你最好的那個人,我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而你口口聲聲要找的霓裳,她做了什麼,她什麼都沒做,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李長晉沒有反應。
張雲清狠狠吸了吸鼻子,將心裡的酸澀壓下去,揚起腦袋,又恢復了高傲的模樣,「你現在好好的養著身體,等到我爹把藥拿過來,我就給你用。」
她停頓了一下,仍是沒得到李長晉的隻言片語。
哪怕已經在這裡得到了足夠的無視,張雲清仍舊感覺十分難受。
她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李長晉就不能好好的跟她說幾句話嗎,他真的是太傷她的心了。
不過已經走到這一步,沒有回頭路了,張雲清硬起心腸道,「從今天開始,你就待在這個皇宮裡,陪在我身邊,哪兒也不許去,誰也不許見,當然,我也會一直陪著你。」
說完,她也沒看李長晉的表情,將已經冷透的飯菜都裝到食盒裡,「你先一個人呆一會,我去藥房看看給你熬得補藥。」
話落,她轉身匆匆離開。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寢殿後,一直閉著眼睛的李長晉睜開了眼,眼裡精光四溢。
他垂眸略一思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掀開被子,一反之前的「虛弱」,徑直起身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