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深點點頭,還能笑得出來:「他們不敢太亂來,只是一些輕傷。」他身上的傷看著不重,實際上也不重。也不是沒有兇險的時候,不過那些全都被他躲了過去。
飛快的眨了幾下眼睛,程青雪的聲音像從悶葫蘆里傳出來的:「我給你帶了吃的。」她瞟一眼顧行深手邊的監牢飯菜,語帶嫌棄:「那個就不要吃了。」
顧行深含笑點頭,欣然接受她的關心,見她為自己擔憂煩惱,又是心疼又是高興。
「你吃吧,我陪著你。」將食盒遞進去,程青雪的手和顧行深的手擦過,他瑟縮著要抽走,被程青雪反抓住。
「瘦了。」進來才幾天。程青雪皺起眉頭。
聽此,顧行深不以為然:「就這體質,出去幾天又會長膘長回來。」
是真的不在乎,還是不想讓自己知道所以刻意表現得不在乎?程青雪盯著他的眼睛思索。
也不嫌棄監牢里髒,程青雪席地而坐,在顧行深吃飯的時候和他聊些外面的事情。
兩人什麼都聊,就連家裡的鹽沒了也聊。一開始時不時會有看守來看,後來聽到他們聊的話題,覺得無聊就懶得來了。
陪著顧行深用完飯菜,程青雪被看管趕走。離別前她道:「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出去。」
「我相信你。」
語言傳達出來的信任讓程青雪心頭一動,她抬起頭,正好和顧行深四目相接,兩人相視一笑。
那些看門人不讓自己進去,那自己就在外面等著,她就不信還等不到了。婉晴沒辦法和那群看碟子下菜的守門人硬碰硬,於是曲線救國,不去招惹他們,而是在一邊等待。
她接連幾天在外面守著,等待金建國所說的那個上司的出現。
皇天不負苦心人,這天下午,婉晴總算是等到了那人。
一個男人西裝革履的從解放牌的轎車裡出來,睡眼婆娑的婉晴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請問你是吳昊霖先生嗎?」婉晴上前去,懇切地問道。
男人點點頭,不解:「你是?」顯然,從他的表現來看,他對婉晴一點印象都沒有。
這很正常,兩人本來就不認識。婉晴扯了下嘴角,先自我介紹然後提及自己的目的。
「我是金建國先生派來的,他讓我把這封信交給你。」
當男人從她的手上拿走那封信,婉晴感覺心中空蕩蕩的,一直緊拽著的東西沒有了。但是很快,她又欣喜起來。
金建國先生說過,只要他的朋友吳昊霖看到了信,那麼顧行深就有救了!
能夠幫到自己的恩人,這世上絕沒有比這件事還要叫她開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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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昊霖一目十行看完信,陷入沉思之中。
「吳昊霖先生?」婉晴忐忑起來,該不會是他沒有辦法吧?
吳昊霖瞥她一眼,笑道:「你放鬆一點。」
婉晴照做,目光不離他半步,像是在詢問什麼。
「這件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會處理的。」吳昊霖一邊思考著一邊給出婉晴滿意的答案。
「你跟我進去坐坐,我去拿個東西。」吳昊霖領著她往裡走,之前那些守門人不是避開她的目光就是對著她奉承熱情的笑。
全然不見之前的不屑。
婉晴被人帶到一間屋裡喝茶,她心中牽掛著顧行深的事情,一杯熱茶接著一杯熱茶,灌了四五杯下去,才見吳昊霖回來。
他兩手空空,也不知道是去拿什麼東西了。
這個念頭在婉晴腦海中一閃而過,很快就被她忘卻。
「走吧。」吳昊霖帶著她離開,直接坐車去了火車站。
婉晴見他雖然話少,但是人不壞,於是壯著膽子問吳昊霖:「您要怎麼救顧先生?」
看她一眼,吳昊霖又瞥著外頭欣賞風景。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深沉的聲音在婉晴心中劃下問號。
火車慢慢駛向目的地,婉晴用手撐著車窗邊緣,支著頭,一點一點的,在火車有規律的搖晃中進入夢鄉。
為了顧行深,她也累了好幾天。
程青雪離開以後,顧行深獨自一人坐在牢房深處,和往日一樣。
看守進來瞄了一眼,發現沒有異樣,便在他前頭的桌子前坐下,望著煤油燈發起呆來。看守的生活多是如此,除了必要情況的審問之外,他們大多數時間都很閒,閒得無聊。所以,牢里經常會有人聚眾賭博喝點小酒,可今日輪值的人少,這監牢里熱鬧不起來。
若是以往,顧行深會思索,思索沈父還會有什麼花招來對付自己,思索自己該如何出去。但是今天不一樣,所有的思緒被抽離,他嘴中還泛著雞肉的香味,一聞到這個味道,他就會想起程青雪。
她還未走遠,自己已然開始思念。
仰起頭,顧行深深吸一口氣。身邊傳來幾聲「吱吱」的叫聲,他循著動靜看過去,是一隻肥碩的老鼠,它從乾草里冒出頭來,向著被顧行深遺忘的吃食跑過去。
它雖然體型肥胖,但是動作一點都不慢,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經扎到了米飯裡頭,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顧行深哂笑,若不是今天程青雪送吃的過來,他怕是要和老鼠搶吃的了。
飽腹感還在,顧行深也就沒有驅逐老鼠,反而將它當做是一個研究對象,目不轉睛的盯著它。
老鼠吃得很快,一下子就吞下餐盤中大半米飯和肉菜,許是沒人驅逐的緣故,它挑挑撿撿,將菜葉子都扒拉到餐盤外面去。
時不時發出舒服的吱吱聲,就像是在喟嘆今天的美食。
看守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倚著牢門觀察。
突然,那隻肥碩的老鼠身子一歪,睜著眼睛倒在了地上,伸出來的舌頭冒著紫色。
氛圍瞬間降至冰點,顧行深猛的抬起頭,死死盯著看守。
看守劃了根火柴點菸,手顫顫巍巍的,印在牆壁上的火光也是搖曳著的。
「看什麼看。」他嚷著,回到桌子那邊去。
顧行深難以磨平心中的憤然,要不是今天程青雪來送飯,吃下這些食物的人就是自己!
用腳踢老鼠一下,老鼠一點動靜都沒有,像塊破布。
它死了,死於劇毒。
看著地上的食物殘骸,顧行深眸子裡的光沉下去。
這樣陰毒的作為是誰的手筆不言而喻。他想要吶喊,想要指證,可是他沒有足夠的證據。
眼前這些食物碎渣,至多只能證明有人下毒,卻證明不了下毒的人是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