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拳不卑不亢地點點頭:「練過一些,也打倒過幾個人。」
宋主管冷笑:「這可不比得你以前的擂台賽,在這,隨時隨地可能鬧出人命。每一拳每一腳,都奔著把對方打死的目的。現在你可以考慮回去,確定了,咱們簽字畫押,我會把你帶進去。」
他扭頭指指不遠處一個顯得陰森森的門口。
隱約有一陣陣激昂的歡呼從那邊發出,他甚至還聞到血腥味兒。剛才走進來時下了樓梯,很顯然,那裡通向拳場底部。
老頭兒接著說:「進去後就沒反悔餘地,要不打贏,拿錢走人,要不就死!」
王拳點頭,沉聲說:「但我想知道,打黑拳是怎麼樣一個規則?最主要的,怎麼賺錢?」
「賺錢方式相當簡單。只要被挑中出場,根據對手能量有一千至三千元不等的出場費。把對方打倒,能得到一萬到三萬塊的報酬。打鬥過程中,表現得特別英勇和精彩,打得足夠激烈和血腥,還有五千塊到一萬塊獎金……」
介紹完了,小老頭陰陰地說:「不一定能輪到你出場,像你這麼想賺錢的拳手多著呢,都在裡面呆著,要碰運氣才能上場。換句話說,想死也要看運氣!」
他拿出一份合同丟給王拳,讓他看後,確定無誤就簽名。
這份合同其實不具法律效用,雙方也都知道,就是做個樣子。王拳沒仔細看,隨手翻了幾頁就簽上大名。簽完,他被小老頭帶進那扇門。
頓時,一聲聲慘叫湧進耳朵,還有觀眾席上激烈的叫聲。
這是一個約籃球場大小的房間,前邊是一排鐵柵欄。
透過鐵柵欄,用平視的角度就可以清晰看到角斗場裡的廝殺。兩個粗壯的漢子,掄著拳頭,不斷朝對方身上招呼。有個人的眉弓都被打得爆裂,鮮血橫流,怕是眼睛都看不到東西了,仍舊瘋狂揮舞拳頭。
這個空間的設施非常簡陋,只有幾條長板凳,再加上角落裡的一個水缸。
有人在那舀水喝,喝得齜牙咧嘴。於是王拳發現,水缸里的並不是水,而是酒,甚至可能是烈酒。估摸在這等著打黑拳,喝酒能增加膽氣。
他進來,只有幾個人漠然地看了他一眼。
小老頭說:「你隨便找個位置坐,好好看看人家怎麼打。只要沒讓你上場,今晚到凌晨三點前你必須留在這。所有拳賽結束後才可以離開,合同也自然作廢。明晚要是還來,繼續簽份合同。」
他背起雙手扭身走出去。
王拳剛想找地方坐,忽然砰一聲,嚇了他一跳。扭頭一看,只見剛才那個在場中眉弓被打裂的大漢,渾身鮮血淋漓地撲過來。他雙手緊緊抓住鐵柵欄,眼珠子都像要爆裂了,滿臉是血,相當恐怖。
他嘶啞著聲音喊:「我不打了,我認輸,把我……把我放進去,我不想打了……我認輸!」
但這麼喊沒任何效果,打敗他的那傢伙滿臉獰笑走過來,抓住他的腳,猛然一抖,抖得他的雙手頓時就無力地鬆開鐵柵欄。然後,被拖向場中央。大漢咬著牙,猛然扭身,想要一腳踹開拖著自己的傢伙,再被他用力一甩,整個身子被甩了起來,重重摔倒在場子中央。
那傢伙撲過去,武松打虎一般坐在他背上。抬起拳頭,朝他腦袋狠狠砸下。砰!砸得他發出悽厲的慘叫,腦袋好像都要被砸得四分五裂。
王拳忍不住緊皺眉頭,找到一個位置坐下,看了看旁邊。
那是個三十幾歲的男子,雖然面容彪悍,但又帶著蒼白。看著外邊的情景,他的眼神里似乎閃過一絲驚恐,卻用力搖搖頭,低下了臉,不知在嘀咕什麼。
王拳輕聲問:「外邊什麼情況?那傢伙都認輸了,幹嘛還要把他拖回去打?雖然是打黑拳,也不至於一定要打出人命吧?」
問的自然是旁邊那個有些驚恐卻又竭力掩飾的男子。
男子沒張開眼,低聲咕噥,像自言自語地回答這個問題。
「你是第一次來吧?不過你也應該聽老宋說了報酬來源。第一是入場費,第二是贏了之後得到的酬金,第三則是獎金。你打得越精彩,就能得到越高的獎金,五千塊到一萬塊。」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特別重。
王拳明白了,外邊那勝利者把已被打敗求饒的對手往死里打,就是為了打得更精彩,為了得到更高的獎金。為了區區幾千塊錢,他就要幹掉一條人命!
不知不覺,王拳兩手捏緊。他進一步發現,這個猶如人間地獄般的地方,更加可怕。到底什麼樣的存在,才能把這裡給罩住?開辦四五年了,就沒人管過?沒人透出口風,引起外界關注?
這些話他不會輕易問出,不然,一定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他點點頭:「知道了,謝謝你。」
那男子倒是睜開眼,看向了他。
他稍微有些詫異:「哥們,我好像從你眼神里看到,你似乎有些不滿?你對這個殘酷的地方流露出一些厭惡,那麼你幹嘛要來這裡?」
王拳有些吃驚,居然被這個男人看出,看來也是閱歷豐富之輩。
他也沒有隱瞞,搖搖頭說:「我父親得了晚期肝癌,需要大筆手術費。沒辦法,我只能憑一雙拳頭來這裡試試,看能不能賺到些錢給他治病。」
男人笑了笑,忽然朝他伸出一隻手。
「我叫薛征,征戰的征。我們情況都差不多。」
王拳跟他握了手,好奇地問:「難道你父親或母親也出了身體上的問題?」
薛征搖頭:「我父母倒還算健在,只是……只是我女兒出了些問題。她也是夠倒霉的,還在上高二,兩個多月前,放學回家經過一個建築工地,忽然間就有金屬腳手架掉下來,砸在腦袋上……她一直昏迷不醒。」
說到這,漢子哽咽。
「家裡的積蓄都用光了,花了二十多萬,都沒能讓她清醒,現在還躺在ICU里,每天都要花將近一萬塊。雖然申請了基金援助,但也是杯水車薪。沒辦法,我只能來這打黑拳試試。能打贏了最好,沒準能掙到兩三天的醫療費。」
「既然是被建築工地的腳手架給砸了,難道工地負責人沒賠錢?」
薛征看他一眼,滿臉無奈。
「搞房地產公司的,有幾個乾淨?特別這個工地,背後的人物真有些了不得,道上大佬。我這女兒,要把她給治好,醫療費估摸著得花個一兩百萬,還會有比較嚴重的後遺症,你想想,他會給錢?只丟給五千塊錢,不管我們怎麼鬧都沒用了。前陣子,我還被狠狠打了一頓。」
他掀起衣服,露出身上累累的傷痕。
有被刀砍的,也有被鐵棍砸的,讓王拳看得觸目驚心。
他咬牙切齒:「真的就沒有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