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琇漫不經心地喝著茶,偶爾抬眸看了如笙一眼,卻發現對方也在看她。
見她看過來,如笙還朝她笑了笑,不見一絲感激,或怨恨。
姜晚琇低頭,勾唇一笑,果真是瑾虛的人,這手段,絲毫不比月貴妃跟婉貴妃差。
十幾名美人款款走了出來,各個使盡了渾身解數,彈琴的,跳舞的,畫畫的,刺繡的,倒是十分精彩。
姜晚琇是看得津津有味,除了下棋,她什麼都會,但也不妨礙她欣賞一下別人的。
婉貴妃現在看這些女子,就跟看未來兒媳一樣,臉上始終掛著和善的笑,就是她們因為緊張出了錯,也笑眯眯地擺擺手,一臉不介意。
而月貴妃,則是來攪局的。
「這彈得都是些什麼啊?本宮身邊的宮女彈的比這好聽。」
「鴛鴦戲水?我瞧著怎麼更像是鴨子啊,這繡工還是得再磨鍊磨鍊。」
「這畫得倒是不錯,就是也太簡單了點吧,這點畫技,也好意思拿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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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貴妃將她們貶得一文不值,幾個承受能力差的,都偷偷掉眼淚了。
婉貴妃黑著臉,冷笑一聲,道:「月貴妃眼高於頂,自然是瞧不上你們的,畢竟她的兒媳婦或許還沒出世呢,三皇子可是一心忙著巴結皇上,卻不知居然獻錯了計,這最近怕是不敢選親吧。」
聞言,月貴妃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誰聽不出來婉貴妃這句話是在諷刺她。
見此,姜晚琇都忍不住想為婉貴妃拍手叫好了。
果然,要踩人,就得抓住對方的痛處,狠狠地碾下去。
瞧月貴妃的臉,現在就跟大染盤一樣,又白又黑又紅的,一副想發怒卻又發不出來的樣子,著實讓人看著舒坦。
緊接著,笙嬪笑道:「婉貴妃娘娘,月貴妃娘娘也只是想幫四皇子挑選出最合適的妃子而已,若看才藝,這幾位千金,確實有些差強人意了。」
聞言,婉貴妃語氣淡淡道:「本宮挑選皇子妃,第一看品性,第二才看才藝,畢竟又不是選歌姬舞姬,琴彈得再好,舞跳得再好,也上不了台面。」
姜晚琇都忍不住對婉貴妃刮目相看了,看來上次的事,著實讓她聰明了不少。
沒瞧見輕飄飄幾句話,就把月貴妃跟笙嬪堵得說不出話來。
如笙是舞姬出身,正因為她的身份,所以頗受後宮中人議論。
下一秒,如笙臉色有一瞬的冷凝,隨即笑道:「要說才藝,嬪妾才是應該跟婉貴妃娘娘好好學學,聽聞婉貴妃當年也是名動一時的舞姬,那一曲水袖舞,不知道引得多少佳人爭相效仿,改日有時間,還請婉貴妃娘娘指點一二。」
緊接著,婉貴妃眉毛都不抬一下,十分淡定地喝了口水,道:「還是別了,笙嬪現在腹中懷有龍嗣,這要是一不小心沒掉了,髒水又要潑到本宮頭上,再說了,本宮身為貴妃,每日有大大小小的事務要處理,實在沒工夫去指導你。」
這下如笙連臉上的假笑都維持不住了,婉貴妃這是句句往她心窩裡戳啊。
姜晚琇覺得,比選皇子妃還好看的戲,就是她們三人勾心鬥角啊。
這婉貴妃戰鬥力可以啊,沒看把她們兩人都噎得臉色發青,如坐針氈,恨不得就這樣甩臉子走了。
可是再憤怒,這選皇子妃還得繼續。
婉貴妃其實也就是走個流程,她比較看中的,就是李婷。
最後也毫無懸念的,選定了李婷。
李婷跪在下面,臉色說不上是喜是悲,只是掛著幾分勉強的笑。
其餘人失望地散去,婉貴妃獨獨留下了她,而姜晚琇也與她告辭了。
走出了尋芳殿,姜晚琇倒是沒想到,如笙會追了上來。
「姜大小姐留步。」
如笙前前後後各有四個宮人寸步不離地跟著,儼然把她當成了重點保護對象。
她身量芊芊,容貌艷麗,身上穿著薑黃廣袖裙,完全看不出來懷孕的樣子。
見此,姜晚琇後退一步,對她福了禮,「笙嬪娘娘有事?」
瞧見她的舉動,如笙嘴角扯了扯,她卻走上前,握住了姜晚琇的手。
「之前的事,還未多謝姜大小姐呢。」
多謝二字,她刻意咬重了一些,清澈靈動的眸子中,划過一絲冷芒。
聞言,姜晚琇不動聲色地抽回手,道:「笙嬪娘娘不必客氣,這是應該的。」
下一秒,如笙笑了笑,溫聲道:「姜大小姐跟婉貴妃娘娘的關係似乎不錯,若不然,上次也不會那麼盡力地為她洗刷冤屈。」
「四皇子於我有恩,我不過是報恩罷了。」
上次南離夜救了她,倒是可以拿來當做藉口。
聞言,如笙理了理頭髮,慢條斯理道:「報恩是應當的,只是小心別引火燒身才是。」
緊接著,姜晚琇依舊面色不改,沉聲道:「多謝笙嬪娘娘教導。」
如笙的臉色漸漸冷了下來,姜晚琇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倒是十分棘手。
正要說什麼,卻見前面走來幾道身影,如笙盯著那抹海棠色,瞳孔驟然一縮。
姜晚琇狐疑地回過頭去,來人正是南容然,而他身後跟著的人,是瑾虛。
姜晚琇眸色微動,正準備避開他們,南容然卻已經注意到了她們。
「笙嬪娘娘。」南容然微微拱手,目光落在姜晚琇身上,帶著幾分深意。
瑾虛手中捏著玉骨扇,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在她的目光投過來時,還衝著她眨了眨眼,好不風流。
見此,姜晚琇表情都不動一下。
「三皇子……」如笙屏住呼吸,目光卻是忍不住朝瑾虛看過去,哪裡還有方才的冷厲與陰狠,只剩下濃濃的愛戀。
「姜大小姐也在這。」
若說之前南容然也只將姜晚琇當成有幾分姿色的聰明女人,現在也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姜晚琇點點頭,「婉貴妃娘娘今日為四皇子選皇子妃,特地邀請我進宮。」
瑾虛興致盎然地打量著她,比起暗雲堂里那個霸氣而又囂張的女人,此時的她,就像一隻乖巧的小白兔一樣,端莊典雅,進退有禮,乖得讓瑾虛忍不住想撕碎她的偽裝。
「這位就是姜家大小姐啊。」瑾虛笑眯眯的,一張絕色的俊臉,引得旁邊的宮人紅了臉。
「我怎麼覺得姜大小姐有點眼熟呢。」
聞言,姜晚琇的心一沉,朝瑾虛投去一道淡漠的目光,刻意讓自己的反應小一些。
「這位是……」
南容然道:「這是本皇子的幕僚。」
聞言,姜晚琇心中冷笑,江湖門派向來不參與朝堂鬥爭,看樣子,瑾虛是打算踏入這場渾水中了。
瑾虛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姜晚琇演戲,只是嘴角那炫目的笑,看著怪讓人心驚肉跳的。
欽定李婷為四皇子妃的聖旨很快就下來了,李夫人高興得四處宣揚,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女兒要當四皇子妃了,而李少史則是一臉憂愁。
「一入皇家深似海,女兒啊,這今後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李婷幫他掖好被角,勉強笑道:「父親不必為我擔心。」
「四皇子有擔當有謀略,但到底還是差了三皇子一些。」李少史搖頭嘆氣,「日後這皇位也不知落在何人手中,我只怕三皇子的勝算要大一些,到時候你……唉……」
「女兒不求那些的。」李婷低眉,向來明媚的臉上浮現了一抹哀愁,「對女兒來說,嫁給誰都是一個樣的,至於其他的,一切順其自然吧。」
當四皇子妃也好,當皇后也好,當階下囚也好,從聖旨下的那一刻起,她的命運便與南離夜緊緊聯繫在一起,而姜裕,也只能成為她夜裡匆匆而過的夢中人。
從她得罪了月貴妃之後,李少史的仕途一落千丈,而底下的那些人,也是或多或少都遇到了點麻煩。
但是現在,她已經是四皇子妃,就是李家再不願意,也劃入了四皇子的陣營,自然有人會幫襯一把。
這樣的結局,也好。
年關將近,京都像是一下子安定了下來一樣,所有人都在忙著為新年做準備。
臘月二十八這天,姜晚琇正在房中跟夏竹學剪窗花,惜靈卻突然進來通報說林澤來了,已備好了馬車在府外等候,世子爺要帶她去個地方。
姜晚琇半信半疑地跟著林澤前去,卻看見長廊之下,那一抹身影已經等候她多時。
彼時天色昏暗,長廊上掛著紅色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搖晃晃,而他身披月牙白袍,雙眸似寒星明麗,側臉輪廓在夜色中有些模糊,卻見她時,乍如煙花盛放,整個世界都為他失色。
林澤不知何時離去,姜晚琇看著他步步走進,心跳卻逐漸加快。
臉上仍然維持著淡定的神色,姜晚琇道:「你找我有什麼事?」
宋沅奚解下身上的披風,裹在她身上,握住她冰涼的手,眉眼溫柔,「跟我來。」
姜晚琇沒想到,宋沅奚會帶她去京都最高的樓閣摘星樓,嚴格來說,這裡是皇室之所,樓閣下還有士兵把守。
爬上了十二層閣樓,姜晚琇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不行,我爬不動了。」
宋沅奚抿唇一笑,聲音低沉,「你想要我抱可以直說。」
「誒?」姜晚琇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直接被宋沅奚打橫抱起來,嚇得她摟緊了他的脖子。
「你快放我下來……」
「姜晚琇。」宋沅奚忽然十分認真地看著她,姜晚琇還以為他要做什麼深情告白,結果卻聽他道:「你好像重了。」
「宋沅奚!」姜晚琇咬牙切齒,擰住了他的耳朵,「你說誰重了?」
宋沅奚求饒道:「我錯了,別鬧了,要是摔下去可是不得了的。」
兩人打打鬧鬧地上了十八層,夜色沉沉,或許是因為是新年的緣故,整座京城依然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