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女書院,康祥大殿。
上院的閨秀們紛紛找了軟墊坐下,書院四宮在前面,其他閨秀只能在後面。
高台之上有一個案桌,左有三張紅檀雕花的椅子,是給今日來旁聽的三位皇子準備的。
右側也有一排椅子,是給其他陪聽的學官準備的。甚是隆重。
「奇怪了,這都快到辰時了,晚琇怎麼還沒有來?」安書惠疑惑問道,她自從和姜晚琇相識之後,關係倒是不錯。
另一個閨秀說道,「對啊,以往晚琇姑娘一向早到,今日怎麼還沒有來,莫不是路上出了什麼事耽擱了吧?」
段樂瑤沒有說話,心底也有幾分疑惑。
她們旁邊坐著的秦傲之眼神頗為得意,挑釁說道,「喲,段樂瑤你的跟班呢?怎麼還沒有來啊,今兒戎太師講學,她要是錯過了,那可就只能被趕出書院了。」
「秦傲之,難道是你?」段樂瑤眼神一下變得敏銳,「你對姜晚琇做了什麼?」
秦傲之唇線上挑,眉目間都是幸災樂禍,「段樂瑤,你說話要講證據,什麼叫做我對她做了什麼?你哪隻眼睛看見了,她自己運氣不好錯過講學,說不準是貪睡,睡過了頭呢哈哈……」
大學士派的閨秀們紛紛嗤笑。
段樂瑤滿臉惱怒,秦傲之這個賤人,居然因為想要報復自己去加害姜晚琇。
安書惠怒道,「秦傲之你們實在是太卑鄙了,竟然用這種小人手段!」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她自己太蠢了,那是她活該。」秦傲之就跟打了勝仗一樣,得意洋洋。
正在此時,高台上的學官們紛紛來了,閨秀們的議論聲也小了。
又過了一會兒,戎太師和三皇子、墨膺王南凌軒也相繼到了,台下的閨秀除了姜晚琇全部來齊,台上也就只有大皇子還沒有到。
南離夜因是新婚之際,老皇帝又交給了他一些任務,抽不開身也就今天沒有來。
「完了完了,晚琇這次真的趕不上了。」安書惠看著那邊的漏斗,緊張說道。
噹噹當……辰時的鐘聲響起,就在此時康祥大殿裡走進一襲白裙的身影,踩著鐘聲施施然走了進來,沒有拘謹和慌張,淡然自若地走向漱玉宮的位置。
「晚琇你可算來了!」安書惠立即沖她招了招手,「過來坐。」
姜晚琇衝著她一笑,在她身邊坐下。
而也就在此時,講學,正式開始了。
秦傲之看見姜晚琇竟然能出現,一臉驚訝,「你怎麼來了?」
「秦小姐覺得我不該出現?」姜晚琇挑了挑眉。
聞言,秦傲之臉色一沉,向著那邊的程悅兒看過去,而程悅兒此時也看著姜晚琇,一臉的不可思議,姜晚琇怎麼來了?
因為姜晚琇是最後一個出現的,踩著鐘聲進來,以至於台上的眾人也紛紛注意到了她。
南容然不自覺揚起一抹微笑。
南澤軒若有所思,總覺得有些眼熟,但是這張臉分明是陌生的,真是奇怪。
「除了大皇子,人都來齊了。」南容然看見自己旁邊的空位,率先發難說道:「父皇命我們三人前來旁聽,皇兄難道是有什麼事情耽誤了?」
南澤軒似笑非笑看著戎嚴,「太師,皇兄沒有來,咱們是不是等等?」
戎太師是大皇子黨,其嫡孫女乃京城四美之一,如今的大皇子妃。
「今日是老臣主講,按照書院的規矩,辰時開始,自然不用等大皇子殿下。」戎嚴是個六十多歲的白鬍子老頭,正色說道。
如果讓這麼多人等遲到的大皇子,消息一傳到皇帝耳中,大皇子又要挨批了。
但是南容然卻不會這麼簡單放過,溫聲笑道:「太師,您這話可就不對了,皇兄是一國嫡子,身份尊貴,地位尊崇,所謂天地君親師,太師雖然是皇兄的老師,但是君臣在前,不等大皇子就先開講,是對大皇子的不敬,老六,你覺得呢?」
「王兄說的對,臣弟也覺得該等一等皇兄。」南凌軒一副認真的表情點點頭。
戎嚴看著這一對兄弟倆,心底對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大皇子孫女婿已經無奈了。
有這麼強勁的對手,但卻還不檢點,總是給他們逮到把柄,被皇帝陛下三天一小訓,七天一大訓,難怪朝中這麼多人支持南容然和南離夜。
哎!但是他也沒辦法,畢竟太師這個官職,就是大皇子的老師,自然跟大皇子殿下綁在一起。
正在此時,一個東宮太監急匆匆跑來說道,「殿下生病了,今日不來了。」
「生病?」戎嚴一愣,「可請御醫了?」
太監說道,「殿下說了只是頭疼腦熱,不用請御醫,請太師不必等了,開講吧。」
「哈哈哈,好一個生病,看來皇兄今天是睡過頭,不想來了。」南凌軒笑容狷狂。
緊接著,南容然一臉溫和的笑道:「沒想到皇兄又『病』了,看來咱們是等不到了,太師請吧。」
戎嚴一張臉黑成炭,如果請御醫,那就是真的生病,不請御醫,那就是裝病。
因為一旦裝病請御醫,老皇帝一定會過問,那就露餡了。
所以這話一出,他們這些知道內情的人就全部明白,大皇子不過是貪睡,不肯來而已。
其他人不清楚內幕,大皇子如何無所謂,閨秀們的眼神已經被台上那兩個人中龍鳳吸引了。.
戎嚴也只能把一腔怒火壓下,正要準備開講,前面又有人宣諾:「宋世子到!」這話一出,氣氛為之一靜。
上院閨秀們齊刷刷回頭看,就連南容然和南凌軒也頗有些奇怪。
這個宋沅奚,即便在京都,除了上朝的時候,百官們基本看不見他。
竟然能在除了早朝之外的地方看見宋沅奚,眾人豈能不驚訝?
這可是世子第一次來鳳女書院,所有人都有種看見太陽打西邊升起的感覺。
「世子,你怎麼來了?」戎嚴忍不住問道。
宋沅奚答道,「聽聞三位皇子要來旁聽,臣也來聆聽太師的高論。」
「世子真是令老臣,深感榮幸!」戎嚴摸了摸鬍子道。
宋沅奚看南容然和南凌軒,依舊是清冷的聲音,「微臣見過兩位王爺,怎麼不見太子殿下?」
「皇兄生病了,不過沒請御醫。」南容然揚起一抹溫笑,頗為客氣。
不大一會,講學終於開始了。
閨秀們的眼睛都在兩位皇子一位世子身上轉來轉去。
戎太師憋著一肚子火,冷聲說道:「剛才來的最晚的那個,你說說我南國第四大條第兩百零二小條,可有何重要意義?」
聞言,東張西望的閨秀們頓時都被嚇了一跳,一個個正襟危坐,以免被戎太師看不順眼挑出來找麻煩。
這麼刁鑽的問題簡直要弄死人,南律那麼厚厚一本,一般能記住大條就不錯了,小條那可是上萬條啊,誰背得下來?而且還要闡述意義?
那碰巧會背南律都沒辦法,還得博古通今,了解那條律法定下的依據和對王朝的影響,完全就是刁難人。
此刻的姜晚琇也沒想到自己規規矩矩坐著,既沒偷看兩位皇子,也沒對著世子傻笑,就被針對了。
「太師,你這問題太難了吧,南國國律小條可是有幾萬條,誰背得下來。」南容然看見戎嚴為難姜晚琇,眉峰一挑說道。
宋沅奚聽見這句話,眸光寒了一分。
南凌軒一看南容然維護,也不在意腦海中那點模糊的熟悉感了,出面反對說道:「上院的閨秀一個問題都回答不上,看來這上品閨秀,也不過如此。」
其實,他自己也覺得不可能回答的出來。
緊接著,戎嚴說道:「墨膺王說的對,世子以為呢?」
「今日是太師講學,我等旁聽,太師隨意。」宋沅奚淡淡說道,語氣平靜。
南容然略有些驚訝,宋沅奚不是對姜晚琇頗為維護嗎?怎麼完全不管。
而宋沅奚不管是因為……
只見就在幾位大人物說話的時候,初丹宮裡一襲俏麗的倩影已經站起身,淡然自若說道:「南國國律第四大條第二百零二小條的內容是..........籍當差,這一條例歸屬戶律,其重要意義是……」
一刻鐘後。
「……以上,便是臣女對此律法的闡論,請太師大人糾正。」
滿殿寂靜,連一顆針掉下去的聲音都能夠聽到。
連戎嚴都驚呆了,不過是隨便刁難一個人,但是對方不僅答上來了,還答的特別好。
現在鳳女書院的閨秀已經這麼厲害了嗎?
「你叫什麼名字?」戎嚴驚訝問道。
姜晚琇不亢不卑,「臣女,吏部侍郎嫡女姜晚琇。」
「竟然是她!原來她就是姜晚琇。」
「沒想到姜晚琇這麼厲害,難怪能夠冊封從三品,今年南國四十州,也只有兩個從三品呢。」
「真是太厲害了,她是吃什麼長大的啊?這都記得住。」
眾閨秀紛紛側目,有人羨慕,有人嫉妒。
宋沅奚的視線落在姜晚琇身上,眸光與有榮焉。
無需出言相幫是因為,他知道她回答得上。
「不錯,你很不錯,坐下吧。」戎嚴摸了摸鬍子笑道。
他跟姜晚琇也沒仇,就是隨便點了個人,而姜晚琇的表現,令他覺得還挺好,也就揭過這一頁了。
南容然望著姜晚琇的眼神更是欣賞,或者說是……迷戀。
這女子,總是能讓他刮目相看。
有了姜晚琇珠玉在前,之後雖然戎太師也都挑了些簡單的請了幾個閨秀說話,但和姜晚琇比起來,都是米粒之珠難比日月之華。
來鳳女書院不到一個月,但姜晚琇已經接二連三的出名,這下更是整個上院,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一個時辰後,講學結束,戎太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