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麼名字?」安書惠高聲喊道。
青衣男子揚聲道,「在下瀾州知府趙明清,還請兩位義士搭救,必有厚謝!」
「咦?趙明清,不就是晚琇跟我說過的那個狀元郎嗎?」安書惠看向蘇陌。
蘇陌立即點頭,「是他!我就說這聲音怎麼這麼熟悉,安小姐稍等片刻,我過去救他。」
山峰一側的人看見這一幕,連忙急匆匆向著公孫千卉稟報。
「小姐,我們在污水路中間那段鋪的利器,有人誤入,踩上了,還被安書惠和蘇陌發現了。」靈兒著急說道。
公孫千卉皺眉,「蘇陌是姜晚琇的近身侍衛,安書惠是她的好友,要是他們兩人有來無回,我就不信姜晚琇還按捺得住,不出來看看,放箭!」
「是。」
……
蘇陌把趙明清救了過來,扶上馬。
「沒想到姑娘是世子妃的朋友,失敬失敬。」趙明清拱手說道。
安書惠莞爾一笑,「你腳還在流血,咱們先回去包紮傷口再說。」
「嗖!」
「嗖!」破空聲響起,趙明清看著一支長箭衝著安書惠的後背射來,一把將她撲下,兩人齊齊從馬背掉進污水裡。
「有刺客!」蘇陌拔出手中長刀,打翻另外一隻長箭。
「怎麼回事!」安書惠剛剛從污水裡爬起來,瞬間就被旁邊的趙明清扯了下去。
「別冒頭,活靶子!」
話音剛落,兩枚箭矢貼著安書惠的頭皮擦過,驚出她一身冷汗。
兩人都蹲在水底,只露出一個腦袋,而蘇陌冷冷看著兩邊山峰說道:「你們先走,我斷後。」
安書惠臉色慘白,「這種情況怎麼走?」
「我有辦法!雨水渾濁,又有暴雨掩飾,我們躲在水底,他們就不知道我們在哪,閉上眼睛,捂住口鼻,每走七步出來緩口氣。」
話落,趙明清壓低了聲音說道:「安小姐,你嫌不嫌水髒?」
安書惠二話不說就蹲進了水底,「命都要沒了,我還嫌個鬼啊!」
趙明清一怔,這位安小姐說話還真是爽快。
也跟著蹲進了水底。
還好他們沒走到那一片都是利器的地方,不然慘了。
蘇陌也跟他們一樣蹲進水底。
兩邊射箭的人,徹底失去了目標。
「快看,那邊冒頭了!」
「嗖!」但是箭矢剛剛瞄準射過去,已經沒了他們的身影,又潛入污水中。
……
「真是一群廢物,十幾人,連三個人都射不死。」公孫千卉冷道。
靈兒說道:「小姐,他們躲在污水底下,實在是沒法辦法……」
「撤,現在他們已經知道水底下有利器,不會往那邊走,好好的一盤棋被一顆老鼠屎壞了。」
公孫千卉臉色鐵青,「趕緊撤退。」
「是。」
……
「安小姐,蘇少令,你們終於回來了!」此時蘇陌三人都變成了污水泥人。
「所有人注意警戒,盾牌在外,弓箭預備,以防有人襲營!」蘇陌警惕說道。
趙明清咳嗽了一聲,「對方沒敢跟我們正面交鋒,直接打過來的可能性很低,我看可以先找個地方讓大家休息一下,前面那條路無論如何也不能走了,得換一條路。」
「你……還懂打仗啊?瞎指揮。」安書惠抬槓看著這隻「泥猴」。
一個文弱書生,也敢妄言兵事。
蘇陌笑道:「趙大人打過土匪,大小姐也很敬佩他,趙大人說的對,對方只敢用這種小手段,不敢跟我們直接交手,大家先找個背風口休息吧。」
「咦?書生也能打土匪啊?」安書惠更驚訝了。
丫鬟說道:「小姐,您快去清洗一下吧。」
「前面拐彎處有個小池子,水還挺清,安小姐可以去那裡梳洗。」趙明清笑道。
安書惠挑眉,「你對這裡很熟?」
「經常往返瀾州掖州,自然也就熟了。」趙明清謙道。
蘇陌說道:「趙大人,你也快清洗一下,我們隊伍裡帶了幾名大夫,正好給你看看傷。」
「有大夫?太好了,掖州那邊正是緊缺。」
……
清洗了一身泥水,安書惠重新回到馬車裡,就見兩個大夫正在給趙明清清理傷口的淤泥。
他被利器割傷了腳,本就疼的厲害,但一路跑回來也沒吭一聲,倒是泥沙全部鑲進去了,清理不便。
「咦?」安書惠看向趙明清,微微一愣。
剛才不是雨水狼狽,就是污泥掩面,此時才看清了這書生,眉清目朗,倒是生的格外清秀好看。
「安小姐見諒,這裡只有一輛馬車可以休息,我只能先占了你的地方,等傷勢清理好了,我就出去……」趙明清看見安書惠,就要起身。
安書惠衝著他擺擺手,「不用客氣,再說你今天幫了我們大忙,要不是你先踩到利器,我們這多人走進敵人的陷阱,到時候肯定人仰馬翻,人倒是應該只是受些傷,但是這些藥材被水浸泡,就全部沒用了。多虧了你。」
「安小姐說的對,多謝趙大人。」蘇陌抱拳。
趙明清尷尬,「我這是栽了個跟頭,這種事不用謝我了。」
「倒是趙大人,身為一州知府,欽差大臣,怎麼孤身一人在這種荒山野嶺?」安書惠問道。
趙明清笑道:「大家都很忙,我也認識路,沒必要讓人跟著,連日大雨,避難的百姓很多染上風寒,我這次去京都就是想和世子妃商量請大夫的事情……好在世子妃考慮周全,不僅準備了充足的藥材,還請了這麼多大夫,足夠用了,我也可以跟你們一起返回掖州。」
安書惠還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欽差大臣。
別人都是前呼後擁,怎麼也得帶幾個隨從吧。
他倒好,孤身一人就敢在深山闖。
不過他真這樣孤身一人,無財無色,也沒什麼危險。
「也是,就你這樣子,我要是山賊,都不想搶你,一看就沒錢。」安書惠噗嗤一笑。
……
寒衣沫混在瀾州難民之中,沒了錦衣玉食,蓬頭垢面,穿的破破爛爛如同乞丐。
現在京都到處都在抓她,她也只有混在這群難民中,才沒被發現。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咳咳……」
在難民堆里,住著簡陋的帳篷,連日大雨,很多人都染上風寒了,她也是其中一個。
「大家快出去喝藥!京都送藥過來了,趙大人在前面搭鍋煮藥,讓所有人都出去喝,有病治病,沒病也能預防染上風寒……」
「走走走……」
周圍的百姓一個兩個跑去了,寒衣沫強撐著身體,踉踉蹌蹌走出帳篷。
「不准搶!人人都有!排隊!」幾個官差維持著秩序。
寒衣沫低著頭跟在前面的百姓後面。
她現在這樣子,臉上特意摸了鍋底灰,就是站在蘇涵諾的面前,只怕也沒人認得出來。
「給。」一個溫和的聲音說道。
寒衣沫抬起頭,就看見一襲青衫的男子,笑起來格外溫柔,遞給她一碗湯藥。
寒衣沫伸手去接,「謝謝。」
顫顫巍巍端著藥轉身往回走,但是太虛弱了,才走了兩步,連人帶藥一起摔在地上。
後面的百姓已經一擁而上,沒有人去管一個摔了碗的難民。
「大人,到我了!」趙明清端起湯藥遞給下一個人,但是眼神卻落在摔倒在地的那人影上。
寒衣沫趴在地上,看著四分五裂的碗和一地湯藥,眼淚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爹死了,家沒了,自己逃難變成一個食不果腹的乞丐,現在生病,連藥都沒了……什麼都沒有了。
大雨依舊滂沱。
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她卻連爬起來的求生意志都沒了。
突然頭頂上的雨停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出現在她的眼帘,「喝藥吧。」
寒衣沫淚眼朦朧抬起頭,就看見一襲青衫的男子一手撐著傘,一手端著一碗藥,蹲在她的身邊。
這人,美好的像是畫中走出來一樣。
「你……你能聽到我說話嗎?」趙明清清聲問道。
寒衣沫含淚端起那碗湯藥,大口大口地喝,有些燙,但更多的是暖,有些苦,但仿佛一點都不苦。
「這藥,每日都會發放,不小心摔碎了,可以再去後面排隊,每人都有。」趙明清笑著說道,
「我看你臉色不好,是不是已經染病?那邊醫館有坐堂的大夫,免費給大家看的,你可以去排隊。」寒衣沫怔怔看著他,沒說話。
「大人,有貴客到了。」一個侍衛匆匆來稟報。
趙明清臉上多出一絲笑容,「你帶這位小兄弟去那邊醫館看病。」
「是,大人。」
趙明清將手中的雨傘往寒衣沫手中一塞,客氣笑了笑,「小兄弟記得吃藥,這些都不收錢的,放心。」
轉身走進了雨幕之中。
寒衣沫握著雨傘,呆呆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
「晚琇,你可算來了,我在掖州都聽說了定北伯府的事,世子就是乾的漂亮,大快人心。」
安書惠衝著宋沅奚豎起大拇指,「看慣了世子大人花樣寵妻,我覺得我以後可能嫁不出去了……」
惜靈不明所以,「為什麼啊?這跟世子大人什麼關係?」
「因為,再難找到像世子這樣的寵妻狂魔啊,晚琇,你說對不對。」安書惠揶揄說道,衝著姜晚琇擠眉弄眼。
姜晚琇又好氣又好笑,「可別說了,你再這麼沒個正形,明日我就去安府跟伯父介紹幾位青年才俊,把我們安大小姐嫁了!」
「別啊別啊,我爹那眼光真的不行,世子妃放過我吧。」安書惠雙手合十,連忙告饒。
幾人笑成一團。
姜晚琇看向旁邊的宋沅奚,他英俊的臉上面無表情,聽見別人誇獎他,也沒絲毫異色。
仿佛別人說的不是他一樣。
注意到了姜晚琇的視線,這才微微偏過頭看著她,冰冷的眸光里一點點渲染暖暖的寵溺。
他的眼神,只為她而變化。
四目相對。
他只是這麼看著她,就讓她彌足深陷。
「世子妃,世子,你們來了。」趙明清迎了上來,清秀的臉上滿是笑意,「裡面請。」
姜晚琇看著他,輕笑說道:「聽聞最近賑災你沒日沒夜,辛苦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這十車全部是被褥,交給你了。」
「世子妃要返回京都嗎?」趙明清關心問道。
姜晚琇微微搖頭,「休息一晚,明日和世子去瀾州,聽說瀾州的水還沒退,哥哥在那邊,我很掛念。」
「需要什麼,我安排人去準備。」趙明清立即說道。
姜晚琇笑道:「世子都安排好了,你就好好忙著賑災吧,不用管我,書惠,你明日回京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