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回去了我爹又不讓我出門,不如我就留在掖州幫忙,再過兩天,浮夢和柔心就送第二批貨過來了,我正好帶人去接應一下,你是不知道這路上可出了不少事。」安書惠說道。
姜晚琇點點頭,「嗯,那蘇陌他們也跟著你留在掖州,接應朝鳳宮那邊,路上出了事?」
「晚琇,我跟你說,我們在路上的時候……」
安書惠立即把前幾天發生的事講了一遍,「幸虧遇見趙大人,他先中招,不然這一批藥材全都栽在水裡了,先是被褥再是藥材,蘇涵諾還有完沒完!」
姜晚琇思忖片刻,看向趙明清說道:「在你們抵達掖州前後,蘇家的人也來掖州了?」
「殤王黨派的人早就在掖州了……」趙明清說道:「有可能我們那天碰見的並不是蘇家的人,具體的,還在調查……」
姜晚琇嗯了一聲,「有什麼可疑人選,你和安惠商量一下,我們在京中得罪的人,安惠都清楚。」
趙明清和安書惠異口同聲答應。
……
「被褥來了!大家快出來領棉被啊!」
「總算是有棉被了,再也不用挨凍了!」
百姓們歡欣鼓舞,紛紛排隊領被子。
趙明清見此欣慰,對著官差吩咐道:「還有些老百姓已經病的不能起來領湯藥和被子,你們四處看看,不能讓百姓病死凍死。」
「是。」趙明清自己也四處走走,突然聽到附近一個破茅草屋裡傳來一陣哭喊聲。
「想不到你竟然是個女人,裝什麼男人,看不出來臉洗乾淨了還挺漂亮的……」
「就是,從了大爺,起碼給你一口飯吃,用不著天天挨餓……」
「救命!來人啊!不要!」
趙明清一腳踹開茅草屋的門,怒道:「給我住手!」
那兩個地痞流氓一看是欽差大人,連忙噗通一聲跪下,不敢亂來。
趙明清天天在這裡逡巡,百姓們對他很臉熟。
「大人!」那衣衫被扯破了的女子,一看見是他,就跟見到救命稻草一樣沖了過來,梨花帶雨。
趙明清取下自己的披風,蓋在她裸露的香肩上,看著那兩個地痞說道:「都是瀾州難民,你們竟然做出如此無恥之事,來人,給我把這兩個禽獸不如的東西關起來!」
「大人饒命!」那兩個地痞連忙求饒。
但是聽到動靜的官差已經趕過來了,將他們二人押走了。
「謝謝大人救命之恩!」寒衣沫臉色慘白,嚇的說話都不利索了。
趙明清安慰說道:「你是本官轄下的百姓,這是我應該做的,無需道謝,切忌不要孤身一人,不然姑娘你的容貌,會招來很多麻煩。」
此時,寒衣沫臉上的鍋底灰被雨水沖刷乾淨了,露出一張嬌俏的臉。
「我……我沒有家人了……」寒衣沫顫抖著咬唇,「求……求大人收留我當個丫鬟,我會做飯,會寫字,求求大人,我可以去後廚,也可以寫寫算算,我都可以的!」
趙明清一愣,農家女子都是不識字的,這女子竟然識字,看來也是詩書之家,大概是因這次水患,家裡遭了難,可惜了。
她這模樣在難民中千里挑一了,今天打走了兩個地痞,保不齊下次又有誰動了歪心思。
救人救到底。
「那你跟我回去吧,最近賑災忙的暈頭轉向,正好要個能寫能算的文書,我原先的幕僚在我被抓之後就跑了,身邊的官差都是大字不識一籮筐的,我就按照文書給你算工錢,管吃管住,怎麼樣?」趙明清說道。
寒衣沫喜不自禁,「謝謝大人,我……我只要能跟著大人有一口飯吃就行了,沒有其他的要求。大人肯收下我這個丫鬟,萬分感謝。」
「我看你談吐不凡,想必是詩書之家的女子,要是能找到你的家人,我就把你送回去,讓你跟家人團聚。」
趙明清笑道:「若是找不到,就先暫時在我這,什麼時候想走,隨你。」
寒衣沫牢牢攥著趙明清的衣袖,她一個工部尚書的千金小姐,給他這個小小的知府當丫鬟,她卻一點委屈都沒有,反而很高興。
……
「什麼?寒克辰把關鍵性的證據交給了寒衣沫?」蘇涵諾不可思議。
蘇尚遷點點頭,「都察院那邊把寒克辰的親屬都抓了,就差寒衣沫,傳聞寒克辰曾經單獨和寒衣沫說了些什麼。」
「這下麻煩了,要是寒克辰沒死,寒衣沫還相信殿下,但是現在寒克辰被滅口,她和殿下有殺父之仇,她要是知道些什麼,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蘇涵諾臉色一沉,當機立斷說道:「殿下的命令呢?是否讓我們立即追殺寒衣沫?」
蘇尚遷點點頭,「我已經派人去追殺了,你讓你那些閨秀也注意一下,誰和她交好,有沒有可能知道她的行蹤……」
「這怕是難了,我們都只是一個陣營里的利益之交,還真沒有什麼人能讓寒衣沫託付生死。事關重大,她只怕誰都不敢信任。」
蘇涵諾皺起眉頭,「我會讓朝鳳宮的閨秀四處找找,但願能找到她。」
……
深夜,趙明清正在案桌前翻閱著一封摺子,已經換了一身衣衫的寒衣沫站在他的旁邊,研墨。
兩日相處,寒衣沫知道趙明清是個清廉的好官,又和姜晚琇私交甚好,如果把證據交給他,能不能避免寒家被株連……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突然趙明清一把捂住了寒衣沫的嘴,壓低聲音說道:「別出聲,外面不對勁。」
寒衣沫屏息聽,外面只有暴雨噼啪,聽不出其他。
「跟我來。」趙明清一把拉住寒衣沫的手,往書房的後門偷偷溜了出去。
兩人剛從後門出去,就見前門幾個手持明晃晃大刀的黑衣人,正溜進院子。
嚇的寒衣沫差點失聲驚叫。
「走。」趙明清拉著寒衣沫就跑。
寒衣沫臉色慘白,「大……大人怎麼知道有人來了?我剛才什麼都沒聽見。」
「直覺。我以前不小心掉進土匪的陷阱,在深山躲了半個月,每天都是漫山遍野的土匪抓我,經歷多了,有人靠近,汗毛就立起來了。」
趙明清說著擼起袖子,還真是一胳膊的雞皮疙瘩。
寒衣沫微微驚訝,「聽那些官差說大人平土匪,救旱災,能文能武,大人也有被土匪攆著滿山跑的時候?」
「沒有人生下來就什麼都會,在端掉土匪之前,我也差點被土匪端掉了。」
趙明清坦然笑了笑,對著寒衣沫說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他們如此明目張胆,這次危險了,我們去安小姐住的客棧,她那邊有世子的親兵。」
寒衣沫嗯了一聲,深一腳淺一腳跟著他。
「他們在這!快追!」黑衣人追了上來,趙明清仗著熟悉地形,拉著寒衣沫在巷子裡帶著那些人兜圈子。
不過一刻鐘,兩人已經跑的氣喘吁吁。
「這都是些什麼人,還沒甩掉,這種死士,一般世家都不可能有,我一個小小的知府,什麼時候惹上了這種人?就算眼紅我被皇上派出來賑災,他們也不會這麼大膽吧。」趙明清喘著粗氣,滿腦子問號。
寒衣沫緊緊咬唇,「我……我……對不起,我想那些人,應該是追殺我。」
「你?你一個小百姓,他們追殺你幹什麼?」趙明清更納悶了。
寒衣沫又急又怕,她心底很不好受,這些人肯定是殤王派來滅口的。
是她連累了趙明清。
「我……我手中有他們想要的東西,他們要殺我滅口。」寒衣沫紅了眼圈。
趙明清說道,「殺人滅口?那你被他們抓到,肯定沒命,你……你先藏起來,我引開他們!」
「可是,我……」寒衣沫愣了,她沒想到趙明清也不問緣由,二話不說就要引開黑衣人。
趙明清嗖的一下拔出尚方寶劍,「我要是連個弱女子都保護不了,也就對不起我這個官位了,你躲前面那個木桶里,我等下來找你。」
寒衣沫呆呆看著他。
趙明清一把拉著她蹲在地上,將那個木桶倒過來往她頭上蓋住,說道:「別出聲,我一會來找你。」
「這裡有人!」
「在這裡!」
黑衣人追了上來。
趙明清手持長劍,「你們是什麼人?本官乃欽差大臣瀾州知府趙明清,你們想幹什麼?」
「跟你一起的那個女人呢?」為首的黑衣人冷喝。
趙明清心想果然,沉聲說道:「她跑了!」
「先把這個狗官抓起來,嚴刑拷打,不信他不說出那個賤婢的下落。」另一黑衣人說道。
為首的黑衣人嗯了一聲,「動手!」
趙明清拔腿就跑,先把他們引開這一片再說。
不然等會搜查,很容易發現木桶底下有人。
腳步聲漸漸遠去。
寒衣沫默默不敢出聲,但已經淚流滿面。
她是尚書千金的時候,無數公子少爺對她阿諛奉承,金銀珠寶從不曾缺,但卻沒有人真心對她好,沒有人真心肯捨命相護。
現在她淪落成乞丐,沒想到還能有幸遇到這樣好的人。
趙明清。他絕對不能有事。
寒衣沫想到這裡,一下掀開木桶,跟著他們的身後追了出去。
「砰砰砰!」剛跑出巷子口,趙明清就被追上了,手中長劍不過交手兩下,就被打翻在地。一個書生到底還是沒辦法和這些武功高手拼。
「說!那個女人在哪,否則就算你是欽差大臣,也只有一死。」為首黑衣人一劍刺在了趙明清的胳膊上,血水四濺。
趙明清悶哼一聲,捂著胳膊冷冷看著他,「不知道。」
「倒是個硬骨頭,我看你能受得住幾個洞!」
黑衣人再次揚起長劍,就要刺下。
等到第二劍,那馬車已經直直就要撞到黑衣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