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立懷尷尬地笑了笑：「沒有沒有，我只是……唉，你們兩個太不一樣的，我只是有點感慨。」
茹玥倒是一本正經：「你不止需要感慨，你還需要反思。平立懷，我告訴你這些話，不是讓你當新聞聽的，我是讓你知道，茹雲這種人，三個你綁在一起都算不過，現在她有別的男朋友，願意跟你分手，於你是好事，你可千萬別尋死覓活的。」
平立懷低下頭。
好一陣，他悶悶地說：「我不會了。上次你提醒了我，我開始留意，我知道，你說的是真的，她真的……唉，永遠都是撒謊的，永遠都騙我，永遠都要錢。我不再相信她了。」
所以，其實他是有過尋死覓活的？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這輩子的平立懷，親眼看見過茹雲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又看見了她撒潑打滾，還知道茹雲對茹玥做的那些事，明顯沒有上輩子那麼死心塌地了。
「那就好。你現在走得動了嗎？可以了就去我辦公室吧，我跟你談正經事。」
茹玥站起來先走。
平立懷戰戰兢兢的：「還需要去你辦公室嗎？我不想太麻煩你，你只要告訴我怎麼賺錢就可以了。」
「這於你，會是筆大生意，我們要簽合同的，走吧。」
「啊？還要簽合同？那個，茹，茹玥，到底什麼事啊？」平立懷開始緊張，說話都帶顫音。
茹玥沒管，只是大步地走，平立懷就像個被丈夫欺壓的小媳婦，抱著一個布包包，離著四五米遠，垂頭跟在後面。
兩人從城南街走到縣東街，還是不少路的。
茹玥只管走著，忽然就感覺到了一股讓人很不舒服的視線，如有實質似的刺著她。
她停下，向左上方看去，便看見方遠站在馬路牙子上，憤恨地瞪著她。
他原先的長髮不見了，現在的頭髮非常短，倒像是之前剪了光頭，剛剛長出新發的樣子，這使他的臉看起來瘦削得如刀颳了似的，一隻胳膊還吊在脖子上。
總之，之前那種流里流氣的樣子是完全沒有了，還臉色蠟黃，病怏怏的。
茹玥毫不顧忌地瞪住他。
他嘴角扭動了幾下，喉頭也滾了滾，最終，一聲沒吭地轉身走了。
但背影是很憤怒的。
茹玥撇了撇嘴繼續走。
自從上次方遠跟她要一千塊調試機器費用產生了口角，茹玥也沒在意仲宸怎麼修理他，畢竟仲宸對方遠比較熟悉，應該是有分寸的。
後來有一回，苗鎮到食品廠來給仲宸那邊的工人拿冰棍吃，很隨意地提了一下，說上次他送方遠離開，方遠掉進公共廁所的化糞池裡吃屎了，手臂還給撞斷了，要不是他用皮帶把人拎上來，說不定方遠就死在化糞池了。
雖然這年代的公共廁所設施不好，但是走路會掉進化糞池，還折斷手這種事……怎麼可能呢？
反正茹玥是不會相信的。
苗鎮既然有在火車上抓四個人的本事，把方遠弄進化糞池應該是輕而易舉的。
也只有掉進了那樣骯髒的地方，才是方遠剪掉一頭長髮的原因吧？
估計也是因為吃了屎，才一直吐，吐到臉色蠟黃，這輩子吃啥都沒胃口了。
哎喲，她必須停止想像！
茹玥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安撫自己。
特麼的真奇怪，掉進化糞池這種事，光想想都好噁心。
苗鎮是真能折磨人。
方遠是真配這種折磨。
但願從此以後，他能引以為戒，不要再來找不自在。
而方遠，身子前傾著快步地走，很快閃進一條小弄堂，就撐住牆壁乾嘔起來。
這嘔得他臉泛紅，嘔得他身體抖動，但其實也沒啥吐出來。
不過，被塞在廁所便道都一個月了，還會這麼時不時的吐幾下，真的很折磨人啊！
仲宸那個渾蛋！
方遠重重地捶了一下牆，用沒傷的一支手擦乾嘔出來的眼淚。
有個嘴裡叼著牙籤的男人從弄堂里走出來，看見了他，打招呼：「哎，方塊，你又在孕吐啊，哈哈哈，被人塞在廁所里的滋味回味了一個月還不夠啊，哈哈哈哈！」
方遠憤怒地揮了揮手：「滾！是不是想我干你？」
「得了吧，就你這熊樣，還干老子？小心也被老子塞廁所啊！」男人叼著牙籤，大搖大擺地走了。
這裡有兩個流里流氣的青年坐在弄堂里抽菸，時不時地往巷子外看看。
方遠走過去，啞著嗓子打招呼：「大橋小橋，龍哥在嗎？」
其中一個壯些的青年眯起眼看了看方遠：「在。但我勸你別去，裡頭哥幾個正擠牛奶呢，你看見了，不又得吐？他瑪德你吐髒了，還得老子幾個去掃地呢！」
方遠撇了撇嘴，努力忽略別人的嫌棄：「怎麼，來新片子了？大上午就憋不住啊？」
「那是！小日BEN的，雅美蝶……雅美蝶……哈哈哈，老刺激了！不過，你現在還行不？自從吃了屎，你好像什麼都不行了呢，哈哈哈！」
「我艹你媽！滾一邊去！」方遠臉漲紅，怒罵一句，還是走了進去。
但他很快跑了出來，又扶住牆乾嘔。
一旁的兩個青年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方塊，我都警告過你了，哈哈哈！哎，上次你到底是怎麼會被人塞廁所里吃屎的，得罪誰了？幹嘛不說？不過，吃了屎後會怎麼樣，哥幾個是都知道了，哈哈哈哈！」
這次，方遠吐出了些黃色的水，人也沒什麼力氣了，依著牆坐下，不出聲。
那兩個人看他這熊樣，倒也沒再說什麼，只管談論自己的去了。
方遠默默地坐著，目光從嘔吐後的疲倦變成滔滔的恨意。
這麼等了半個多小時，裡頭出來幾個青年，說笑著離去。
最後走出來的，是個左臉頰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
方遠跳起來，迎上去：「龍哥！得空嗎，我有事找你。」
龍哥看了他一眼，腳步沒停：「喲，方遠，今天沒上班？」
方遠跟上去，一臉討好的笑：「上了，就是突然想到一件事，特意來找你的。」
「什麼事？」
「龍哥，福月食品廠的那個女老闆，你有沒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