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女子在哭泣的聲音。
秦羨南本不理會這些,但這是在夜裡,哭聲又明顯,他被這些聲音擾的心煩便抬步朝著黑暗處走去。
那是一處破破爛爛的門面房,也不知多少年頭未曾開門,破敗的讓人唏噓,風一吹更覺出陰森無比。
夜裡太暗,看不清女子容顏,他便開口道:「大半夜的,哭什麼哭?」
那哭泣的女子忽然停了哭聲。
秦羨南道:「這黑燈瞎火的,你哭成這樣想必也是有了傷心事,此刻,我也心情不好,不如同你在此坐坐?」
黑暗中的人影點點頭,復而又唇瓣蠕動道:「火,好大的火,很怕……」
今夜天上月明星稀,秦羨南也不管此處是否髒,只撩著袍擺就地坐下,他抬頭望著天邊彎月,沒聽清身邊的人說什麼。
倒是他自己,自顧自的嘆息……
兩個人無聲,連呼吸都變得輕緩。
也許,是這樣的夜晚太過於安靜,以至於秦羨南本就不安躁動的心緒隱隱變得平靜下來。
這樣的感覺過於久違,他一時間竟有些想要久久在此處待著不走了。
「你……你怎麼了?」身旁的人開口。
秦羨南再次嘆息一聲,開口道:「沒什麼。」
「哦……」
「火……好大的火……」
「救……救我啊,救……」
……
秦羨南:「……」
聽著身旁的人口齒不清的低喃,秦羨南不由輕笑。
原來是個傻子啊?
也是,這大晚上的頂著寒風,可不就是傻子才會做出的事?
「罷了罷了……」
秦羨南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塊金元寶,他本抬手就要丟過去,可不知是想到了什麼,要丟的動作微微一頓,他彎腰將金元寶放到了女子懷裡。
一抬眸,對上女子一雙黑黝黝的雙眸。
夜裡視線不好,不大能看清女子面容,他只一瞬便移開視線轉身離去。
「蘇蘇!」
身後有人輕喊,秦羨南轉身去看,角落的黑夜旁多了個人。
那人熟練的拿出帕子,蹲下身輕輕擦拭女子眼角淚水,嘴裡還低聲道:「蘇蘇,不是同你說過嗎?夜裡不要亂出來晃,受了涼怎麼辦?」
「你看你,又哭了……這樣很傷眼睛的,聽話,以後別哭了……」
身後的聲音漸漸遠去,那女子哭泣聲不斷傳來,這期間隱約還夾雜著男子低聲哄人的聲音……
也不知為何,這本不是熱鬧新奇,引人去看的場面,但他卻駐聽了片刻,心中竟有些……不舍?
真是可笑了。
秦羨南不得法,最後搖搖頭離去。
接下來的日子,秦羨南每隔三差五就要往城西去一趟。
原先是白日,那黃土漫天,乞丐遍地的地方本沒什麼好看的,他去後卻不住的將視線停在來來往往每個人身上。
好似是在尋找些什麼……
金縷閣內,就連「蘇嫣兒」都似乎瞧出了她心緒不寧的樣子。
那人眉眼含笑,看著秦羨南溫柔開口道:「羨南,你最近可是有不開心的事?」
屋子裡到處瀰漫著苦澀的藥味兒,秦羨南搖頭,只看著桌面上擺放的藥碗。
「蘇嫣兒」一下子就明白了。
畢竟堂堂七尺男兒,若這輩子真的無法人道,那將是一輩子的痛苦。
「沒事,我說過的,我陪你治……」
秦羨南低下頭,嘆息一聲。
蘇嫣兒想到了什麼,說是要去相府住幾日……
「原是想陪著你的,可誰知母親突然生病……」
她還欲再多說幾句,誰知秦羨南點頭,立刻道:「嫣兒,在這府中你不必拘束,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就好了。」
「我會給你自由,你也無需徵求我的意見。稍後我讓人備車,我們一道去探望母親。」
「蘇嫣兒」臉上神色有些失望。
秦羨南看似對自己和善,事事都向著她,實則自己與他之間有一層還未跨越的鴻溝。
也不知他這人對以前的蘇嫣兒是否也是如此……
「好。」
蘇崔氏瞧著,確實像是生了病,瞧見「蘇嫣兒」回來,嘴角笑意淺淺,心裡樂開了花。
但瞧見秦羨南,自然是惋惜加感嘆。
不曾想到,看著這樣健壯的男兒郎,竟是無法孕育子嗣的。
沒有過多寒暄,只是將提著的禮品放下,淺淺的聊了幾句,秦羨南便起身走人。
蘇嫣兒自然是留下了。
蘇崔氏打量著女兒的臉色,低聲道:「嫣兒,可是在王府住的不習慣?阿娘看著,你都瘦了一圈兒。」
「蘇嫣兒」輕輕搖頭,二人便就著秦王府聊了幾句,隨後話題一轉,聊到了秦羨南的隱疾上。
蘇崔氏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在:「嫣兒放心,你阿爹已經派人廣尋天下名者醫士,定能找到法子治好羨南。」
蘇嫣兒紅著點頭,低聲應下……
開了春,天氣逐漸回暖,吹拂而來的風也不再刮的人臉生疼。
秦羨南看著金縷閣,心裡竟很是舒坦。
他這人還真是奇怪,按理來說,這院裡少了個人,他心裡應該記得空落落的才是。
可不知為何竟意外覺得放鬆,他還真是越來越混帳了!
若是自己的這些心裡想法被嫣兒知道,怕是要傷心死……
當天夜裡,秦羨南本睡的好好的,忽然間不知為何,心臟一陣狂跳,他竟翻身而起。
秦羨南輕喘呼吸,看著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大床,輕輕吐出一口氣。
自從他故意讓人散播自己有這方面的隱疾,不能人道的流言後,這些話自然而然傳到了「蘇嫣兒」耳中。
自他二人交談過的那個晚上,他們便不再分房睡,而是躺在一張榻上,可彼此之間竟是沒有任何的肢體接觸,因為他打心底里的在排斥這件事……
其實,他好好的。
依舊雄風萬里,可對著「嫣兒……」
心裡的自責再一次席捲全身,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匆匆忙忙將你娶進門。
這樣一番思緒下來,左右已經是睡不著了,秦羨南便起身一人釘著黑夜朝著城西去。
這一次,秦羨南沒瞧見角落裡哭泣的姑娘,反倒看到了另一個熟人。
「嫣兒……」
秦羨南看著黑色斗篷加身,兜帽幾乎要遮住整張臉的女子,不確定的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