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寒因眸光一瞬變得無比深邃,他只覺得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如泄洪般有暖流爭先恐後湧出。
要知道這麼多年,有什麼事他都是自己一個人放在心裡,默默的承受消化,以至於那處地方原先是被堅硬的外物所包裹,但此刻外殼除去露出裡面最柔軟的地方……
秦寒因無聲的將只只抱起,臉埋在只只肩上道:「小糰子,家裡有你,真好。」
他想,只要如此,這世上便是有再令他難過之事,他也絕不會萎靡不振了。
一段往事而已,過去便過去了,沒什麼好一直糾結的。
……
在聽雪堂待了片刻,等到只只到攬月閣時已經月上中天。
暖閣里燈火通明,只只將月娘攔下。
上次,月姑姑原本被娘親調去她自己院兒里。
但只只在一次偷偷瞧見月娘在夜裡抹眼淚的動作時,心底湧上酸澀,第二日便從娘親手裡將月娘重新要了回來。
這世上無緣無故待你好的人實在是太少了,若是有,那便是真心的,真心可貴,不能叫人失望。
那夜,只只聽到了月姑姑的心聲……
——原本想著這輩子便照顧著小郡主,一晃眼也就過去了,可誰曾想日後再也照顧不了小郡主了。
——往後,我又該是孤苦伶仃一個人了。
……
月娘和娘親年紀相仿,她曾嫁過兩個人。
但遇人不淑,以至於兩個丈夫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後來,再有人道女子非要嫁人才能生活,月娘便會冷著臉懟過去。
「狗屁的男人!女子一人照樣過的風生水起,誰敢瞧不起女子?」
自那日起,月娘對男人有一種厭惡感。
她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會嫁人,往後餘生自己一個人過。
被大公子召進秦王府也是機緣巧合,她恰好需要活計來維持生計。
以前也正好替大戶人家照顧我這些小姑娘。
外頭的人傳言秦王府是蛇窟,可她來了之後,照樣日子過的比其他地方更好。
更讓人滿足的是,王府有個小郡主……
早在不知不覺的這些時日歲月中,她對只只有了更深的感情,既然離不開,那便好好照顧,留她在王府一輩子……
「小郡主啊,若是王爺知道這個時辰,您屋子裡還有其他人,怕是要問月姑姑的罪了。」
聞言,只只輕輕一笑:「月姑姑萬歲啦,只要我不說,你不說阿月那樣機靈的人,定然不會讓爹爹知道的。」
「好好好,依你。」
月娘也是一路瞧見枝枝河南庭月一起過來的,這二人很是要好,小孩子家家的,對於自己許久未見的朋友自然如此。
於是,房門關上,只只便飛撲過去,直接抱住了南庭月。
「阿月啊,這麼久沒見,只只可真是太想你啦!」
南庭月臉上神色一怔,似乎是覺得只只太過於熱情,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將在原地,過了片刻才小聲「嗯」了一下。
只只覺得好笑,將人鬆開後退兩步,盯著他黑漆漆的眼眸,歪著小腦袋笑道:「阿月你呢?」
「啊?」
「我都這麼想你了,難不成你一點也沒有想過我?」
南庭月:「……」
他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握了一下,隨即耳尖變得有些紅。
「嗯,想。」
也不知被只只這樣炙熱的目光盯著看了多久,那人才慢吞吞的吐出兩個字,可即便只有兩個字,只只也覺得意足。
畢竟,阿月最是正經,不過能讓他突出這樣兩個字,也算是厲害了。
只只正要開口,窗紙上落下一道身影修長的影子。
南庭月察覺的極快,他飛速將面前的小姑娘往他身後拉去,隨即做出了攻擊的狀態。
公子喬推窗而入,一條腿還沒沾地就被迎面而來的一把匕首直戳心窩。
這是南庭月最初被秦家三公子拿去的匕首,後來他入暗衛營時,被只只找出來親手放到了他的手心裡。
「阿月,無論什麼時候都要活下去。」
這是當時只只對著南庭月說的。
「什麼人。」
開口的嗓音極為冷清,淡淡的三個字像是寒冬臘月里的冰霜般化不開。
公子喬盯著那抵著自己胸口的匕首,眼前有一瞬間的模糊,片刻後有歸於清明,他緩緩將視線落到了面前少年的臉上。
只只則是在看清楚來人是誰之後,忙著上前將南庭月一把拉到了自己身後。
「阿月,這是喬哥哥,他是好人。」
聞言,南庭月這才將自己的匕首小心收了起來。
公子喬沒有往日裡來時的那副嬉笑模樣,此刻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只一言不發的走到桌前,將自己身上帶的所有東西一股腦放到了桌面上。
買好的烤紅薯怕涼了,故此揣在懷裡,有油紙包起來的糖葫蘆,還有一些街頭小玩意兒,整個京都城中怕是再也找不到更新奇的東西了。
「喬哥哥,你今夜怎麼又來了?」
「怎麼,小丫頭屋子裡有其他人,就不許喬哥哥來了?」
只只搖頭:「沒有啦,只是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你來的時候不用帶這麼多東西的,你看我屋子裡都快裝不下了。」
「秦王府這麼大,總能裝的下。」
他將自己身上的東西掏完之後這才轉過身,話是對著只只說的,但眸中視線卻落在了角落裡,一言不發的南庭月身上。
「哦……」只只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這才想到還未介紹人,她將南庭月拉過來,「喬哥哥,這是阿月,我最好的朋友。今日在此相見也算是有緣特地介紹給你認識哦。」
有緣?
這緣分還真不是一星半點。
「喬哥哥?」見公子喬若有所思的盯著南庭月,只只便開口道,「認識阿月嗎?」
公子喬搖頭。
「那你怎麼一直盯著人家看?」
公子喬緩緩道:「只是覺得這位小兄弟長得像極了我曾經認識的一位故友,怕認錯了,故此才多看了兩眼。」
「哦。」只只點頭,眨眼瞬間,腦海中立刻多了一幅畫面。
那是年少時的公子喬一襲華麗錦袍,抱著襁褓里的嬰兒,哼著歌兒哄睡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