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秦王府添了個小公子。
這是三公子的兒子。
蘇嫣兒誕下兒子那一日,整個秦王府無比歡喜,到處充斥著喜悅。
最為高興的便是秦羨南,他在金縷閣的小院兒里蹦噠了整整一日。
也是那一日,只只初次與自己身邊親近的人分離了。
「阿月,你這次在秦王府呆了這麼久,都不需要回暗衛營嗎?」
聞言,南庭月眸光微微一沉,他隨手整理著美人榻上的東西,狀似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
「阿月,你昨晚是一直睡在了美人榻上了嗎?」
南庭月再次「嗯」了一聲。
只只微垂眼眸,沒再說其他。
接下來,整整三日,南庭月無微不至的照顧著只只,他不言不語,只沉默著做事。
他熟記只只喜歡的所有東西,他會在只只晨起時將她要穿的羅裙疊好,放在枕邊。
這些原先都是月娘該乾的,可現如今卻被人給搶了去。
月娘一度不理解,想要說什麼,但每次瞧見南庭月一臉認真的小模樣,她還真說不了什麼。
好在這些事情他做的十分順手。
若非秦寒因在消沉了幾日之後,又恢復了以往的作息,一貫開始投餵起了懷裡的人小姑娘,南庭月怕是連這活計都要搶了去。
用過了膳食了,秦寒因牽著只只出府逛街,二人上了馬車,男子修長白玉的手,挑開馬車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瞧見那緊緊跟著馬車的少年時開口道:「只只,你這小跟班對你倒是上心,可你知道嗎?他從暗衛營退了出來,近日向教頭辭行……」
只只心底咯噔一怔,雖然早已經猜到,但聽著秦寒因說出來還是覺得不舒服。
「大哥哥,秦王府的暗衛營當真是那種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嗎?」
「小隻只果然聰明,大哥哥跟你說這些就是想告訴你,他想走沒那麼容易,這兩日他寸步不離的跟著你在身邊,人在秦王府暗衛營的手才沒有伸過來,否則……這都城中,哪還有他的容身之處?」
只只認真道:「所以說,他要走,就會死嗎?」
秦寒因眉頭微微一蹙,轉瞬道:「每個地方都有它必要遵守的規則,在暗衛營中便是如此,若想離去或死,或前塵盡忘記了。」
暗衛營雖在自己管轄之下,但這是皇帝的地盤,私底下秘密練就的人才。
暗衛營建在城外地底下,不知有多少年頭,裡面的布局位置都入迷宮般讓人眼花繚亂。
進那地方的人一般都是簽了死契的,南庭月還未簽,只能說明他還未練就真正的本領。
可即便他未曾簽下死契,但若想輕而易舉離開這地方,便是不可能的。
「暗衛營有讓人前塵盡忘的藥?」
秦寒因點頭,他家小糰子就是這樣,聰明一點就透,什麼話都無需說的太過於清楚。
「既如此,大哥哥,看在只只的份上,別讓阿月丟了性命,他好歹跟我一場,現如今想要離去也是正常。」
聞言,秦寒因道:「暗衛營人不是那樣不講情面的地方,他想離去倒也可以,一粒藥丸下去什麼事也沒了。」
「可這小子偏偏不願吃下那粒藥丸,說要三日時間與你道別,眼看著今夜過後期限已到,也不知他如何選擇……」
作為管轄暗衛營的人,他今日說的這些已經壞了規矩。
但沒辦法,這可是他唯一的小妹,那個小跟班兒名不經傳,卻偏偏成了明月小郡主的人,多少要開恩一些。
話說到這個份上,便沒有再繼續下去的必要,一切且看那南庭月究竟要如何選擇?
當天夜裡,彎月高懸在天,星子布滿夜空,倒是難得美麗的夜景。
只只和南庭月並肩站在窗前,兩道背影一高一低,他們齊齊舉頭望月誰也未曾說話。
直到冷風溜進來,只只凍的打了個寒顫後,南庭月這才將窗子合上。
桌上燭火跳躍,只只盯著南庭月。
「郡主,我要走了。」
終於還是開口說了這句話。
只只點頭:「早看你這幾日有些異樣,一直等著你說這句話。」
南庭月並不意外,畢竟小郡主在他心裡是個神一樣的存在,有些事情她總能未卜先知,他很早之前就知道她是不一樣的。
「我還會回來。」南庭月認認真真開口。
只只噗嗤一聲笑了,實在是不想讓這離別的場面弄得這樣煽情。
「知道你會回來,但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我等你哦。」
南庭月黑沉的眼眸頓時一亮,他鄭重道:「好。」
他穿著黑色短打袖口下一抹鮮紅難掩其下,垂在身側的手緊握,復而鬆開。
他想將自己的身世說給小郡主聽,可是卻又怕自己說的太多惹只只煩,更怕這些話積壓在心裡太久,一時間說不出口。
他唇瓣蠕動,猶豫不決,只只便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不知道怎麼開口就別說了,阿月,只只等你回來。」
南庭月眼眶霎時便紅了。
他在黑夜的夜晚踏著月色而來,如今也乘著月色離去。
他一經轉身便不曾回頭。
「阿月,忘卻前塵,記得一定要活下去。」
可惜自己的心境對他無用,否則,只只真的很想知道這人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大哥哥恰到好處的提點自己都記下了。
既然已入暗衛營,那想出去必定是要被活剝一層皮。
一是遵從吩咐吃下忘塵丸,二是破暗衛營重重關卡,九死一生,便看你究竟能不能活著出來?
「只只,能活著出來的沒有人……」只有鬼。
這是秦寒因將只只送到攬月閣時說的話。
數月後,千里冰封之處——北國。
公子喬看著馬車裡還在昏睡的人,心中絕望更盛。
「你這小子究竟像的誰?生的如此倔脾氣?一粒藥丸罷了,你好好吃下相安無事,還能少受一份罪,現在好了,昏迷四個月至今未醒,你這樣,我如何將你帶回宮……」
馬車行的慢,軟墊足夠厚。
公子喬罵罵咧咧的抹眼淚,這一路上,這些話不知說了多少次,可這人依舊未醒。